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城堡的客房里,暂居于此的骑士们睡得香甜。唯有守在门口的一个卫兵听见客房里传来低低的絮语声——那是两个睡不着的骑士在讨论白天的事。
“嘉德,皮科家真反叛了?”
一旁的嘉德无语地看着眼前的大聪明:“托伦,你的脑子里除了杀杀杀,就都是马粪了吗?”
托伦被老骑士这么一嘲讽,顿时整张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急吼道:“不说就不说,骂我干嘛?”
“唉!今天进城的时候,领主不是叫你好好学吗?这就是贵族的优雅,吃人不吐骨头,杀人不见刀。”
托伦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道:“那……那我到底该学什么?总不能学他们弯弯绕绕打哑谜吧?”
嘉德一拍脑门,叹了口气,靠在墙边低声道:“你知道为什么今天进城以后,同为格罗斯最大的家族,领主只和奥索对话吗?”
托伦摇头。
“因为领主在告诉所有人,他要收拾卡特。”
“孤立!”托伦眼睛一亮:“那领主和奥索打的哑谜呢?”
嘉德点了点头:“进城时,领主是在警告奥索,让他捞钱的时候收敛一点,可那奥索却是个精明的狐狸,不停转移话题,还把国王托出来当挡箭牌。”
“那后来卡特反叛又是怎么回事?”托伦皱眉问道。
“卡特就没反叛,今天进城的时候,我手下的人已经偷偷溜进皮科家族,把假证据放进他们书房了。”
托伦猛地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个士兵呢?”
嘉德笑了笑:“还用问吗,那是我们自己人假扮的。皮科家书房的假证据,加上那名‘叛军’的供词,足以让领主钉死皮科家反叛的罪名了。”
托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所以……皮科家从头到尾就是被领主算计的?”
嘉德瞧了一眼托伦:“怎么,害怕了,觉得领主是个阴谋家?”
托伦微微点了点。
嘉德上前拍了拍托伦的肩膀:“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来明斯特家族已经快二十年了,领主大人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还小的时候,抓到过一伙骗子,那伙骗子跪在地上哭天喊地,说自己是被逼无奈才出来行骗,上有老下有小。塞拉菲娜夫人是个仁慈的人,略施惩戒,便放走了那伙骗子。领主大人不同意还和塞拉菲娜夫人争辩,说那伙骗子该死,可塞拉菲娜夫人只是摸了摸他的头,说:“孩子,仁慈是王冠上最亮的宝石。”
托伦微微抬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困惑与好奇。
嘉德目光落在远处城墙的影子上,声音渐渐低沉:“当天晚上,领主大人向我求助,让我带他去抓住那群骗子。我原以为他只是气不过,便带他去了。可等我们赶到那骗子的住处时,里面的景象,活脱脱就是人间地狱。”
“诈骗是他们最轻的罪行。他们其实是一群邪教徒,被他们拐来的女子一个个被绳索拴在地窖里,生锈的铁链深深嵌进脚踝,日复一日磨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她们浑身是伤,不着寸缕,满身都是恶心的污渍与瘀青,目光空洞,像是一具具还残留着呼吸的尸体。”嘉德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瓶酒,灌了两口:“然后我们继续搜查,发现地窖深处还有十几个孩子,被关在铁笼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见到我们时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问他们还有没有别人,他们说都不见了,后来我们找到了。”
托伦焦急地问道:“在哪里?”
嘉德又灌了一口酒,喉结滚动几下,才缓缓道:“被吃了,各种意义上的被吃了。”
托伦满眼震惊,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嘴唇抖着翕动了两下,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嘉德凝视着双手,指节微微发白:“我们继续向前,在地窖最深处找到了那群畜生,他们拐来的不仅有女人孩子,还有男人。他们要求男人加入他们去行骗,不答应的,业绩不好的,就把他们绑在祭坛上活活剖开肚子,献祭给邪神。”
“领主大人当时才十一岁。”嘉德握着酒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站在那祭坛前,看了很久,然后下令把所有人绑回城里。回来的路上,他一句话都没说,我牵马走在前面,回头看他时,我看见的不是畏惧,而是滔天的怒火和冷静得可怕的决心。”
“那之后领主大人变了?”托伦低声问。
“领主大人从没变过,他问了我一句话:‘黑暗施加暴力于光明,那光明该以何反击呢’,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奥古斯都大人也没有告诉我答案。”
“回到不朽城之后,奥古斯都大人没有通知大公,而是亲自把那群畜生带去了刑场,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刀又一刀地活剐了那群畜生,他还让一旁的法师保证那群畜生在结束之前不会死去。”
托伦咽了口唾沫。
“一切结束后,奥古斯都大人来到我的面前:‘想清楚答案了吗’我看着奥古斯都大人那小小的一个身影,满身是血地站在我的面前,说不出话来。”
“‘他们流的血,这座小小的刑场就能装下,因他们而死的人,整个不朽城都装不下’‘如果黑暗以暴力残害光明,那光明就该以更血腥、更暴力的雷霆去撕碎黑暗’‘善良只能拯救迷途者,拯救不了那些堕落者,不分好歹的善,是恶的帮凶’这是奥古斯都大人对我的回答。”
嘉德:“所以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奥古斯都大人从来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嘉德仰头将瓶中残酒一饮而尽。
托伦沉默良久,回味着嘉德的话:“所以……”
“所以卡特必须死,皮科家族必须覆灭,他们消失得越快,格罗斯的百姓就能越快得到拯救。他们吸了太多的血了,是时候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了。”嘉德把空酒瓶重重搁在桌角,墨色的眼眸沉得像积了雨的乌云。
托伦了然,长呼一口气:“呼,是我想叉了。”
嘉德见此,再次拍了拍托伦的肩膀,“回屋睡觉,明天还有宝藏等着我们呢!”
托伦咧嘴一笑,走进了客房。
凌晨,潘结束了打坐,看着指尖的那缕金色,一口将其吹灭,看着旁边的小肥鲸:“一晚上了,才这么点,这得修炼到何年何月去啊?”
小肥鲸懒洋洋地甩了甩圆滚滚的尾巴,慢悠悠吐了个圆溜溜的水泡,慢悠悠浮到水面,那模样似乎在嘲笑潘的沉不住气。潘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脸望向窗外那抹慢慢泛开鱼肚白的天际线。
潘掏出手机,看着早就下好的巨信,询问一旁的爱芮:“爱芮,这世界上就我一个人有手机,我下这巨信有毛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