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
许宣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连忙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那个……我刚才走神了。我叫许宣，你呢？”
白素素一脸狐疑地瞅着他。
走神？
哼，骗蛇。
她双臂暗暗使劲，把许宣的胳膊抱得更紧了一点。
做梦。
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这次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跑掉。
“我叫白素素～”
她把这三个字说得软软糯糯的，像糯米团子化在热水里。
许宣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莫名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
白素贞，许仙，断桥，雷峰塔……
好巧。
她的名字跟自己一样，跟话本里的人物都只差一个字。
“许宣哥哥？”
白素素歪着头看他，发现他又在发呆。
这个人怎么老发呆？
她晃了晃他的胳膊。
脚尖无意识地在地上轻轻点了点，脚踝上的铃铛跟着响了一声。
“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白素素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许宣对上那双清澈得过分的眼睛，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头已经点了下去。
点完才意识到不对，又赶紧摇了摇头。
摇完更不对，这到底是想让她叫还是不想让她叫？
少女挨得太近了。
淡淡的栀子花奶香味萦绕在他鼻尖。
不是香水的味道，是那种干净的、暖暖的、泌人心脾的。
他耳根又烫了起来。
白素素眨了眨眼。
咦？
他点头又摇头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不喜欢叫哥哥？
她回想了一下这两天在路上听到的对话，好像有女孩子叫身边的男孩子宝宝。
对。
那个男孩子笑得可开心了。
要不试试叫宝宝？
但保险起见，她还是先问了小团子。
她腾出一只手掏出手机，低头暗暗戳屏幕。
小脚丫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微微踮起一点，凉鞋从后跟滑落一小截。
不经意间露出白莹莹，粉润润的脚后跟，铃铛又响了一声。
许宣站在旁边，不知道自己该看哪儿。
小团子秒回:亲～，这里强烈建议不要叫男朋友宝宝哦！
他们听多了会产生心理暗示，认为自己是宝宝就应该被照顾。
到时候你做家务，做饭，会被他认为是理所当然。
这样咱们以后复仇计划后续的效果，肯定会大打折扣。
听我的。
男人都是假正经，可能表面平静，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咱们继续叫哥哥，这样会激发男性的责任感和保护欲。
实在不行，在合适的时候也可以尝试叫爸爸跟主人。
需要我为您提供称呼的具体使用场景吗?
白素素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
爸爸。
主人。
她皱起眉头。
叫爸爸？
她堂堂妖王，五千年的道行，青城山七十二洞妖王见了她都要低头。
让她叫一个人类爸爸？
开什么玩笑。
但转念一想……
等等。
妖鹃一族，不就是热衷认别的妖族当父母，最好再杀……
至于主人。
如果有必要，也不是不可以假意臣服，令其放松警惕。
哼哼。
她嘴角弯了起来。
那个弧度刚开始只是浅浅的，像蛇信刚刚探出，然后越来越弯，越来越弯。
“桀桀桀……”
许宣看着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又捂着嘴偷笑。
那笑声虽然有点奇怪，但配上她那张瓷娃娃一样的小脸，竟莫名有点可爱。
而且她笑起来的时候，小脚丫子会轻轻晃，铃铛叮叮当当的。
像一只高兴的小猫在摇尾巴。
“素素。”
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小胳膊，声音放得很温和道。
“先松开我好不好，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聊。”
周围虽然没人围观了，但小区里进进出出，总有人往这边看。
他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好把一个小姑娘一直晾在路边。
“嗯……好嘟～”
白素素乖巧地点了点头。
但她的手，纹丝不动。
许宣等了两秒，又等了两秒。
她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一脸我点头了呀你怎么还不走的无辜。
“那个……手……”
许宣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哦。”
白素素低头看了看自己抱得紧紧的双臂，小声嘟哝。
“哼唔……松开你把我弄丢了，我还怎么找你报仇?”
许宣没听清楚她的话，只零碎听到丢了之类的话。
他愣了一下，问道。
“你有什么东西丢了吗?”
