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这你冰我?

作者:白水好喝 更新时间:2026/10/16 20:47:54 字数:8108

"真是的……我学……我学还不行嘛。"她垂下眼,声音闷闷的,"你先把尾巴松开。"

"这才乖。"

九条尾巴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缓缓收回白烬瑶身后。

冰糖手脚并用地爬下床,双脚踩上楼板,还有些不习惯这具一米四的身子带来的高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仍穿着那件宽大的月白中衣,是白烬瑶这几日替她换的。她曾试图自己找件从前的衣裳,可翻遍了箱笼,所有属于"温崇策"的衣物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箱满笼色彩娇嫩的女童衣裙。

“想彻底把我的过去抹掉吗?”

她当时盯着那些裙子脸色铁青,一件都没碰。

此刻,白烬瑶已披衣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又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冰糖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在她三步外站定。

"第一课。"白烬瑶捧着茶盏,热热的蒸汽盖了她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称呼。"

冰糖的心,沉了沉。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什么温崇策。"白烬瑶一字一句,"你是冰糖,是我白烬瑶的女儿。女儿见了娘,该怎么说话,不用我教吧?"

屋里静了片刻。

冰糖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她知道这一关迟早要来,从契约落成、从她被迫认下"冰糖"这个名字起,她就知道。可亲耳听见"喊娘"两个字,和心里想一想,完全是两回事。

她张了张嘴。

"……前。"

一个"前"字刚出口,她自己先顿住了。

白烬瑶挑眉:"前什么?"

冰糖闭上眼,算了直接来吧:"前辈。"

"啪。"

一声脆响。

快得冰糖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白烬瑶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放下茶盏,探出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她整个人拉到跟前。另一只手抬起,掌心不重不轻地,落在她摊开的左手心上。

那一掌落下来的瞬间,冰糖整个人都懵了,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雪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不是?她刚才打我了?像对小孩那样?

师父教她剑术的时候,最重的责罚也不过是让她扎两个时辰马步,从未碰过她一根手指。城里的百姓见了她,拱手称一声"温师父";连官府的都头请她办事,也要客客气气递上一杯茶。

而现在,一只妖把她变成了一个小丫头,正用教训三岁孩童的法子打她的手心。

屈辱感比疼痛凶猛十倍,"轰"地冲上头顶。

"你打我!?"她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又惊又怒,耳根瞬间涨红。

"娘教训女儿,天经地义。"白烬瑶收回手,重新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喊错了,便打。什么时候喊对,什么时候停。"

"我不——"

"啪。"

第二下,落在右手心。

这一下比方才重了些,白皙的掌心浮起一道淡淡的红印。冰糖疼得手指一缩,却被白烬瑶扣着手腕,躲不开。

"想清楚再说话。"白烬瑶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耐心的平静,"我有的是时辰。"

"你做梦!"冰糖咬着牙,眼眶因为愤怒和那点不争气的疼意微微泛红,"我温崇策顶天立地——"

"啪、啪。"

连着两下。

手心的红印叠着红印,火辣辣地烧起来。冰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身体比理智诚实,疼得指尖都在发抖。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再吭声,只用那双蓄满水光的琥珀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人。

白烬瑶与她对视,毫不避让。

"瞪我也没用。"她轻轻晃了晃扣着冰糖手腕的那只手,像在晃一只不听话的小猫,"规矩就是规矩。你如今是我女儿,不是城里那个被人捧上天的温师父。在这里,在娘面前,你只有一个身份!"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却更叫人脊背发凉:

"喊一声来听。"

冰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正掐在那几道红印上疼得她倒抽冷气。她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拔剑,剑在楼下;拼命?修为被锁了;逃跑?在她眼皮子底下更是不用想......

