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直起身,看着伏羲消散的身影,对着不周山深深叩首,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嬉闹,只剩崇敬与沉甸甸的决心。
他翻身上马,指尖轻轻抚摸龙马的鬃毛,虽依旧是那副随性的坐姿,可周身气质已然截然不同。龙马长嘶一声,四蹄踏云,瞬间冲破层层云雾,朝着剑仙山的方向疾驰而去。龙马速度极快,万里山河,不过片刻便掠过千里,脚下的荒原、城池、河流飞速倒退,耳边只剩罡风呼啸。
轩辕坐在马背上,紧紧攥着人皇令与伏羲的书信,感受着体内渐渐苏醒的乾坤八卦图功法,指尖轻抚伏羲琴的虚影(琴已融入其体内,可随时召唤)。他依旧是那个外表随性的少年,可心底却燃起了一簇守护苍生的火焰,无比坚定。
他知道,这不仅是人皇的嘱托,更是万千百姓的期盼。
天泪之城的战火,正熊熊燃烧;苗圣天的铁骑,正步步紧逼;冥神姜侯的威名,早已震慑洪荒。而他,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邋遢少年,从此肩负起了化解浩劫的重任。
前路漫漫,险阻重重,剑仙山远在千里之外,轩辕族圣主姬玄是否愿意出手,亦是未知之数。但轩辕没有丝毫退缩,他眼底藏着善意与坚定,迎着洪荒长风,策马疾驰。
龙马踏风而行,穿过层峦叠嶂,越过江河湖海,带着玩世不恭的皮囊下,一颗至善至坚的心,一路朝着剑仙山疾驰而去。云雾缭绕的剑仙山绵延万里,山脚古道苍苔遍布,草木葱茏间,一道散漫至极的身影缓缓行来。
少年轩辕一身褴褛衣衫,衣角磨得发脆,多处还沾着泥污与草屑,松松垮垮地裹在身上,却难掩眼底那抹玩世不恭的桀骜。他斜倚在一匹神骏非凡的龙马背上,龙马通体雪白,鬃毛如鎏金烈焰般飞扬,四蹄踏地隐隐有灵光流转,鼻息间喷吐着淡淡的仙泽之气,昂首阔步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神兽威压,寻常妖兽凡畜,根本不敢近身分毫。
恰在此时,古道另一端尘土骤起,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而来。为首者正是九黎族冥神姜侯之子姜玉郎,他身着云锦华服,衣摆暗绣蚩尤血纹图腾,头戴羊脂玉冠,面容矜傲冷冽,周身配饰皆是蕴养神魂的珍稀灵玉宝器,举手投足尽显九黎族少主的尊贵与跋扈。其身后跟着二三十名精悍仆从,个个气息沉稳,腰间佩着淬了冥气的弯刀,手中捧着裹着玄色绫罗的厚重礼盒,盒间隐隐透出厚重灵力与丝丝冥煞之气,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重礼。
队伍末尾,立着一位黑袍干瘦老者。老者身形佝偻如枯木,面皮褶皱纵横,如同干涸的老树皮,一双浑浊的眼睛半眯着,眼缝里偶尔闪过一缕幽绿寒芒。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阴冷冥气,那气息晦涩至极,不泄分毫威压,却让周遭草木莫名枯萎几分。他明明置身人群,却如同一道无形鬼影,让人下意识忽略,可一旦留意,便觉心底发寒。
两方人马骤然相遇,空气瞬间凝滞,连山间的风都变得阴冷刺骨。
姜玉郎一行人所骑,皆是九黎族精心驯养、沾染过冥气的千里良驹,性子远比寻常战马凶悍。可在瞥见轩辕身下龙马的刹那,竟仿佛撞见了天地间最忌惮的天敌,瞬间炸毛惊嘶。马匹一个个前蹄腾空,脖颈疯狂扭动,马蹄慌乱刨地,眼中布满极致恐惧,仰头发出凄厉悲鸣。任凭仆从如何厉声呵斥、全力抽打,都根本无法安抚,马群瞬间乱作一团,蹄声与嘶鸣声搅得古道喧嚣不止。
“那是……上古神兽龙马?!”
“好恐怖的神兽威压,我的坐骑直接被吓破了胆,连冥气都镇不住!”
