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十四天的军训终于结束了。
只是我没什么真实感。
因为晒伤，最后五天的训练我完全没参加。算上之前摸鱼的日子，我的军训时长统共也就两个小时。
「仅仅是露个面而已。」
陈燚是这么评价我的。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无力反驳。
军训结营式那天，我戴着口罩坐在操场外，远远地望着下面整齐划一的方队。所有人都晒黑了一个度，唯独我——因为晒伤脱皮，反而比之前更白了。
说出去可能会被打。
不过好在没人注意到我。
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国旗班的帅哥和主席台上的校长身上。
「喂，樊晋岚。」
陈燚从方队里跑出来，一屁股坐到我旁边。他的迷彩服已经被汗浸透了，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你怎么出来了？」
「解散了啊，结营式结束了。」他拿起我放在旁边的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终于结束了，再训下去我人都要没了。」
「恭喜恭喜。」
「你这家伙，一点诚意都没有。」他白了我一眼，「你倒好，十四天军训，你当假期混过去了。」
「我也付出了代价好吗。」我指了指自己的脸，虽然大部分已经好了，但颧骨那一片还在轻微脱皮，「差点毁容。」
「哈哈，你这叫因祸得福。」
「福在哪里？」
「你看你现在，比女生还白。」他凑近了打量我，「搞不好顾秣里都没你白。」
「……能不能别提她。」
「为什么不提？」陈燚一脸坏笑，「人家可是每天都往你那边瞟哦。」
「那是她在做刑侦观察。」我面无表情地说，「她有个小本子，记全班人的信息。」
「观察？」陈燚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就是……」
我想了想该怎么解释。
然后放弃了。
跟陈燚解释顾秣里的观察手札，就跟跟猫讲解量子力学一样，他大概率没办法理解。
「总之，就是她的个人爱好。跟我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
「真的。」
「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这家伙怎么什么事都乱磕呀？
「唉呀，干嘛这个表情啊，既然结束了，回去吧这地真不是人待的地方。」他拉着我走出操场。
「好了好了，我自己能走。」
结营式结束后的下午，学校放了半天假。
大多数人都选择回宿舍补觉，或者出去吃顿好的。我也想回家补觉，但陈燚硬是把我拉到了教学楼门口。
「你拉我来干嘛？」
「有正事。」他难得地一脸严肃，「老班刚才找我了。」
「……老班？杨磬辰？」
「对。」陈燚点点头，「他说下个月学校有文化节，每个班都要出节目。我们班的节目，交给我负责了。」
「……交给你？」我上下打量他，「你会什么？耍篮球？」
「喂，那个是体育节的事。这次可是话剧。」
「你还会演话剧？」实在令人看不出来。
他不满地说，「我初中的时候可是演过话剧的。」
「……演过什么？」
「哪吒闹海。」
还真是出人意料的剧本。不过在我的记忆中这篇故事是到底有多少人出场啊？
「嗯，这东西，你演的什么？哪吒？」
「……夜叉。」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什么？」
「饰演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这一段经历就行了。所以说我有经验。」虽然躲避了我的问题，但他还是一副前辈架子。
看来他饰演的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大概就是全程站在台上当道具的那种角色。
那也叫演过话剧？
我已经无心吐槽，不过他为什么来找我？该不会……还是事先说明吧。
「先说好，话剧表演我没兴趣，也不想参加。」
「我还没说呢。」
像这种开朗的男生我最了解，每次遇到事情都会拉上熟人。想都不用想，一定是这样。
「我晕人，周围的目光多了我会头晕。所以说我就不能帮忙了，你自己加油吧。」我斟酌着语气回答。
「那这就没问题了，又不让你上台。」
「啊？」
「放心，不需要你上台，我现在需要一个编排的，你平时一直看书，想必逻辑思维一定不错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了，十分体谅我的神态。
「看和写是两码事，这个我不行。」我平时读的都是轻小说和侦探小说，关于话剧的，我真的一点都不了解。
「但总比我们这些不看的强吧。」他双手合十，「拜托拜托，就当帮我个忙。你排剧本，其他事我来搞定。」
我叹了口气。这话听着耳熟——上次他让我帮忙填表也是这个套路。
这家伙该不会是拜托人拜托习惯了吧？都衍生出固定套路了。
「我平时看的一些比较贴近生活的也就是那些轻小说了，这东西你不也看吗？再说找剧本你找别人也可以呀，这事反正我是不干」我事先表明态度。
「没问题啊。」
「啊？」他回答的意外爽快，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家伙原来这吗好拒绝的吗。
看来陈燚和其它喜欢拉熟人下水那种阳角不太一样。