还有月儿。

白烬瑶上一回提起妹妹时的语气,她记得清清楚楚。

"……"

她的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虫:

"……娘。"

"什么?"白烬瑶像是没听清,微微俯身,耳朵朝她转了转,"大声些。"

"……娘。"

"看着娘说。"

冰糖的指甲掐得更紧了。她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冰蓝色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她此刻的模样——银白长发,狐耳低垂,眼眶通红,一个被逼到墙角、狼狈不堪的小丫头。

"娘。"

白烬瑶笑了。那笑容像冰雪初融,方才的耐心和冷硬瞬间散得干干净净。她松开冰糖的手腕,转而将那双红肿的小手捧进自己掌心,低头对着那几道红印轻轻吹了口气。

一股清凉的气息拂过灼痛的掌心,疼痛竟奇迹般地褪去了大半。

"真乖!"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拇指一遍遍摩挲着冰糖的手背,"早这样,不就不用挨打了?"

冰糖猛地抽回手背到身后。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一声不吭,只有头顶那两只狐耳,还在因为方才的情绪剧烈地抖着。

白烬瑶也不恼,重新坐回椅中,慢条斯理地饮了口茶,才道:"记住了,往后晨昏定省,要喊;娘同你说话,要应;娘抱你、亲你,不许躲。每错一次,手心一下,听明白了?"

"……"

"嗯?"

"听明白了。"冰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该怎么说?"

"……听明白了,娘。"

最后那个娘字,她说得又轻又快,像生怕咬字清楚了,就会被这两个字黏住,再也撕不下来。

白烬瑶却满意极了,尾巴尖在身后愉悦地晃了晃。

"第二课。"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床边的衣架。

冰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衣架上,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小裙子。

蓝白相间的百褶裙,还有几件她叫不出名字的衫子裙。晨光透过新糊的窗纸洒在那些柔软的衣料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过来。"白烬瑶起身,取下那套蓝白色的百褶裙,搭在臂弯里,朝她扬了扬下巴,"娘给你换上。"

"我不穿。"

这三个字,冰糖几乎是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

喊娘,她可以骗自己是权宜之计,是为了月儿忍辱负重。可穿裙子不一样。那是把"冰糖"两个字,从皮肉外头硬生生穿到身上。

"不穿?"白烬瑶抱着裙子,歪了歪头。

"死也不穿。"冰糖梗着脖子,一字一顿,"我是男人。"

"你如今全身上下,哪一处像男人?"白烬瑶被她逗笑了,提着裙子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打量她,"乖嘛,别让娘动手~。"

"我说了,不穿!"

冰糖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挥手,去打她手里的裙子。她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若是打实了,那套衣裙非得被扫到地上不可。

白烬瑶连眼皮都没抬。

就在冰糖的手即将碰到裙料的刹那,手腕上的狐纹骤然一亮。

"呃——!"

熟悉的灼痛,毫无征兆地从纹路里炸开,顺着血管一路烧上手臂、心口。冰糖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被抽了筋,软软地跪了下去,一只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死死攥住手腕。

这一次的反噬,比上一回更狠。她的银白长发被冷汗黏在脸上,头顶的狐耳紧紧贴伏,身后的大尾巴从衣摆底下炸出来,毛全蓬着,疼得一下下抽打地面。

"穿不穿?"白烬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穿……"冰糖伏在地上,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有骨气。"

白烬瑶也不催,就抱着裙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了,甚至还有闲心给自己续了杯热茶。她端着茶,慢悠悠地看着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的小狐娘,像在看一尾离了水还在蹦跶的鱼。

反噬一阵紧似一阵。

冰糖起初还能咬牙硬撑,到后来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她知道白烬瑶在等,等她疼到极致,等她自己开口。

"既然不想站着穿,"白烬瑶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那就跪着想。"

她广袖一拂。

冰糖只觉得膝弯一麻,双腿不受控制地一屈,"咚"地一声,双膝结结实实砸在了冷硬的青砖地上。

"啊……"