白素素目光闪过一丝慌乱，怎么就把心里说出来了。
她连忙松开了许宣的胳膊，支支吾吾为自己找补道。
“没……没什么，你听错了。”
可刚一松开，她心里就后悔了，万一他真的跑了呢？
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抓，指尖刚碰到他的袖口，又停住了。
不行。
不能抓。
小团子说了，要“以柔克刚”，要“欲擒故纵”，要“让他主动靠近”——
后面那句她没太懂，但前两句她懂了。
就是不能太急，要像缠绕猎物一样，一点一点收紧。
她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
脚尖又无意识地点着地，鞋尖一下一下轻点地面。
纤柔白皙脚踝上挂着的铃铛细碎地响着，像在替她数心跳。
“那我们……去那边坐？”
许宣指了指离小区不远处的一只酸奶牛，里面有座位。
“好～”
白素素跟在她背后。
走了两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
凉鞋里，脚趾头微微蜷着，粉粉嫩嫩的，趾甲像小小的贝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官府发的化形指南上说，人类女孩子的脚，是要藏起来的，不能随便给人看。
但她的脚脚好像总是不听话，动不动就想跑出来晒太阳。
两人走进一只酸奶牛。
“你想喝点什么?”
许宣开口问，人家小姑娘怀着感恩找来，自然不能怠慢。
“都……都可以～”
白素素一脸懵，反应过来装作很熟悉的样子软糯糯回应。
接着找位置坐下，把两只小脚并拢，裙摆轻轻盖住脚踝。
但没有盖严实，脚背还是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
脚踝上的红绳和金色小铃铛全露在外面，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她轻轻晃了晃脚，铃铛响一声，又晃一下，又响一声。
嘻嘻。
有意思。
好像也不是很讨厌官府给的小玩意了。
许宣很快拿着一杯苹果，一杯草莓奶昔，在她的对面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木桌，他把一杯推到她的面前。
“那个……”
“你……”
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白素素眨了眨眼。
“你先说。”
许宣点点头。
“你刚才说……你是我父亲资助过的孩子？”
“对吖。”
白素素把早就背好的台词说出来。
“福利院，阳光福利院，你爸爸每年都给我们送东西。”
她说得很流利，流利得像背书。
许宣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也说不上来哪里怪。
“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根据相关管理条例，一般不能透露其它公民的隐私信息。
“福利院的院长爷爷帮我的，他带着我办的相关手续。”
白素素理所当然地说，也不忘查漏补缺真诚的开口。
“许宣哥哥，谢谢你的家人，对福利院孩子的资助。”
许宣点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
白素素都一一作答，答得滴水不漏。
毕竟是五千年道行的妖王，背几句台词还是会的。
但许宣越听，越觉得不太对。
不是答案不对。
是她说话的方式不对。
像……像在背课文。
而且背得太认真了，认真到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她。
阳光透过玻璃落地窗洒在她脸上，把她的小脸照得白里透粉。
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一小片阴影。
他心跳忽然快了几分。
“素素。”
“嗯？”
“你不用这么……正式。”
白素素愣了一下。
正式？
她说话很正式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趾头正蜷着，她试着让它们放松，它们就乖乖松开。
她忽然有点走神。
原来人类的身体，连脚趾头都可以控制。
以前她是一整根，想动哪就扭一下，现在有这么多可以动的部分。
“素素？”
“啊？”
她回过神来，发现许宣正看着她。
“我刚才说，你不用这么正式。”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是真的笑。
“就……随便聊就行。”
随便聊？
白素素想了想。
她不太会随便聊。
但她可以试试。
“许宣哥哥。”
她换了个语气，软软的，糯糯的，像是撒娇，又像是随口一说。
“你刚才问了好多问题哦。”
许宣没想到她会突然换语气，身子骨都酥了一酥。
“现在该我问你了。”
白素素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撑在桌子上，仰着脸看他。
“你刚才……她们为什么那样对你吖？”
许宣的眼神暗了一下。
“没什么。”
“骗人。”
白素素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明明不高兴嘛。”
许宣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白素素也不催。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干净的，像山泉水。
脚趾头又蜷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许宣才开口。
“相亲对象，谈了一段时间，不合适。”
他说得很简单。
简单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毕竟。
这事儿不难想明白。
一个不喜欢他的女人，还愿意跟他结婚，想想都脊背发凉。
如果只是搭上自己的人生也就罢了，牵连到家里人呢?
