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教室被空调浸透,窗外蝉鸣被隔绝成一层模糊的朦胧。我趴在桌上,翻着从图书馆借来的《无人生还》,书页在指间沙沙作响。
阿加莎·克里斯蒂真是厉害,明明早就知道结局,重读时那种所有人都得死的窒息感还是扑面而来。
正当我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塑料袋声。抬头看去,苏柠柠回来了。
她怀里抱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小卖部塑料袋,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的白色塑料棒。进门后她四下张望了一下,似乎是没找到熟人,便提着东西坐在我右前方她的座位上。
她把其中一个袋子塞进抽屉。大概是因为无聊,她看向我的方向。
「病号,你又在看什么?」
「《无人生还》,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我下意识把书往胸口收了收。
「关于什么?」她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塑料袋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意外没像之前那样嘴巴仿佛淬了毒般的问候。
「十个人被邀请到孤岛上,一个一个死掉,最后死了十个。」我想了想,「大概就是这样。」
苏柠柠拿出水瓶喝了一点水。
「……那不就是全死了?这有什么好看的?」
过程很精巧,对我来说反正比嚼棒棒糖有趣多了。
「你要看吗?」
「不,我现在有工作了。」她从袋子里拿出洋芋片,嘴里咔嚓咔嚓地嚼碎了糖果。
什么工作,吃薯片吗?说回来,她似乎要表演话剧之类的。
「是话剧表演吧。」
「咦,病号你还知道啊。陈燚说的?」她一副出乎意料的表情。
是的,原本应该是不知道的。
「是他告诉我们的,顺道说一下,顾秣里也参加了。」
「我就知道……顾秣里一定会参加的。」她大把大把地吃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着。
她还真是了解顾秣里。不过苏柠柠她为什么要参加?我感觉按她的性格应该不会主动参加才对。
「你为什么会对话剧感兴趣?」我问她。
「兴趣?谁说我喜欢话剧了?」她仿佛理所当然地回答。
「啊?那你为什么会参加。」
「当然是为班级做贡献。」
「看不出来。」
「好吧,说出来我也不信,是因为有奖金制度啦。」
「奖金?还有这种东西?」
「没有这种东西谁会参加呀?」面对我理所当然的问题,她似乎满是傻眼。
这种活动难道不是给阳角提供表现空间的吗?
「那就是你缺钱咯?」大概是每天都这种程度的吃零食,没有什么零用钱了。
「喂喂,要不要瞧瞧你在说什么?」她在用纸巾擦完之后,端起杯子又喝下一口水,接着说道,「零用钱这个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了。」
「噢……」按她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了樊澜昕,大概女生都是这个样子吧。
我沉默了两秒,默默把内心的评价收了回去。
「喂,你刚才是不是在想什么很失礼的事?」
苏柠柠眯起眼睛,手又伸进桌上的薯片袋。
「没有。」
「骗人,你表情都写在脸上了。」
我脸上有表情吗?我以为我一直是面无表情的。看来以后得对着镜子练习一下。
「真的没有。」我叹了口气,「话说回来,话剧什么时候演?」
「10月1日之前,不过具体时间我也不知道」她依然嚼着薯片,嘟嘟囔囔的说「所以期间的训练会很烦吧。」
「感觉到烦为什么还要去。」
「都说了有奖金了啊。」她翻了个白眼,「一等奖五百块呢。」
「……五百块平分下来,每个人也没多少吧?」
「所以才要拿一等奖啊。」苏柠柠理所当然地说,「二等奖三百,三等奖一百,那才叫没多少。」
「我们班多少人参加?」
「不知道,应该要不少人吧。」
「那剧本和策划之类的你有想法吗?」
「不知道,不过这个不用担心啦,一定有人会安排妥当。」
一问三不知,真亏她能放下心来参加话剧表演。
「唉,病号这么关心话剧比赛干嘛?等等,该不会是因为……」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说话顿了顿,露出一丝坏笑。
就算是看出来我被陈燚强征过来,也不用露出这副表情吧。
「呃,这个,被陈燚薅来当编剧确实有些狼狈。」
「哎?你是编剧?你怎么会当编剧?」苏柠柠一副大吃一惊的表情。
能认清我的实力,这个确实值得称赞。不过如果其他人也能认清就更好了。
「嗯,这个是你自封的吧。唉,这个用来做恶作剧确实挺好的。」
谁会主动开这么沉重的恶作剧。这家伙真是越来越失礼了。
「自封的?恶作剧?」我嘴角抽了抽,「你对我的印象到底有多差。」
「哎?难道不是吗?」她眨了眨眼,一脸“难道我说错了”的表情。
……算了,跟她计较这个我就输了。
我叹了口气,把《无人生还》重新翻开,打算结束这段毫无营养的对话。
「喂,别看书啊,我还没问完呢。」苏柠柠把薯片袋往桌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半个身子探过来,「你既然是编剧,那剧本写好了吗?」
「还没。」
「那你打算写什么?」
「不知道。」
「那你这个编剧当得也太轻松了吧。」
「因为我是被胁迫的。」回答这种问题我头都不抬,「我本来连后勤都不想当,更别说编剧了。」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
这个问题……为什么?因为陈燚拿体育节一千五威胁我?还是我自己不太擅长拒绝别人?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
「我也不清楚,大概是顺应气氛吧,我不太会拒绝别人。」
「啊?你这本子向的性格是怎么回事。」
「喂。」我抬起头,「你刚才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没有啊,就是本子向嘛,就是那种……」
「停。」我抬手打断她,「我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了。别继续了。」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不知道。但我不想知道。」
苏柠柠歪了歪头,像是在消化我这句话。然后她耸了耸肩,把薯片袋里最后一点碎渣倒进嘴里。
「行吧。反正我也不是很懂。」她含糊地说,「听我朋友说的。」
那你最好重新审视一下你那个朋友。
她还是如往常一样,百无聊赖地嚼着东西。
不过今天的心情似乎意外地不错。连嘴巴都干净了很多。如果能一直这样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