这一下跪得又实又重,青砖的棱角硌进膝盖骨,疼得她眼前一花。她想站起来,可狐纹的灼痛立刻加码,像两条烧红的铁链,从膝盖一路缠到腰骨,逼得她只能保持着直挺挺跪地的姿势,连弯腰揉一揉都做不到。

"娘去给你热碗羹。"白烬瑶的声音飘向门口,"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喊娘。"

门"吱呀"一声合上了。

屋里只剩下冰糖一个人。

她直挺挺地跪在青砖上,双手垂在身侧,银白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脸。

起初她还在心里数数,想靠这个分散注意。可数到几十下,膝盖的疼便盖过了一切。

青砖又冷又硬,她如今这具身子皮肉嫩,骨头也轻,哪里受过这种罪。不过一刻钟,膝盖便像是被人用钝刀子反复碾过,从钝痛变成尖锐的刺痛。

寒气顺着膝盖往上钻,钻进腿骨,钻进丹田那层冰,冻得她小腿一阵阵抽筋。

手腕上的狐纹还在隐隐发烫,像一把悬着的剑,提醒她只要敢起身立刻便是更重的反噬。

“为什么?我会...这样子......”

这简直荒谬得像一场荒唐梦。

"……我不会穿的。"

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哑着嗓子恶狠狠地说。

可回应她的,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楼下隐约传来的白烬瑶热粥的动静。那动静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娘有的是耐心陪你耗"的从容。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影从窗棂的这一格,挪到了那一格。

冰糖的膝盖已经彻底没了知觉,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青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的嘴唇咬出了血,眼前一阵阵发花,有那么几回,她几乎就要撑不住往前栽,全靠一股不服输的气,硬吊着。

倒了,就等于认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

白烬瑶端着一只白瓷碗走进来,碗里是热腾腾的肉羹,撒了葱花,香气扑鼻。她在冰糖面前蹲下,舀起一勺羹,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想通了?"

冰糖偏过头,不理她。

"啧。"白烬瑶也不生气,把勺子收回来,自己吃了那勺肉羹,慢条斯理地咽下去,才道,"冰糖,娘活了一千二百年,见过的硬骨头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猜他们最后都怎么样了?"

冰糖不说话。

"都软了,哈哈哈哈哈"白烬瑶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骨头这东西,硬一时容易,硬一辈子难。娘不急,咱们慢慢来。今日跪一个时辰,明日跪两个时辰,跪到你膝盖废了,娘再用狐力给你续上,续好了接着跪。娘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娘的耐心长,哈哈哈哈"

冰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知道白烬瑶说得出做得到。

这只狐狸根本不在乎她疼不疼。或者说她在乎但那份在乎永远排在"听话"后头。她会一边罚她,一边给她续骨;一边把她疼得死去活来,一边半夜红着眼眶给她上药。这种人,你跟她比狠,是比不过的。

可她还是不想穿。

"你不穿,也无妨。"白烬瑶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话锋一转,声音柔下来,柔得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在冰糖的心尖上。

"只是娘忽然想起,你那妹妹,今日好像该休沐了。"

冰糖猛地抬头!

坏了!又拿我妹妹温和月讲话...真是...可恶至极...!

"你说,她若是这会儿来城西送汤,推开门,看见她那个顶天立地的哥哥,正跪在地上,穿着中衣,顶着一双耳朵——"白烬瑶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冰糖骤变的脸色,语气愈发轻柔,"她会是什么表情?"

"你别碰她!"冰糖的声音瞬间劈了。

"娘不碰她。"白烬瑶放下碗,双手撑在膝盖上,与她平视,笑得温柔,"娘只是请她上来,看看你。顺便,娘也想问问她,愿不愿意换身小裙子,留下来陪你哥哥……啊不,是姐姐。"

"你——!"

冰糖目眦欲裂,猛地往前扑了一下,却被膝盖的剧痛和狐纹的灼烫狠狠拽回原地,重重跌坐回脚跟上。她喘着粗气,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涌出了真切的、近乎绝望的恐惧。

她自己怎样都可以,可月儿不行。

"我穿......"

