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八，沈听白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正坐。
面前摊开的《新闻学概论》已经十分钟没有翻过页了。她的视线虽然在黑板上，但脑子里的进度条已经直接快进到了四个小时后。
“沈听白，你已经看了八次表了。”小余在旁边用胳膊肘了她一下，“你再看，那块表都要被你盯穿了。老师刚才点名没听见？”
“点我了？”沈听白猛地回神，吓得差点站起来。
“没，开个玩笑。”小余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你这定力不行啊。昨晚不是还信誓旦旦吗？怎么今天连个早八都熬不过去？”
“我这不是紧张嘛……”沈听白小声嘟囔，手心里全是汗。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浅蓝色的衬衫，领口是不是有点歪？刚才出门太急，好像连扣子都系错了一颗。
“放轻松，拿出你修洗衣机时的那种自信来。”小余一边转笔一边随口说道。
“修洗衣机怎么能类比成和学姐喝奶茶。”
上午的课，沈听白完全是在“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状态中度过的。
十一点半，下课铃响的瞬间，沈听白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你慢点！女生宿舍在右边！你跑反了！”小余在后面大喊。
沈听白急刹车，转头又朝宿舍楼狂奔。她得回去放下书包，确认一下衣服，然后提前去奶茶店踩点。
……
十一点四十五分，沈听白气喘吁吁地站在学校后街的奶茶店门口，味道好的时候环境好，而且人流量一般还安静
她提前到了整整一刻钟。
奶茶店的门半开着，店里客人不多，阳光穿过落地窗照在木质桌面上，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茶香。
沈听白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收银台前，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
“你好，喝点什么？”店员微笑着看着她。
“我……我先不点，我等人。”沈听白有些结巴，退到了旁边靠窗的一张空桌坐下。
她一遍又一遍地复习着备忘录里的“注意事项”：
1. 先问喝什么温度。
2. 提前插好吸管。
十二点整。
沈听白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江月明：［小白，我到了！你在哪呢？］
沈听白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转头看向门口。
推门进来的江月明，今天穿了一条浅绿色的连衣裙，扎着低马尾。她没怎么化妆，但那一抹浅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亮眼，像极了春天里最鲜活的一抹颜色。
“小白！”江月明一眼就看到了靠窗的沈听白，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学、学姐。”沈听白有些局促地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先坐吧。你想喝什么？”
江月明放下包，凑到菜单前看了看，又转头看了一眼沈听白，将彩蛋推到对方面前忽然笑了，“你想请我？我可不这么想哦，你先点。”
“我卡里钱够。”沈听白摇头，甚至认真地补了一句，“接游戏委托赚的，早知道委托有些可以赚现金，我早点接委托。”
她看着菜单，微微抬头却发现江月明正看着她，“你说，如果真这样，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见面了？”
沈听白愣了下，搓着自己的手指。
江月明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没有再推辞，点了一杯全糖的芝士葡萄，然后转头看着沈听白：“你呢？”
“我……我跟你点一样的就行。”沈听白根本没敢看菜单，只想赶紧完成点单这个环节。
等两杯奶茶端上来，沈听白立刻严格执行起昨晚演练的步骤。她拿起江月明的吸管，仔细撕开包装，轻轻插进奶茶杯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到江月明面前。
动作极其专注，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江月明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愣了一下，然后托着腮，忍不住笑出了声：“小白，你这也太熟练了吧。前男友教你的？”
沈听白脸一红，差点把自己面前那杯奶茶打翻：“没、没有。就是顺手。”
“好吧。”江月明笑盈盈地吸了一口奶茶，随后目光落在沈听白的脸上，眼神慢慢变得柔和而深邃。
她放下奶茶，轻声说：“小白，现在没有排练厅，也没有其他人了。你可以说了吗？”
“说……说什么？”沈听白心虚地垂下眼。
“说你昨天在排练厅，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为什么要觉得自己多余？”江月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逃避的力量。
