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抛下一粒种子。
光,落入虚无。
它睁开一双瞳孔。
暗,隐匿于影。
一黑一白混合在一起,成了模糊的灰。
转瞬,便迸发万千五彩,四散而去,在无边无际的黑幕里落足。
这一点,那一点,变成星光点点。
它被称为神明,世界的创造者;无所不能,无所不知,万物皆为掌中之物。
……
世态万千,瞬息万变,岁月如梭,转眼便是百亿个世纪。
烈火…烈阳…
于至高的天空之上。
涌流…涌浪…
于干涸的空洞之中。
便听它一声清脆悠扬。
它便,诞生。
带来狂风,
带来熔岩,
带来矿藏,
带来云雨,
带来沙土。
便听它一声清脆悠扬。
种下万变的种子,于那空洞之中。
亘古万千,便看少时…日月同辉。
当水天一色,静如一面。
便看浮鱼跃起,荡起阵阵涟漪。
或不及一声浪潮,山呼海啸之势。
……
不知几时,曾见,烈焰遁入渊海,沸火燃于浪潮之中。
前前后后,一浪拍一浪,当银白千千万,浮与浪面,化为海,化为气,化为…寰宇。
寂静再度…可…不过几日,喧嚣响彻于大地。
绿植蔓延,盘扎于沙石,扎根,扎根…
生灵回望,于身后的渊…不舍,但前方,即是无垠的黄土。
……
高大,遮蔽天日,广阔天地间,多出片绿茵乘凉地。
巨物之行,响彻其中,回首…它,早已遍布于世间所有。
望渊——
潜于深蓝,沧颈之物,统御渊海。
望地——
血肉之蹄,雷暴之物,踏碎大地。
望天——
双翼遮天,风神之物,蜉蝣穹顶。
可…
烈岩打碎穹顶,熔岩腐蚀大地,剧毒侵蚀渊海。
沉寂…再归于世间……
……
灰烬落尽,裂土重缝。
便听它一声清脆悠扬。
它未曾远行,只化作万千微尘,藏于穴、藏于渊、藏于绒毛之间。
夜行…昼伏。
战栗于巨物骸骨之下,啜饮晨露为生。
小小一簇,毛茸一团,畏光,畏声,畏那仍未散尽的灼热。
一声闷雷滚过山脊。
天崩,心跳。
藏于肋骨、蜷于尾下、挤于岩缝,一齐…再搏动。
……
千万之众,自暗处涌出。
大者,小者,无一不在。
齿啮新枝,蹄踏旧苔。
渊海之中,鲸歌复起,或比沧蓝。
草木重织绿衣,焦土回退。
花开,便化姹紫嫣红。
羽翼未丰者,竟先学啼鸣。
一声穿云,百声应和,不及风神之大,却由有其影。
日月轮转,一纪一纪翻页。
不知几时,草丛站起一物。
后肢着地,前肢空悬,立于天地间。
它低头一眼。
或灵光一闪,便举起一石,击另一石。
器成。
见光电行于黑云。
惊雷,灼燃于木植之间,燃灼起。
或灵光一闪,便钻木取火,烧熟吃食。
或灵光一闪,便于穴壁上,指蘸红土,画下苍生。
或灵光一闪,铜器相击,车轮碾石,笔落莎纸。
……
或灵光一闪,“它”“它”“它”,称之日,称之月,称之风雨雷电,传说神话,诞生于此。
道德,争论,我思,我在,天地,万物,事理,情理,生死,约束于思辨。
所谓知识之物,传于所谓书,它与它们,就此分离。
……
或灵光一闪,便听重锤,落于城墙。
城起,城灭,朝立,朝倾。
青铜铸成鼎,铁器犁锄田,硝碳倾山峦,蒸汽驱铁钢。
灯火彻夜不熄,音声传于线。
它登上云层之上,又落回泥土之中。
……
针尖麦芒,燃于大地之火,遍布洲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火光呼啸于风中,战吼,呐喊,化作阴霾,浮于硝烟的寂静之上。
叫嚣着终结一切怨仇,换取沉默。
沉默…
但又一次。
平原扬沙,轰鸣不断,踏踏踏踏,一声一声,回归原始狂野,只为…活着。
它,又似于它们。
看铁鸟划过穹顶,看巨鲸潜入渊底,看火光吞噬呐喊。
千千万万的它,葬于大地,为争斗,争斗…
……
光——迸于世间。
两声巨兽之鸣,换来晴空万里。
然后…沉寂……
它,审判它的狂野。
而后…
喧嚣依旧,灯火依旧。
车轮依旧,笔尖依旧,心跳依旧。
而它,上可九天揽月,下可五洋捉鳖。
望于蔚蓝,试问神明何在?
风继吹,水继流。
浮鱼不知世间改,同昨日跃起,荡开涟漪。
一圈,一圈。
水面荡漾,便见它行于世间。
试问它为何物?
世间无声作答。
……
而后,昨又至今,今又如昨,一次一次,无止无休。
直至天地之物行于虚无,万千星光消散,黑与白渐行渐远,时间褪去五彩,它穷尽所有,造一物——它。
它问:何为它。
无声作答。
不知何时,它已离去。
而此刻,它答:它..即为它。
……
寰宇啊…美丽而空寂……
少女蜉蝣于太虚幻境,观察自然的物竞天择。
文明啊…绚烂而短暂……
少女置身于天堂地狱,体会人间的酸甜苦辣。
我名阿塔克西亚·棼……诞生于寰宇之间。
我曾见证生命于家园中争斗厮杀,将科技变为毁灭的代行者。
我曾见证文明远走他乡,离开了故土,迈向更为广大的世界。
我曾见证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丛林法则在宇宙的交涉中上演,似乎宇宙又变成了森林,文明又变成野蛮。
我曾见证生命批判自然,重塑基因。
我曾见证生命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我也曾见证生命自相残伤,毁于一旦……原本…应如此绚烂,可直到……
万千星河之间,两位上古宿敌又一次地互相瞥视……堕落的古老文明觉醒,以他者的家园为界线,以其他文明的生死为代价,开启名为天堂的战争……
宇宙本寂静…生命本精彩……
天堂之战……便是在这寂静的空际里所上演的一场转瞬即逝的花火。
可…从未有任何一个文明知道…这空际里所弥漫的…正是一种名为“熵”的可燃气体……而此刻的它正——共济失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