两个字,几乎是从她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你说什么?"白烬瑶微微偏头,带着恶趣味的眼神。

"我说我穿!"冰糖的眼泪终于被逼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裙子我穿!你别碰她,别让她来……什么都别让她看见!"

白烬瑶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快得像错觉。再抬眼时,又是那副温柔笑意。

"早这样,不就好了。"

她站起身,打横将冰糖从地上抱了起来。冰糖的膝盖一离开青砖,麻木过后的剧痛便潮水般反扑,她"嘶"了一声咬住嘴唇。

白烬瑶把她抱到床边坐下,蹲下身,替她挽起中衣的裤脚。

两个膝盖上,各有一圈青紫的淤痕,又红又肿,内侧的皮被青砖磨破了,渗着淡淡的血珠。白烬瑶盯着那两团伤看了两息,没说话,只从袖中摸出一只白玉小瓶,倒出些淡青色的药膏,指尖蘸了,极轻极轻地抹上去。

药膏清凉,疼痛立刻缓解了几分。

冰糖别着脸,不看她,也不道谢。

"疼么?"白烬瑶忽然问。

"……不疼。"冰糖硬邦邦地说。

"不疼哭什么?"

"谁哭了。"

白烬瑶低低笑了一声,没拆穿她。她上完药,净了手重新取过那套蓝白色的百褶裙,抖开在她面前。

"娘伺候你换。"

"我自己来。"

"你膝盖还站得稳?"白烬瑶不由分说,指尖已经搭上了她中衣的衣带,"别动。"

衣带被轻轻抽开。

宽大的中衣从肩头滑落,露出底下纤细单薄的肩背。冰糖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双手本能地想去抱胸,却被白烬瑶用尾巴轻轻拨开。

"都是女儿家,害什么羞。"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指尖却很稳,替冰糖褪去中衣,用温热的帕子细细擦了一遍身子,再取出一件雪白的、绣着暗纹的贴身肚兜,绕到她身前系上。

冰凉的绸缎贴上皮肤的那一刻,冰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死死闭着眼,牙关咬得咯咯响。她能感觉到那一件件不属于自己的衣裳,被白烬瑶有条不紊地套上她的身体:柔软的中衣,月白色的襦衫,蓝白相间的百褶裙,腰间系上宫绦,挂上一枚小小的冰玉佩。

裙子很长,层层叠叠地铺下来,盖住了她膝盖上的伤,也盖住了她最后一点的念想。

"好了!"

白烬瑶替她理平裙摆,又取来梳子,将那头银白长发一点点梳通。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伺候人。

长发被分成两股,编成两条精致的垂鬟,缀上珍珠和冰蓝色的丝绦,额前留了几缕碎发,衬得那张圆圆的鹅蛋脸愈发小巧。

最后,她把冰糖从床上抱起来,转了个方向,面对墙角的菱花铜镜。

"睁眼。"

冰糖不睁。

"睁眼,娘说。"

她睫毛颤了颤,不情不愿地掀开一条缝。

镜中映出一个小狐娘。

蓝白色的百褶裙,雪白的毛滚边,两条银白的垂鬟垂在胸前,珍珠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裙摆铺开,那张脸本就生得极美,如今被衣裙和发饰一衬,显得十分可爱。

冰糖盯着镜中的自己,久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觉得,镜子里的人很陌生。

"真好看。"白烬瑶从身后搂住她,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九条尾巴在两人身后铺开,把铜镜前的一方天地围得严严实实,"娘的女儿,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她的嘴唇贴着冰糖的耳廓,说话时热气一阵阵拂过那只覆满白绒的狐耳。

冰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一抖。

"别……"她刚想说"别碰我耳朵",第二个字还没出口,便觉耳尖一热。

白烬瑶低下头,用嘴唇,轻轻衔住了她的狐耳尖。

"呜——!"