「不过之后等到体育节的时候你能分到什么项目就不好说了。」随后他搓了搓手有些贱贱的说到「小樊同学，你也不想在体育节上跑一千五吧。」
「……你TM……」我就知道，这家伙绝对有后手。
「考虑好了吗……樊同学。」
当编剧和跑一千五这俩事我还是知道孰轻孰重的，只是两件事我都不想做。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不当主编，我只负责打下手。」
「行吧，行吧。等会跟我一起来登记一下。」
为什么我感觉在答应之后一切都由不得我了。
「等等。」
我叫住他。
「你说的打下手，具体是做什么？」
「就是……帮忙出出主意，顺顺逻辑，写写台词什么的。」
「写写台词也叫打下手？」
「当然啊。」陈燚一脸理所当然，「主编可是要统筹全局的，选演员、排走位、跟老师对接、做道具，一大堆事呢。你就负责内容部分，剩下的我找人包，这还不叫打下手？
……
好像有点道理。
「你的活已经很少了。放心吧，我敢保证。」他笃定的说。
「我再最后确认一遍。」我盯着他，「我只负责提供点子和写部分台词。整体结构你自己想，演员你自己选，排练你自己盯。出了问题我不背锅。」
「没问题没问题。」他连忙点头，「你就当是我们的顾问。顾问，懂吧？不用干活，偶尔提点建议就行。」
顾问？
听起来倒是挺轻松的。
而且不用担责任。
「……行吧。」
「太好了！」
陈燚又想拍我肩膀。
我侧身躲开了。
别碰我。
你身上还有汗。
「那咱们现在就去教室？」他说，「趁下午放假，好多人都在，正好可以先看看谁愿意参加。」
「现在就去？」
我看了看时间。
下午一点半。
午休时间还没过呢。
「你出去走走？」
「现在你已经没有时间走走了，正事要紧。」他推着我的背往前走，「走走走，早完事早放心。」
喂。别推我。
我自己会走。
真是的。
这家伙一旦决定了什么事，行动力简直可怕。
不愧是体育系。
精力都用在奇怪的地方了。
＊
沿着走廊往教室走。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方形的光斑。
走廊里没什么人。
毕竟刚结束军训的休假，大家大概没有几个人会留在学校里吧。
只有陈燚这种热血小子。
刚结束军训就精力充沛地搞什么话剧。
「对了。」
我忽然想起什么。
「你刚才说体育节一千五——是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
「就是你说的，让我跑一千五。」我皱着眉，「你有那个权力吗？」
「我大概有。」
陈燚说得理所当然，说出这种不确定的话。
哈？
「那你刚才还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他摆摆手，「我这叫合理推测。」
「推测？」
「对啊。」他掰着手指头分析，「你想啊，体育节每个班都要出人头参加项目吧？咱们班男生本来就少，体育生更没有。到时候肯定是能者多劳——不对，是抓壮丁。」
「……抓壮丁。」
「是啊。」他一脸真诚，「我是体委，到时候肯定是我负责报名单。你说，要是我不小心把你的名字填到一千五那栏——」
「你敢。」
我瞪着他。
「我当然不敢啊。」他笑嘻嘻的，「但是吧，人有失手马有失蹄，万一填错了呢？你也知道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
……
这家伙。
平时看着阳光开朗。
没想到这么阴险。
阳光男的身体里装着个腹黑的灵魂是吧。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回到了教室。
教室里有不少没有外出的学生。
「啊，陈燚，樊晋岚，你们没出去玩啊？」
循着声音看去，十分眼熟的长发用蓝色的发带束起。
是顾秣里。
她坐在空调下享受着凉风，一边与朋友聊着天。
我们刚进门，她似乎就用余光看到了我们。
「你们俩怎么这个时候回教室？」
顾秣里转过头。
手里还转着一支笔。
她旁边还坐着两个女生。
一个留着短发，看起来很清爽。
另一个戴眼镜，安安静静的。
「说来话长。」陈燚叹了口气，大步走过去，「顾秣里，正好找你有事。」
「找我？什么事？」
她眨了眨眼。
一副好奇的样子。
「老班让我负责文化节的话剧节目。」陈燚说，「我正缺人呢，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参加。」
「话剧？」
顾秣里的眼睛亮了一下。
「文化节要演话剧吗？」
「对啊，每个班都要出节目。」陈燚点点头，「我们班还没定演什么，不过人先凑齐再说。怎么样，要不要来？」
「嗯……」
她看了看旁边的两个朋友。
又看了看我。
……
她看我干嘛？
我又不是负责人。
「我想想啊……」
她拖着下巴。
一副很纠结的样子。
「可是我从来没演过话剧。」
「没事没事，大家都是新手。」陈燚摆摆手，「而且你这么外向，上台肯定没问题的。」
「外向吗……」
顾秣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也还好啦。」
旁边那个短发女生忽然开口。
「秣里你就去吧，你平时那么爱闹腾，演话剧肯定适合你。」
「喂，林晓雨你什么意思啊。」顾秣里瞪了她一眼，「什么叫爱闹腾。」
「本来就是嘛。」短发女生——林晓雨笑嘻嘻的，「你上次在宿舍伴演那个什么侦探来着，很有侦探的感觉呢」
侦探？
我挑了挑眉。
这家伙。
在宿舍还玩角色扮演吗。
「那、那是意外！」顾秣里的脸微微红了，「我就是……就是觉得好玩而已。」
