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第二件事情呢,就是杀人。”
台下的领民听见潘的话,原本嘈杂的广场顿时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呼吸都不由自主放重了几分。
“大家不必惊慌。”潘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我说的杀人,不是滥杀无辜,而是将领地里的蛀虫和叛徒处以绞刑,以正法典。”
潘的声音放低了半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身后这些人,想必大家都认识!”
这时一个胆大的村民踮脚朝潘身后望去,只见几名士兵押着五花大绑的囚犯走上前来:“他们不是城里的贵族姥爷吗?”
听见他的话,台下的领民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响起不可置信的惊呼声。
“是的,这些人是皮科家族的人。”潘对领民的惊呼表示理解:“但是从今天开始,他们不是了!”
“皮科家族作为领地贵族,不思效忠王室,反而勾结外族,企图将格罗斯领割裂出去!在领地里横征暴敛,欺压领民,祸害妇女!这些罪状,每一条都足以让他们人头落地!”
领民们闻言,愈发沉默,但都期待地盯着潘,看看这位新领主究竟要如何处置那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爷们。
“所以,我奥古斯都,格罗斯领的领主,对这些人依照王国律法,做出如下宣判!”
“皮科家族犯上作乱,罪证确凿,依照王国律法,剥夺其贵族身份,家产充公,直系成员全部枭首示众,旁系及仆从对其往日恶行依法论处!”
话音落下,广场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静,旋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格罗斯领的领民肩头压着三座大山:贵族的欺压,富商的盘剥,还有苛重的田税,如今贵族的皮科家族被清算,领民们只觉得压在身上的第一座大山总算松动了几分,不少人眼中甚至泛起泪光,攥着拳头高喊着领主大人的名字。
随着命令下达,几名士兵上前,将皮科家族的直系成员按在早已备好的断头台上,手起刀落,血光骤然溅开。人群中的欢呼声骤然一滞,随即又化作更复杂的声浪——有叫好的,有惊呼的,也有掩面不敢看的。
这时不知何时到来的奥索,正脸色苍白浑身颤抖地抱着一个木盒看着刑场上的场景。
见潘走下了刑台,来到一旁休息,他赶紧带着身后抱着木箱的随从,迈着发软的脚步挪到潘面前,双手哆嗦着将木盒呈上,颤抖着说道:“领主大人,这是布鲁姆家族的一点心意,还请大人笑纳。”
潘挑了挑眉伸手拨开木盒的盒盖,只见盒内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田契,满意地点了点头,身旁的士兵见状也上前打开身后随从抱着的另外几只木箱,里面装着的都是金币和珠宝首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潘扫了一眼,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布鲁姆家族有心了,田契我收下了,奥索先生是商人,还是需要点流动资金周转的。”
奥索闻言心中大定,脸色也恢复不少,感激地说道:“多谢领主大人体谅,布鲁姆家族今后定当全力配合领主大人治理格罗斯领。”
潘微微颔首,目光在奥索身上停留片刻,意味深长地说道:“说到这里,马上要错过播种的季节了。田地里全是郁金香,今年领民怕是要饿肚子了,我这领主,心里也不好受啊。奥索先生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奥索额头上霎时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额角的皱纹慢慢往下滑,他在商界摸爬滚打半生何等精明,哪会听不出潘这番话里藏着的弦外之音。他连忙道:“领主大人不必担心,布鲁姆家族在王国南部还有几处粮田,等到收货了,就拉到格罗斯城来,以平价售予领民,绝不会让领民饿肚子。”
潘闻言深深看了奥索一眼,满是笑容:“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此时刑台上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潘再次走上刑台,视线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声音沉稳地传开:“现在我要宣布第三件事情,它关乎格罗斯领未来的生计与安稳。”
人群中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仰着头,目光灼灼地望向刑台上的潘,空气中的血腥味还未完全散去,一股新的期待感却已经悄悄弥漫开来,压过了血腥的余味。
“第三件事和你们关心的田地和税率有关。”
台下领民们面面相觑,担心这位新来的领主大人又要加税了。
潘看着台下领民紧张的神色,嘴角微扬:“现在,整个格罗斯领近乎所有的田地都已经在我领主府名下,所以你们以前欠的田债,从今天开始都不再作数。今年的田租算我送你们的。”
闻言台下的领民们先是怔愣了好一会儿,愣神过后骤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有人当场跪了下来,老泪纵横地叩首,也有不少人激动地相互拥抱,连声道:“领主大人仁慈!”“这下终于能喘口气了!”