仆从们脸色煞白,失声惊呼,看向龙马的眼神满是震惊与本能的忌惮。就连向来矜傲跋扈的姜玉郎,眉头也猛地拧紧,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显然也认出了龙马的不凡。
轩辕慢悠悠坐直身子,单手撑着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散漫的笑,语气轻佻又带着几分嘲讽:“哟,这是哪来的贵公子,排场倒是不小,带着这么多人马重礼,是要去剑仙山求人?可惜啊,你的马儿太不争气,见了我的坐骑,连站都站不稳了。”
这番话字字戳心,姜玉郎顿时面色铁青,周身冥气微漾,厉声呵斥:“放肆!哪里来的野小子,衣衫褴褛形同乞丐,也敢骑着异兽在剑仙山脚下挑衅本少主,我看你是活腻了!”
“活腻了?”轩辕嗤笑一声,眼底笑意瞬间敛去,闪过一抹冷冽锋芒。身下龙马似通人意,当即仰头发出一声清亮震耳的长嘶,音浪裹挟着纯粹的神兽威压,如浪潮般席卷开来。姜玉郎的马群更是吓得腿软打颤,纷纷匍匐在地,浑身发抖,再无半分气力挣扎。
双方剑拔弩张,仆从们纷纷拔刀上前,冥气缭绕,怒视着轩辕,一场冲突眼看就要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道佝偻的黑袍身影骤然上前,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周身阴冷冥气悄然弥漫,瞬间压住了周遭混乱的气息。他抬眼看向姜玉郎,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用沙哑得如同破锣摩擦、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嗓音低声道:“少主,勿要节外生枝。我等奉冥神之命上山,事关九黎族大计,办重事要紧。切勿因一介无名小子,误了大人的千秋大事,平白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老者话音虽轻,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姜玉郎心头一凛,瞬间清醒过来,知晓其中利害。心中虽有滔天怒火与不甘,却也只能强行压下。他狠狠瞪了轩辕一眼,眼底满是怨怼,冷声吩咐下人:“拿黑布来,遮住所有马匹的双眼,速速整队,前往山顶!”
仆从们连忙遵命,慌乱地拿出厚重黑布,将受惊马匹的眼睛牢牢蒙住,隔绝了龙马的神兽威压。在黑袍老者冰冷目光的扫视下,一行人不敢多做停留,牵着渐渐安分的马匹,绕开轩辕与龙马,神色凝重又带着几分狼狈,快步朝着剑仙山顶而去。
黑袍老者路过轩辕身侧时,半眯的眼缝中掠过一缕幽绿寒芒,隐晦地扫过龙马,又淡淡瞥了轩辕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审视与警告,随即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跟着队伍离去,周身阴冷气息转瞬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轩辕摩挲着下巴,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角玩味的笑意更深。他目光望向云雾缭绕、仙气与隐隐煞气交织的剑仙山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九黎族冥神的人,带着重礼,还有这般深藏不露的老者随行,上山怕是没什么好事……”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龙马的脖颈,龙马甩动鎏金鬃毛,依旧慢悠悠地朝着山上迈步。他散漫不羁的身影,与方才那队气势汹汹却狼狈离场的人马,形成了鲜明对比。
剑仙山巅云雾翻涌,罡风呼啸,凛冽山气刮得乱石嶙峋。寻常修士若无人扶持,连半步都难前行。可轩辕身下的龙马却步履沉稳,四蹄踏云,踏着翻卷的云气稳稳登临山顶。
眼前矗立着一座清雅别院,飞檐翘角凌云而立,檐角悬挂的铜铃在山风中轻响,透着淡淡精纯剑气。匾额上“问剑阁”三个古篆字笔锋凌厉,每一笔都裹挟着轩辕族的无上威压,这里正是轩辕族圣主姬玄的闭关清修之地。
轩辕翻身下马,褴褛的衣衫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衣角磨得发白,多处还沾着旅途风尘。他抬手拍了拍龙马的脖颈,示意其在殿外等候,随即迈步走入别院。院内空无一人,却不见半分尘埃,青石地面光洁如镜,廊下修竹修剪整齐,案几、石凳摆放规整,连案上青瓷都擦得一尘不染。此地显然常年有人悉心打理,即便主人不在,也依旧洁净如初。
他沿着回廊缓步前行,目光扫过空寂的殿宇,指尖微微攥紧。此番天泪之城遭劫,生灵涂炭,他不顾艰险赶来,只为求见轩辕族圣主姬玄,恳请其出手相救。可寻遍整个别院,连半个人影都未见到,心头的焦躁渐渐翻涌上来。
就在他蹙眉沉吟之际,一缕清越悠扬的琴声穿透云雾,缓缓飘入耳畔。琴声空灵澄澈,如清泉漱石,似清风拂竹,带着抚平躁动的温润力量,全然压过了山间罡风的凛冽。
轩辕眼中一亮,当即循着琴声迈步,穿过一片幽篁,便见一方临崖石台。石台上坐着一位少女,年岁与他相仿,身着素白长裙,青丝简单挽成垂髻,几缕碎发随山风轻扬。她眉眼精致如画,肌肤莹白似玉,指尖轻拨琴弦,玉指翻飞间,琴音婉转流淌,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宛若遗世独立的月下谪仙。
轩辕放缓脚步,轻轻拱手,语气褪去往日的散漫,多了几分郑重:“姑娘,在下轩辕,此番受人皇所托前来,是为求见轩辕族圣主姬玄大人,还望姑娘代为通传。”
少女停下拨琴的指尖,抬眸看向轩辕,清澈眼眸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轻声开口,声音温润如琴音:“你不必多礼。圣主他……早在十年前便离开了问剑阁,自此杳无音信。我在此守阁多年,也未曾再见过他归来。”
轩辕心头一沉,急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那圣主何时会归?天泪之城惨遭九黎族屠戮,危在旦夕,万千生灵亟待救援,还望姑娘能帮我求见圣主!”