「你看你看，自己都承认了。」林晓雨推了推她，「去嘛，去嘛，又不是什么坏事。」
「可是……」
顾秣里还是有点犹豫。
她的目光又飘了过来。
……
又看我。
我说了别看我。
我只是个顾问。
又没有逼迫你参加。
「樊晋岚也参加哦。」陈燚忽然说。
喂。
陈燚，你扯我干嘛？
「什么？」顾秣里似乎有些意外。
这是什么反应？
「樊晋岚你也参加了？」
那我点头表示肯定。
「对啊，他是我们的顾问。」陈燚拍了拍我的肩膀，「负责剧本方面的指导。」
「完全看不出来，我感觉你是不会参加这种活动的。」
喂，你这么说蛮伤人的，虽然本来确实是不会参加的。
「我不是指导。」我无声的叹了口气纠正，「我就是个打下手的。而且我是被胁迫的。」
「胁迫？」顾秣里愣了一下，「谁胁迫你了？」
「他。」
我指了指陈燚。
陈燚立刻露出无辜的表情。
「我没有啊，我这叫礼贤下士。」
「礼贤下士是这么用的吗。」
「差不多差不多。」
差远了。
顾秣里看着我们斗嘴。
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谁跟他关系好。」
我和陈燚异口同声地说。
然后互相瞪了一眼。
……
要命。
为什么会这么同步。
「好了好了，说正事。」陈燚清了清嗓子，转向顾秣里，「你到底来不来？」
「嗯……」她思考了一会儿，最后露出了那宛若清晨阳光般的微笑。「没问题，我参加了。」
「对了，你们俩呢？」陈燚有不满足的看向顾秣里旁边的两个女生，「要不要也一起参加？人多热闹。」
林晓雨和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对视了一眼。
「我就算了吧。」林晓雨摆摆手，「我上台会紧张到忘词的，到时候给你们拖后腿。」
「真的不来？」
「真不来。」她摇摇头，「不过我可以帮你们加油打气。」
「加油打气……」陈燚微笑着接着说。「要不就上台给我们加油吧。」
「不要不要。」林晓雨头摇的像拨浪鼓。
「那个……」
戴眼镜的女生弱弱地举起手。
「我叫沈佳琪。」
「哦，沈佳琪你好。」看到有人接话陈燚两眼放光「你要参加？」
「不，不，我是生活委员，我只是想说班里的班费只剩下200元了，如果要表演话剧的话，是不是要买服装之类的，预算很紧张。」
「啊？」陈燚明显僵在了原地。
喂，喂，这个应该是早就应该考虑到的吧。
他看向我双手合十。
该不会……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们的顾问先生……预算分配这件事拜托喽。」
不是说我没有这方面的活吗？不过直接拒绝，会不会有点太不给他面子了？
「……看我脸色行事。」
「那你就是同意了，脸色蛮红润的。」
陈燚一脸笑容的看着我。
亏我还替他考虑。我清了清嗓子，保持镇定。
「这个先别急着谈，我们现在什么剧本还没有确定，需要多少人？需要买什么道具，一切都是未知数。」
「人数这个就不要担心啦，到现在就算算上我，也只有三个演员。」陈燚摇了摇手指，打断我的话。
顾秣里，陈燚。这两个女生不是没同意参加吗？这不只有两个人吗？哪来的第3个？该不会……
「我说过，我只是副编辑。我不当演员。」
「我也没说让你当啊？」
「那从哪来的三个人？」
「这事啊，忘记和你说了苏柠柠也报名了。」
「她？什么时候？」我不是第一个被他找上的？
「老班和我说艺术节的时候她也在旁边啊。」
「所以你就强拉她入伙了？」那家伙怎么看也不像会参加话剧的人啊。
「喂喂，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是她直接要加入的。」陈燚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
「柠柠也加入了？」顾秣里也好奇的盯着陈燚。
「没错。」
「她图什么呢？」我忍不住反问了。
「我又不是她，别看我。等她回来你自己问她。」
「那她去哪了？」我问。
「苏柠柠？」顾秣里想了想，「她刚才还在这儿呢，好像去小卖部了。」
「去小卖部了？」
陈燚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
我大概能理解。
以苏柠柠的食量。
去小卖部。
那可不是买一瓶水就能解决的事。
「行吧，等她回来我再问她。」陈燚摸了摸下巴，「唉，麻烦事真多。一件接着一件。」
那也没办法，毕竟你答应了嘛，要负责到底。
「我要再找几个人加入。樊晋岚你……」
「我不去，我现在只想回到座位上看会儿书。」
我打断陈燚回到了座位上。
「喂，这么快呀，我也没说完呢。」
「我只是副编辑物色人选这事还是交给你们吧。」
「我要去。」顾秣里举起手来，朝气蓬勃。
「你真的不去？」这么说着，陈燚的视线不停的在我和顾秣里之间徘徊。
他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那我就更不能去了。
「我不去。」我严肃回复。
「那算了，我们的副主编你就好好休息吧，下午才是你忙完了时候。」
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
不然我再有所询问。陈燚和顾秣里就离开了这边。我现在提交辞职申请还来得及吗？
我想应该不行。算了，还是看书吧，我从抽屉里拿出了从学校图书馆借的那本《无人生还》，趴在桌子上细细品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