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铁血清洗的几天后,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万魔殿议长办公室的门没有被锁。
空崎日奈甚至没有动用风纪委员的权限,她只是推开门,带着一身被雨水浸透的寒气与浓重的硝烟味,一步步走进了这间往日里充满荒诞笑声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外面透射进来的微微月光,隔着雨幕和落地窗,在天花板上投下白色的阴影。
羽沼真琴就坐在那片阴影里。
她手里拿着一柄精细的军刀,正在借着微弱的光线,极其专注地擦拭着刀刃上的油垢。
在她的脚边,堆放着白天被强行收缴上来的非法社团徽章。
那些曾经代表着个性和自由的铁片,此时像垃圾一样被踩在她的军靴下。
“羽沼真琴。”
日奈在办公桌前站定。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与那种无法理解的压抑感,
“你今天做的事情,是犯罪。”
“你无权对格黑娜的学生动用真正的清洗手段,这里不是战场!”
真琴擦拭刀刃的手没有停。
刀锋划过棉布,发出让人牙酸的沙沙声。
“战场?”
“日奈,你到现在还觉得基沃托斯是一个可以让你安稳玩风纪游戏的地方吗?”
真琴缓缓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清醒,
“老师倒下了,夏莱的防线随时会崩溃。”
“如果我们不把内部的这些烂肉割掉,等外面的野狗闻着血腥味围过来的时候,我们连拿枪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老师是为了守护我们的日常,才拼上性命的!”
日奈猛地一拍桌子,眼神流淌出来自愤怒的红芒,
“如果你把格黑娜变成了一座充满血腥和高压的集中营,你让老师醒过来之后怎么面对我们?!”
“日常?”
真琴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缓缓站起身,将那柄雪亮的军刀狠狠扎进了办公桌中央的基沃托斯地图上,刀尖精准地刺中了三一学园的防卫枢纽。
“如果所谓的日常,需要让老师用命去填,那这种日常不要也罢。”
真琴凑近日奈,那股压迫感和日奈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
“日奈,收起你那高傲的仁慈吧。”
“从今天开始,格黑娜不需要什么风纪委员会的协调。”
“顺从我的总员体制,或者,被我的卫队当成阻碍效率的沙子一起扫掉。”
“你只有这两个选择。”
那晚的对质没有结果。
日奈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在言语和意志上压制这个曾经的蠢货。
真琴眼中的疯狂是如此的清醒,清醒得让人感到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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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星期后。
格黑娜的戒严已经深入到了每一个街区,清剿的烈度越发严重。
万魔殿的黑衣卫队二十四小时轮流在商业街上巡逻,任何三人以上的聚集都会被强行驱散。
学校的公告栏上每天都刷满了被强制勒令退学、资产冻结的社团名单。
原本喧闹的格黑娜,此时死寂得像是一座巨大的水泥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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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商业街角落里一家已经断电的地下酒馆。
陆八魔亚瑠脸色苍白地坐在阴暗的卡座里,她的额头上甚至带着一丝在白天躲避万魔殿巡逻时擦出的血痕。
在她的对面,黑馆晴奈优雅依旧,但那一身原本华丽的长裙此时也沾满了灰尘,手里那柄狙击步枪的枪管散发着过热后的余温。
“这已经是这个星期的第五家了……”
亚瑠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惊恐与哭腔,
“便利屋的所有安全屋都被查封了,遥香今天下午差一点就被万魔殿的重型喷火器烧到……”
“真琴是真的想要杀了我们,佳代子,我们快要没有地方躲了。”
鬼方佳代子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台被磁场强行加密的简陋终端,屏幕上的红点代表着万魔殿正在不断缩紧的搜捕网:
“亚瑠,真琴的行政效率在过去两个星期里翻了三倍。她切断了所有的外部补给,如果我们再不抱团,最多还有三天,美食研究会和便利屋都会被彻底饿死在这个街区里。”
“这真是一场对味觉和自由的终极亵渎啊。”
晴奈微微眯起眼睛,看着桌上一块已经放得有些干硬的炸肉饼, 眼底深处闪烁着病态而危险的光芒,
“真琴议长把所有的顶级食材都划归了战备物资,连士兵的口粮都变成了没有灵魂的工业流食。”
“她夺走了格黑娜的色彩,也夺走了我们生存的意义。”
晴奈缓缓抬起头,看向亚瑠:
“亚瑠社长,虽然我们平时的理念不太一样,但现在,我们似乎有着共同的敌人了。”
“你是说……我们要和万魔殿……”
亚瑠咽了一口唾沫,虽然心里怕得要死,但看着窗外那些在黑夜中闪烁着红光的万魔殿装甲车,她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
“好……既然那个笨蛋猴王想玩真的,那便利屋68就接下这个极恶的委托。我们和你们联手。”
“还有风纪委员会。”
佳代子冷不丁地补充了一道,
“日奈那边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内部的怒火了。万魔殿昨天强行收编了她们的医疗备用库。”
“只要我们能把东区的突破口撕开,风纪委员会就会配合我们,对指挥塔发起最后的反击。”
黑暗的酒馆里,各大原本在格黑娜日常中各自为战、甚至互相嫌弃的势力,在这股窒息的暴政下,第一次颤抖着将手握在了一起。
那是风暴来临前最后的结盟,也是格黑娜最黑暗时期里,即将燃起的最后一团反抗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