“因为，”她畏惧了，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好像有没有，也没什么实质性影响吧。”
沈听白说出那句话后，空气仿佛凝固了。
江月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看得沈听白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有实质性影响？”江月明轻轻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反而透着一点危险的意味。
“我……”沈听白想解释，却感觉自己只会越描越黑。
“沈听白，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定位有什么误解？”江月明忽然伸出食指，隔着桌面敲了敲沈听白的杯壁，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你以为你只是个打杂的？那音响是你调的，伴奏是你熬夜做的，甚至连我们比赛打天地会，如果没有你那个‘运气好’的战术，我们早就被淘汰了。如果这叫没有实质性影响，那七日歌不直接淘汰了。”
“可是……这些其他人不是也能做吗？”沈听白低着头，抠着杯壁上的水珠，“那是大家配合得好，就算没有我，林学姐她们也……”
“又来了。”江月明打断了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她忽然身子前倾，凑近了沈听白，双手轻捧对方的脸，压低声音说：“你知不知道，你这种把自己踩进泥里的性格，一直贬低自己，靠回避一直拖着问题不解决，有时候真的让人很火大？”
沈听白吓了一跳，以为学姐真的生气了。
“不过……”江月明话锋一转，靠在椅背上，目光微微向上看，像是在回忆什么，“你知道吗，其实在这个学期刚开学的时候，我也觉得社团里很多事情很烦。那时候，我甚至想过要不要干脆放弃音乐社，专心和姐妹们搞我们自己的直播算了。”
沈听白猛地抬头，惊讶地看着她。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学姐提起这种灰心的想法。
“然后呢？”
“然后，我遇见了你，大神。”江月明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其明亮，连带着嘴角都带上了一丝柔和的笑意，“生活里不再要我们打扫、整理，游戏里不再需要考虑战斗、刷物资。”
沈听白听着学姐当面这样说自己和“自己”，心跳不由自主地漏了一拍，但紧接着，是一阵更深的苦涩。她只能默默地咬住吸管，假装喝奶茶。
“大神很厉害，很酷，永远都是一副高冷的样子，只要她在，好像什么困难都能一剑劈开。”江月明的语气里全是崇拜和好感，但她忽然转过头，认真地盯着沈听白的眼睛，“可是，小白，你知道她和你的区别在哪里吗？”
“什么区别？”沈听白有些慌乱。
“她是自信的，抗下所有，不回避、不放弃。”
江月明伸出手，轻轻覆在沈听白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我可以在游戏里放心依赖她，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但如果我真的问了，她应该也不会光速下线。你能帮我调好跑音的琴，或者在我弹错音的时候，默默把推子拉低，替我掩盖失误，但你却突然开始不停躲必我，这样的感觉，让我有点不好受。”
沈听白的手被江月明握着，温热的触感传来，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所以，”江月明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如果我失去你，就是失去了每天帮我买冰美式、甚至刚才还细心帮我插好吸管的学妹。你觉得，这能叫没影响吗？”
沈听白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能躲在“朔风”的马甲背后，才能得到学姐的青睐。可今天江月明却亲口告诉她：
“你对我来说，是不可失去的，所以——不要把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说不重要的，好吗？”
“别再说那些丧气话了。”江月明松开她的手，拿起吸管用力吸了一大口奶茶，腮帮子鼓鼓的，像只生气的河豚，“我刚刚可是把自己的心里话都告诉你了，你要是再敢给我来个‘原地消失’，我绝对拉黑你，谁来了都没有用，明白了吗！”
沈听白看着学姐这副傲娇又温暖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低下头，轻轻笑出了声。
“嗯，不会了。”她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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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姐对你来说，有什么是不可被替代的吗？”
［那种东西，是负担。］
“那我感觉我的负担可太大了。”
［比如？］
“要不下一次，我叫上公会其他朋友一起出来打桌游？”
［线下？］
“我们ip不是在同一个省吗？”
［没空。］
“什么时候有空？”
［我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