白素素皱了皱眉。
小团子说过“相亲”是什么意思，就是人类找伴侣的方式。
所以那个女人，是来找他当伴侣的？
结果还骂他？
“哼，她凭什么骂你？”
许宣没说话。
“哼，你又不欠她的，这种女人最好有多远滚多远！”
她一想到自己的猎物被骂，气得青涩饱满的胸脯微微颤抖。
许宣还是没说话。
“许宣哥哥这么帅，这么好，肯定值得更好的女孩子。”
白素素几乎是下意识说出口，似乎这是理所当然的。
“谢谢。”
许宣有些感动，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跟他说这些。
他笑了笑，笑容很洒脱。
“都过去了。”
白素素盯着那个笑，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站起来，绕过桌子，缓缓走到他面前。
许宣抬起头。
她站在他面前，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
“许宣。”
她叫他的名字，没有加“哥哥”。
“以后有人骂你，你就骂回去。”
许宣愣了一下。
“你要是骂不赢，我帮你骂。”
她的声音还是软软糯糯的，但语气很认真，毋庸置疑。
“我是认真嘟。”
她又补了一句。
许宣看着她。
“好。”
他说。
白素素满意地点点头，又坐回到自己那边。
坐下的时候，裙摆掀动，露出一双雪白的小脚丫。
她换了个姿势，两只脚并拢斜放着，凉鞋里脚趾头轻轻动着。
许宣移开眼睛。
刚坐下，她又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许宣哥哥。”
“嗯？”
“你那个相亲对象，以后还会来找你吗？”
许宣想了想。
“应该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
他顿了顿。
“她应该有别的事要忙。”
白素素眨了眨眼。
别的事？
什么事？
她想问，但看他的表情，好像不太想聊这个。
算了。
反正以后她会在旁边看着。
那个女人要是敢再来。
她想了想那个女人被骂得不敢还嘴的样子，嘴角又弯了起来。
许宣看着她弯弯的嘴角，莫名觉得心情好了一点。
“对了，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点了两杯你先选吧。”
白素素才不在乎喝哪杯，随便拿了一杯呲溜起来。
好喝。
酸酸嘟，甜甜嘟。
她鼓着腮帮子，眼睛弯成了月牙，含糊不清嘟哝道。
“嘻嘻，纸咬是数三锅锅给嘟，酥酥嘟稀饭喔……”
许宣拿起剩下的一杯浅尝辄止，余光一直留意着小丫头。
他看着她喝得着急，嘴角还挂着一丝黏糊糊的奶白。
刚想提醒。
许宣发现小丫头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不喝了吗?”
白素素尝了尝这杯的味道，把心思又打在他的那杯上。
嗯。
许宣是她的猎物。
那么他的那杯奶茶也属于她对叭。
“啊?”
许宣怔愣片刻，不知道小丫头什么意思，反应过来时。
属于他的奶茶已经到了对方手里，刚准备出言阻止。
“嗝～”
他的奶茶已经见底，耳边同时响起小丫头软糯糯的奶嗝。
白素素注意到许宣奇怪的目光，莫名有点儿心虚。
又一想。
怎么了嘛?
她不过是收了当年夺食之仇的一点儿利息而已。
哼～
还敢盯着我看。
早晚让你知道我牙齿的锋利。
白素素心里恶狠狠地想着，放下手里喝完的奶茶。
她俏脸微红，细若蚊声道。
“那个……要不你也尝尝我的味道?”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