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一号下午，白织收到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她妈：“今晚跨年别光吃外卖，食堂不开就去后街吃顿好的。钱够不够？”白织回了“够”。第二条来自白绘：“晚上宿舍联谊跨年！黄思雨黄思艳都来！你和学姐必须到！地点待定！等我通知！”第三条来自夏野，只有一句话：“晚上有空吗。”
白织看着这三条消息，先回了夏野：“白绘说要搞宿舍跨年联谊。你也收到消息了吧。”
夏野秒回：“收到了。黄思艳给我打了电话。说我不去她就来我宿舍楼下喊。”
白织笑了一声。黄思艳干得出来这种事。她回：“那就去吧。省得她真来喊。”
晚上七点，白绘把人都叫到了后街那家奶茶店二楼。老板在墙上挂了彩带和气球，角落里支了台小音箱，放着不知道哪年的跨年晚会回放。白绘黄思雨黄思艳陆心竹全到了，加上白织和夏野，六个人围着一张长桌，桌上堆着炸鸡、披萨、薯条和一堆饮料。
白绘举着奶茶杯站起来：“今年最后一晚！我们干一杯！庆祝今年认识了大家！”黄思雨在旁边小声说“你杯子里是奶茶不是酒”，白绘瞪了她一眼：“奶茶就不能干杯了？”黄思雨闭嘴了，乖乖举起自己的奶茶。
六个人碰了杯。黄思艳坐下来之后就开始拆夏野的台：“你们俩圣诞节回家见家长了？我听我妹说的。怎么样，白织你爸有没有为难她？”
夏野在桌子底下踢了黄思艳一脚。黄思艳面不改色，继续说：“我就问问。我妹以后也得见白绘她爸妈，我提前取取经。”
白绘在旁边差点被薯条噎到，捶着胸口咳了半天。黄思雨赶紧给她拍背，脸红得跟桌上的番茄酱似的。白织看了这两个人一眼，说：“你俩才在一起多久就想着见家长了？”
白绘咽下薯条，理直气壮：“感情到位了时间不是问题。”
陆心竹在旁边慢悠悠地插了一句：“你俩感情到位了，期末作业写完了没？”
白绘的表情瞬间垮了。黄思雨小声说“没写完”，被白绘捂住了嘴。陆心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说：“那跨完年回去写。”
闹到快十一点的时候，白绘提议去操场看台等跨年。学校每年跨年夜操场上都会放烟花，虽然规模不大，但气氛好。六个人拎着没吃完的东西往操场走，路上遇到不少同样往操场去的学生。
操场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白织和夏野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来，白绘拉着黄思雨坐在下面几排，黄思艳和陆心竹坐在旁边。风有点大，夏野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又把围巾往上拽了拽。白织看了她一眼，把她的手牵过来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你手凉。”白织说。
“每年冬天都这样。”夏野嘴上这么说，手却在白织口袋里没动。
快十二点的时候，操场上的气氛热起来了。有人开始倒计时喊零星的数字，有人举着手机开闪光灯晃来晃去。白织感觉到夏野的手指在她口袋里慢慢扣紧了。
“白织。”
“嗯。”
“今年最后一天了。”
白织侧过头看她。夏野的侧脸被远处教学楼的光照得轮廓分明，下巴缩在围巾里，只露出鼻尖和眼睛。她没有看白织，目光落在远处操场上正在准备放烟花的人身上。
“今年发生了好多事。”夏野的声音不大，混在周围嘈杂的人声里，但白织听得很清楚，“开学那天我看到你。后来在图书馆靠着你睡着了。再后来你给我带了早饭。再后来你妈来了。再后来你跟我回家过了圣诞。”
白织听着她一条一条数，觉得这个人大概在心里列了个清单。
“明年还这样。”白织说。
夏野转过头看她。
“明年，后年，每年。都这样。”白织握着她的手在口袋里晃了晃，“行不行。”
夏野的嘴唇动了动，目光在白织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她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行。”
十二点到了。操场边上的人点着了烟花，几朵金色的礼花窜上天，在夜空里炸开，照亮了大半个操场。看台上的人站起来欢呼，有人互相拥抱，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白织站起来，把夏野也拉起来。夏野比她高半个头，站起来之后白织得仰着头看她。烟花在头顶炸开，光影在两个人脸上明明灭灭的。
“学姐。”
“嗯。”
“新年快乐。”
夏野低头看着她，嘴角弯起来，慢慢凑近。白织以为她要亲过来，闭了一下眼。结果夏野只是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鼻尖碰着鼻尖，呼吸打在脸上。
“新年快乐。”她说。
白织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夏野。烟花还在放，光一明一暗的。白织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跨年夜她在家看电视，她妈问她有没有喜欢的人，她说没有。今年跨年夜她站在操场上，额头被另一个人抵着，口袋里两只手扣得紧紧的。
“学姐。”
“嗯。”
“明年跨年还来这儿。”
“好。”
“后年也来。”
“好。”
“每年都来。”
夏野退开半步，看着她。烟花的光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她低下头，在白织嘴角碰了一下，很快，很轻，像是不小心蹭到的。然后她退回去，把白织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改成十指相扣，拉着她往看台下走。
“去哪。”白织问。
“回去。太冷了。你手都冰了。”
白织被她拉着往宿舍方向走，回头看了一眼。白绘和黄思雨正站在看台上看烟花，黄思艳和陆心竹在旁边说着什么，黄思艳笑得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被陆心竹一把拽住了胳膊。操场上的烟花还在放，远处有人在喊“新年快乐”。
白织把目光收回来，跟着夏野走下台阶。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头顶交错，路灯照着两个人的影子。夏野的步子很稳，手也很稳。
“学姐。”
“嗯。”
“明年见。”
夏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明天就见。明天去图书馆。”
白织也笑了。她握紧了夏野的手，两个人沿着校园的路慢慢走着，身后的烟花声渐渐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