少女轻轻摇头,眼底泛起一丝无奈,语气平静却笃定:“怕是无望。更何况,即便你真的见到圣主,他也绝不会出手援手天泪之城。”
“为何?”轩辕眉头紧锁,满是不解。
“因为天泪之城城主公孙少典,当年是主动叛出轩辕族,背弃族规、背离先祖,早已被正式逐出宗族,不再是轩辕族人。”少女一字一句,道破其中关键,“圣主向来重规守矩,又岂会为一个叛族之人,轻易大动干戈,与九黎族正面抗衡?”
轩辕闻言,心头巨震,正欲再辩,少女却忽然抬手示意他噤声,神色骤然一凝,侧耳望向别院入口方向。
几乎是同时,一阵沉重踉跄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粗重喘息,一个魁梧身影踉踉跄跄闯入别院。来人正是莫清彪,他浑身浴血,衣衫破碎不堪,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纵横交错,鲜血浸透衣袍,顺着衣角滴滴答答落在青石地上。他显然历经惨烈厮杀,早已身心俱疲,每走一步都带着疲惫与绝望,身形晃荡,险些栽倒在地。
轩辕与少女对视一眼,当即闪身躲到竹林之后,屏息凝神,静观其变。
莫清彪拖着残破的身躯,艰难走到问剑阁正殿门前,先是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对着殿门恭敬拱手,嘶哑的嗓音中满是希冀:“轩辕族圣主姬玄大人,在下莫清彪,恳请大人出山,救援天泪之城!还望大人现身一见!”
他连喊数声,别院之内依旧寂静无声,只有山风穿堂而过,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殿宇。
久久得不到回应,莫清彪心中的焦急与绝望瞬间爆发,再也顾不上半分礼数。他脸色涨得通红,双目圆睁,指着大殿破口大骂,声音嘶哑暴戾,在寂静的山巅回荡:“姬玄!你个老匹夫!缩头王八蛋!我看你就是怕了九黎族圣主苗圣天!贪生怕死,枉为轩辕族圣主,见死不救,你配得上这一身修为吗!”
污言秽语接连不断,少女坐在石台上,清丽的脸庞瞬间覆上寒霜,眼底翻涌起浓烈怒意。她周身灵气微漾,当即起身,便要上前教训这对圣主出言不逊的狂徒。
可就在她刚要迈步的刹那,别院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嚣声响。一队人马浩浩荡荡闯入,为首者正是姜玉郎,他身着锦缎华服,头戴玉冠,面色矜傲。身后跟着那位黑袍干瘦老者,以及二三十名手持厚重礼盒的九黎族仆从。
莫清彪转头看到姜玉郎,眼中杀意暴涨,当即厉声怒骂,声音虽沙哑却透着狠厉:“姜老妖爬不动了?竟派你这姜小妖前来送死!今日我便替天除害,斩了你这孽种!”
“放肆!莫二愣子,你竟敢辱骂我家少主,活腻了!”姜玉郎身后的仆从瞬间怒喝出声,纷纷上前,手持弯刀,对着莫清彪厉声呵斥,“一会便将你满口牙齿尽数打掉,让你再也不能胡言乱语!”
双方剑拔弩张,空气中的戾气瞬间浓郁起来。原本寂静的问剑阁别院,骤然陷入一触即发的混战之中。躲在竹林后的轩辕与少女,心头同时一紧,看向彼此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