一声又软又急的呜咽,直接从冰糖喉咙里漏了出来。

那感觉太要命了。

狐耳本就是这具身子最敏感的地方,耳尖覆着一层极细极软的绒毛,底下是密密麻麻的、她从前作为人类时根本不存在的知觉。白烬瑶的嘴唇温热柔软,舌尖若有若无地擦过那簇霜色绒毛,再用虎牙极轻地磨了一下——

"唰"的一下,像有一道电流,从耳尖直直劈进后脑,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炸开在尾椎,再窜到四肢百骸。

冰糖的眼睛瞬间失了焦。

"呼噜……呼噜噜……"

熟悉的、该死的呼噜声,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深处滚了出来,又软又绵,一声接一声,根本停不下来。她的双腿一软,整个人往下滑,被白烬瑶笑着用尾巴稳稳托住。

"这就受不了了?"白烬瑶松开她的耳尖,声音里满是笑意,气息却仍喷在湿漉漉的耳廓上,"娘还什么都没做呢。"

"你、你滚开……"冰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软绵绵的,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像在撒娇。

她想推开她,可双手使不上劲。方才那一下,像把她全身的骨头都抽走了,软得像一摊泥。

白烬瑶显然不打算就此罢手。

她的手掌从冰糖的肩头移开,绕到头顶,指腹精准地按上了另一只狐耳的耳根。

那里是狐耳与头骨相连的地方,绒毛短而密,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白烬瑶的指腹带着一点薄茧,不轻不重地在耳根处缓缓画圈。

"呼噜——呼噜噜噜——"

冰糖的呼噜声陡然拔高,尾音都变了调。她的脚趾在绣鞋里紧紧蜷起,身后那条大尾巴"唰"地炸开,又在白烬瑶另一只手的安抚下,顺着尾骨,被一寸寸捋顺。

是的,白烬瑶的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她的尾巴。

狐尾的毛蓬松厚实,她的手指从尾根处插入,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一下一下,缓缓梳到尾尖。尾根连着脊椎,是和耳根一样要命的地方,她的手掌每经过一次,冰糖的身子便轻颤一下,到后来整个人都在发抖,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迷迷蒙蒙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噜声就没断过。

"不、不要了……"她带着哭腔求饶,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滚了下来,"娘……不要摸了……"

白烬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你方才,喊我什么?"她俯在冰糖耳边,声音又低又哑。

冰糖迷迷糊糊地,还没反应过来:"……娘?"

"再喊一声。"

"娘……"

白烬瑶满意地笑了。她没有停手,反而变本加厉,一只手继续在狐耳的耳尖和耳根之间交替揉捏,另一只手顺着尾巴根,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啊——"

冰糖的眼前炸开一片白光。

那一声又尖又软,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尾巴不受控制地卷住了白烬瑶的手腕,缠得紧紧的,像在挽留,又像在求饶。她羞愤欲绝,恨不得当场昏死过去,可身体偏偏诚实地往那只手的方向靠,喉咙里的呼噜声欢快得不像话。

她的理智在疯狂尖叫。

温崇策!你在干什么?!那是妖女!是把你变成这副鬼样子的仇人!你怎么能……怎么能发出这种声音,怎么能用尾巴缠她的手!

这具狐族的身子,被至亲之人顺毛时,就是会舒服,就是会呼噜,就是会本能地依赖。

白烬瑶的手法又实在太好,力道、角度,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她的敏感处,像是已经摸过一千只狐狸,熟稔得让她绝望。

"真乖。"白烬瑶在她耳边轻笑,吻了吻她汗湿的鬓角,"记住这种感觉。往后娘天天给你梳毛,天天抱你。你是娘的女儿,这些都是你该得的。"

"我不是……"冰糖哭着摇头,声音却软得一塌糊涂,"我不是……"

