跨完年之后,期末周就压过来了。
白织的考试安排比夏野晚几天。夏野的最后一门在周三上午,白织的最后一门在周五下午。按理说夏野应该比白织轻松,考完就能放假。但白织发现,夏野从周一开始就不对劲。
周一下午,白织在图书馆复习,夏野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书,但翻页的频率明显不正常。白织看了她一会儿,发现她每隔几分钟就低头看一眼手机,看完之后又飞快地锁屏,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一会儿又拿起来看。反复了十几次。
“你等谁电话?”白织问。
夏野把手机扣在桌上,摇了摇头:“没有。看时间。”
白织看了一眼她手腕上戴着的表,没拆穿。但接下来的两天,夏野的行踪变得很奇怪。平时她每天下午都会在图书馆,但这周她来得晚走得早,有时候甚至不在。白织问她去哪了,她说“办事”。问办什么事,她说“小事”。
周三上午夏野考完试,白织以为她会来图书馆找自己。结果等到下午三点,人没来。白织发了条消息问她在哪,过了半小时才回:“在忙。晚点找你。”
白织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夏野的“在忙”一般是真的在忙,但“晚点找你”这个说法不常见。平时她要说“晚点找你”的时候,通常会加一个具体时间,比如“六点找你吃饭”。今天什么都没加。
白织给黄思艳发了条消息:“夏野最近在干嘛?”
黄思艳回得很快:“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黄思艳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你别问我。她不让说。你等她找你吧。”
白织看着这条消息,更好奇了。黄思艳不说的事情,一般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夏野在准备什么惊喜,要么是夏野在瞒着她做什么不太好的事。按照夏野的性格,白织觉得大概率是第一种,但她想不出来能是什么。
周四晚上,夏野终于出现了。她到图书馆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坐到白织对面,把纸袋往桌上一放。白织看了一眼纸袋,又看了一眼夏野。夏野的表情很平静,但耳朵尖是红的。
“什么东西。”白织问。
“你打开看。”
白织把纸袋拿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毛线,织得不算特别平整,有些地方的针脚紧一些有些松一些,边角收得也不太齐。但很软,摸着很舒服。围巾的一端缝了个小标签,上面用线绣着两个字母,绣得歪歪扭扭的:“BZ”。
白织把围巾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她抬头看夏野。夏野正盯着桌面,手指绞在一起,跟当初在砂锅店说要负责的时候一个姿势。
“你织的?”白织问。
“嗯。上周开始学的。”夏野的声音有点紧,“织了好几条,前面几条都太丑了,拆了重织。这条勉强能看。”
白织把围巾在手上绕了一圈。毛线软软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大概是织完之后洗过了。她又看了看那个绣着“BZ”的小标签,针脚很粗,明显不熟练,但缝得很结实。
“你这一周早出晚归就是去织这个了?”白织问。
“嗯。黄思艳教我起针,后面自己摸索的。”夏野终于抬起头来看她,表情有点不确定,“你不嫌丑吧。”
白织把围巾围到脖子上。长度刚好,绕一圈还能搭在胸前。她低头看了看围巾的穗子,穗子打得也不齐,长短不一。
“丑。”白织说。
夏野的表情垮了一下。
“但我喜欢。”白织把围巾又绕了一圈,半张脸埋进毛线里,声音闷闷的,“你织的。丑也戴。”
夏野看了她好几秒,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起来。她伸手把围巾理了理,把白织脖子旁边没翻好的边角拉平,说:“那明年给你织条更好的。我练过了。”
“行。明年织条不丑的。”
夏野笑了一声,很轻。她从书包里掏出书和笔记本,摊在桌上,像是终于安心了,能好好复习了。白织摸着脖子上的围巾,暖乎乎的。她掏出手机,给黄思艳发了条消息:“围巾收到了。谢谢你教她。”
黄思艳秒回:“她织了拆拆了织,折腾了快一星期。我教她起针教了三个晚上。你好好戴着,别辜负我的手把手教学。”
白织回了一个“好”字。她把手机放下,低头继续看书。围巾的毛线蹭着下巴,软软的。她忽然想到一件事,问夏野:“你哪来的时间织。你不是在准备考研?”
夏野翻了一页书,语气很平:“晚上回宿舍织的。每天织一点。”
“织到几点。”
夏野没回答。
白织看了她一眼。夏野的目光飘了一下,说:“十二点多。”
“你每天复习到十点,回去织围巾织到十二点。早上几点起的。”
夏野这次沉默得更久。白织盯着她,夏野终于说:“六点半。”
白织算了一下。夏野每天睡六个多小时,白天复习考试,晚上织围巾。难怪这周看起来总是有点疲惫,眼下那层淡青色就没退过。白织把围巾从脖子上取下来,叠好放回纸袋里。夏野看到她的动作,表情有点紧张:“你不戴了?”
“考完试再戴。”白织把纸袋放到一边,看着夏野,“你今晚早点回去睡觉。明天考完最后一门,后天跟我一起回家。围巾的事以后再说。”
夏野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白织打断她:“你再说‘不困’我就生气了。”
夏野把话咽回去了,点了点头。但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东西推过来。白织低头看,是一颗大白兔奶糖。
“最后一颗了。”夏野说,“明天考完试再买。”
白织把糖拿起来,剥开,塞进嘴里。甜味化开来,她含着糖,低头看书。夏野也低下头继续复习。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的,跟之前无数个下午一样。
周五下午白织考完最后一门出来,夏野已经在教学楼门口等着了。她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是白织的围巾,另一个是后街买的烧饼,说路上吃。白织走过去把围巾接过来围上,又把烧饼袋子接过来拆开咬了一口。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准备赶高铁回家过年。
“学姐。”
“嗯。”
“寒假你打算干嘛。”
夏野想了想:“看书。准备考研。可能去找黄思艳玩两天。”
“还有呢。”
夏野看了她一眼。白织说:“还有每天给我发消息。别像上次那样一天只发两条。”
夏野的耳朵红了,说:“知道了。我发。”
白织满意地点了点头。两个人上了高铁,找到位置坐下来。夏野靠窗,白织坐她旁边。车开动之后,夏野从包里掏出考研资料,白织把她的资料按住了:“刚考完试,歇会儿。”
夏野想了想,把资料放回包里,靠回椅背上。白织把头搁在她肩膀上,闭上眼。夏野没动,过了一会儿,白织感觉到她的手伸过来,轻轻扣住了自己的手指。
“寒假见。”夏野说。
“嗯。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