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浪般的马蹄声在格罗斯城的街道上响起,数百身着银色制式板甲的士兵护卫着领主家眷紧随其后,骑士们骑着高头大马,紧紧跟在前方骑白马的领主身后,街道两侧的居民纷纷低头行礼,眼神中却掩不住好奇与敬畏。
潘看着眼前带路的奥索,又看了眼混在左侧迎接队伍里的卡特,沉思片刻,看了眼身旁的骑士嘉德,骑士嘉德会意,放慢马速,悄然落后半个身位,低声对身旁的副官吩咐了几句。副官领命,带着士兵悄然转向左侧,混入人群离去。
“奥索,听说格罗斯城只种郁金香,不种粮食,是这样吗?”
“是的,领主大人。”奥索闻言答道,“格罗斯城地处南方,气候温和,土地肥沃郁金香和火铃草隔壁劣豺领需求极大。所以格罗斯领七成的农田只种郁金香,剩下的三成里,一半栽种火铃草,另一半用来种植粮食和蔬菜,供给城内居民日常所需。”奥索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粮食缺口,则靠与北边的丰饶领贸易补足。”
潘笑了笑,没再说话,而是打量起路边看热闹的居民,“格罗斯城不是个富裕的城市吗?怎么一个个穿得如此……单薄。”
奥索顺着潘的目光扫过路旁居民,这些人虽低头行礼,却有不少衣衫边缘磨损发白,孩童赤脚蹲在门槛上,奥索咽了口唾沫,开口道:“嘿,他们啊,都是爱国的人,每年捐给王国不少税呢。”
潘轻轻挑了挑眉,目光掠过奥索略显僵硬的笑容,逐渐冰寒,没有追问。最终队伍在城堡前停下,潘翻身下马,抬头打量这座格罗斯城的权力核心。城堡由灰白色的巨石垒成,外墙爬满深绿的藤蔓。
“波西,带着女仆去把城堡打扫一下吧,毕竟我们要在这里住很久呢,不打扫干净了,邻居怕是会嫌弃我们。”潘转头看向身旁的波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波西躬身应诺,带着几名女仆快步走向城堡大门。
一旁的奥索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动了好几动,最终没说出话,只能闷声跟着潘走进城堡正厅。
一名侍者上前带着一行人前往宴会厅。长桌上摆满各色菜肴,烤乳猪金黄酥脆,肥美的鹅肝浸在琥珀色的酱汁里,几碟腌制的郁金香花瓣点缀其间。
潘在主位落座,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扫过桌上精致的菜肴,却没有立即动刀叉。他侧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奥索和卡特,“二位,请坐吧,宴会布置得如此精致,我很开心,一会儿我一定送二位一份大礼。”
奥索与卡特对视一眼,各自在潘左右两侧落座。卡特率先举起酒杯,笑容殷勤:“领主大人远道而来,一路劳顿,这杯酒为您接风洗尘。格罗斯城虽比不上北境不朽堡繁华,但也算得上是一片安居乐业的土地。大人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便是。”
这时宴会厅的门被轻轻推开,一名士兵来到骑士嘉德身旁,低头耳语几句。嘉德闻言不动声色地抬眼看看潘,潘心头了然,便轻轻放下手中酒杯,对卡特微微颔首:“卡特先生的诚意,我心领了。不过说到安居乐业,我这儿倒是有个故事想讲给二位听听。”
潘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目光在奥索与卡特之间流转,最终停在卡特身上,缓缓开口:“话说,有一位贵族子弟仗着家族荫庇,在外面是欺男霸女,恶贯满盈。前几天那位贵族子弟看上一位农家女子,打算强抢回去,便找到女子的表兄,重金收买,让其将女子骗出城去,好在郊外行不轨之事。”
卡特闻言,脸色已是变得有些苍白,手中酒杯微微晃动。潘仿佛没看见他的异样,继续慢悠悠地说道:“那农家女倒是个运气好的,谁叫那贵族子弟选了今天,地点选了那处树林呢。”
“卡特组长,你怎么看这事呢?”
卡特手中的酒杯彻底停下,面色僵硬地挤出一丝笑容:“领主大人说的这个故事……倒是令人唏嘘。不过这世间恶人自有恶人磨,想必那位贵族子弟已经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吧。”
潘淡笑一声,指尖在杯沿上缓缓划过,拍了拍手:“带上来吧!”
宴会厅大门再次被推开,几名士兵揣着盒子在长桌前站定,为首的士兵上前一步,将盒子放在桌上轻轻揭开。盒中赫然是一颗首级,双目圆睁,凝固着生前的惊惧与不甘。
卡特浑身一颤,手中的酒杯“啪”地跌落在桌面上,酒液在白色桌布上洇开一片暗红。
“看来卡特先生认得这位贵族子弟。”潘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丝戏谑。
卡特面色煞白,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冷静下来:“回大人,不认识。”
一旁的奥索看了眼盒中的首级,又看向卡特,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不发一言。
长桌末端一名说不清是贵族还是富商的中年男子忽然站起身,面露惊讶地仔细端详盒中首级,惊声道:“卡特大人,这不是您弟弟吗?”
宴会厅内霎时陷入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卡特那张惨无血色的脸上。卡特猛地攥紧桌沿,指节泛白,却仍强撑着镇定,咬牙切齿道:“这位先生怕是认错了,我胞弟十年前就死了,这是旁人认错罢了。”他竭力维持着语气的平稳,可那颤抖的尾音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愤怒和悲伤。
潘静静地看着卡特,眼神愈发深邃,仿佛能看穿他强撑的镇定。良久,潘缓缓开口:“哦,原来如此,此人说他是此地贵族,看来不是你家的。”
潘侧头看向奥索:“那就是你家的了”
奥索闻言,不慌不忙地指尖扣着杯脚放稳酒杯,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领主大人说笑了。我奥索只是一个商人罢了,怎么敢宣扬自己是贵族呢。这人一看就是骗子,冒充贵族招摇撞骗,死有余辜。”
潘装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原来是骗子啊,那我倒还帮二位清理了一个祸害?这么说,二位还得谢谢我才是。”奥索闻言举起酒杯“那是自然,领主大人替我们这些领民除去了这等宵小之辈,当真是大快人心。”奥索笑容不减,转头看向卡特:“怎么?卡特先生不打算敬领主大人一杯吗?”奥索将酒杯举到卡特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催促。
卡特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缓缓松开了指节已经泛白、攥紧桌沿的手指,抬手接过奥索递来的酒杯。他望着杯里来回晃荡、撞着杯壁的琥珀色酒液,忽然仰头一饮而尽,“谢领主大人替我等领民除害。”他放下酒杯,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面。
潘满意地点了点头,慢悠悠抬手示意士兵将盒子盖上带走。他指尖轻叩桌面,发出几声清脆的响动,目光扫过宴会厅内众人的脸,缓缓开口:“既然是一场误会,那今晚的宴会便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