"你是。"白烬瑶的手掌覆上她的胸口,正正按在那枚狐纹上,语气不容置疑,"你的身子是娘给的,你的名字是娘起的。连你这条命,都是娘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冰糖,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娘的手心。"

她说完,终于收回了手。

失去那股酥麻的刺激,冰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瘫在九尾铺成的软垫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衣裙被揉得凌乱,两条垂鬟散了一半,银白长发黏在泪痕未干的脸上,狐耳还在时不时地抽搐,尾巴尖也一抽一抽的。

她偏过头把脸埋进蓬松的尾巴毛里,不肯看白烬瑶,也不肯看镜中的自己。

太丢人了!

挨打罚跪,她还能恨,还能告诉自己是在忍辱负重。可方才那种被摸得神魂颠倒、主动缠上去、哭着喊娘的感觉......

白烬瑶却心情极好。她重新替冰糖理好衣裙梳顺头发,又用帕子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今日的规矩,就学到这儿。"她在冰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明日学行礼,后日学女红。咱们不急,慢慢学。"

冰糖把脸埋在尾巴里,一动不动,装死。

白烬瑶也不戳破,笑着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肉羹,一勺一勺喂进她嘴里。冰糖起初还想绝食抗议,可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到底还是红着眼眶,一口一口咽了。

总不能饿死,饿死了,谁护着月儿?

当天夜里。

冰糖穿着那身蓝白色的百褶裙,手心红肿,膝盖青紫,被白烬瑶抱上了床。她没有挣扎,她实在没有力气了。

九尾照旧盖了下来,层层叠叠。白烬瑶从身后贴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手臂横在她腰上,抱得很紧。

"还疼么?"黑暗中,白烬瑶忽然问,手掌隔着裙子,轻轻覆在她膝盖的伤处。

"……不疼。"冰糖闷声说。

"骗人。"白烬瑶低笑,一股温和的狐力顺着掌心渡进去,缓解着她膝盖的酸痛,"今日是娘手重了。可你要记住,娘罚你不是因为娘狠心,是因为你太不听话。"

"你若乖乖的,娘疼你还来不及。"

冰糖没吭声。

她睁着眼睛,在九尾围成的黑暗里,看着雪白的狐毛。身体还残留着被顺毛后的余韵,耳朵和尾巴根一阵阵发烫,可心里却冷得厉害。

她在心里一遍遍默念自己的名字。可念着念着,那个名字竟变得有些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白天镜子里那个穿着百褶裙、银白长发、狐耳通红的小狐娘。

还有白烬瑶那句"冰糖,你是娘的女儿"。她猛地闭上眼,把那个画面甩出脑海。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被九尾的暖意拖入梦乡时,头顶忽然传来白烬瑶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对了,你总不能一辈子躲在这楼上。"

冰糖的睡意,瞬间醒了大半。

"你妹妹那边,城里的斩妖师那边,你失踪这么些日子,迟早要起疑。"白烬瑶的手指慢悠悠地绕着她的一缕银发,语气慵懒,"娘已经替你想好了。"

"明日起,娘教你一门本事。"

"学会了,你还能变回'温崇策'的样子,出门见人,斩你的妖。"

冰糖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变回原来的样子?出门?

她几乎要立刻回头追问,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忍住。她能感觉到,白烬瑶贴在她身后,正似笑非笑地等着她的反应,像一个早就布好陷阱的猎人。

这世上,没有白占的便宜。

白烬瑶给她的每一分"好处",背后都标好了她付不起的价钱。

"……什么本事?"沉默良久,她还是没忍住,闷闷地问。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白烬瑶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又按了按,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九条尾巴裹得更紧,声音里带着餍足的、猫戏老鼠似的笑意:

"急什么。"

"明日你就知道了。"

"睡吧,我的冰糖。"

小楼里九尾如雪,将那个满心疑虑的小狐娘,严严实实地裹在温暖而密不透风的牢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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