“当然债不用还了,但是税还是要交的。”潘抬起手,示意台下稍稍安静,继续道,“第一,田税从以前的五成降到两成,但除却你们自留的粮食以外,剩下的得优先卖给领主府邸。我按市场价的九成收购,不会让你们吃亏。至于种什么,回去郁京香收好后,全部给我把田地翻整了。来领主府领种子并按照领主府的规定播种。”
台下先是哗然,随即议论声四起。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台上的领主大人。
潘见此接着道:“第二,从今年起,每家每户按人口登记造册,但不再收人头税,所有租田的领民不再收税,有私田的领民则按照家中田地的亩数缴纳田税,具体数目领主府会张榜公布。”
台下一个瘦削的老农颤声问道:“领主大人,那是租金贵还是税重?我们这些人不会算数啊!”
潘目光平和地看向那位老农,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全场听得清楚:“每亩地的租金是固定的,但人口税则是,家里田产越多交的越多。”
老农想了想:“那岂不是租得越多,越划算?”
潘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赞许:“所以我会依照领地人口造册登记,每个成年男性最多能租四亩,女性为两亩。”
这是潘在和小肥鲸讨论过后定下的方案,既保证每户都能种上地吃饱饭,也防止少数人囤田不种的情形发生。但哪怕是这样,在缺少劳动力的中世纪,粮食产量也依然有限。得想办法提高产量,解放生产力了。
这时一个膀大腰圆的妇女却挤开人群:“大人!那我们这种家里没男人还有小孩要养的寡妇呢?”
闻言潘一笑,他当然考虑过这个问题,在这个世界,普通人意外频发,会有很多寡妇和孤儿:“问得好!关于你们,领主府会高价收购你们的手艺品或是直接来领主府做工,每月给你们三银币,你们家里分到的田地,领主府会统一安排人手代为耕种,收益扣除成本后全数归你们。”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不少妇人眼眶泛红,纷纷跪地欢呼:“领主大人仁慈!”
“好了,接下来便是劳役。”潘环视全场,继续道,“以往领主府征调壮丁去做苦役,不仅没有报酬,反而要自带干粮。从今往后,所有劳役一律发放工钱,按日结算,每人每天十枚铜币,管一顿午饭。且劳役只会放在农闲时,至于劳役的内容,则分为修路、筑堤、开垦荒地三项。领主府会提前三天张榜公布劳役安排。”
台下众人听到这一番话,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脸上全是茫然与激动交织的神情。新来的领主怎么会这么仁慈?这是直接把所有压在领民身上的重担全给卸了下来啊。他是神明派来的使者吗?这些政策简直闻所未闻,往日那些领主恨不得将他们的血汗全部榨干。
“现在,回家吧,把今天的消息告诉你们的亲友、邻居和村民,告诉他们,我来了!你们不必再担心明年的粮食不够吃,不必再害怕冬天来临前交不起税,不用担心会有人饿死!”
潘说完,便走下了刑台,翻身上马,在领民崇拜的目光与欢呼声中,在骑士士兵的簇拥下朝城堡方向离去。
马蹄踏过夯实的泥土路,两侧的领民们仍久久未曾散去。他们激动地彼此交流,像是猛然回过神来,纷纷激动地四散开来,要向各自的村庄奔去,将这一桩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每一个还蒙在鼓里的人。
奥索站在原地复杂地看着这一幕,眺望潘远去的背影:“难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