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零找到露明妮的时候，她正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擦剑。
“露明妮。”艾零打了个招呼。
露明妮抬起头，看见是他，眨了眨眼。
“你怎么来了？”她对艾零会在这个时候找她感到惊讶。
“就是来看看你。”艾零在她旁边蹲了下来，“谢谢你今天来帮我。那个……听说你受伤了。”
露明妮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缠的绷带，又抬起头笑了。
“对啊。为了救艾零同学，我都受伤了。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艾零皱眉：“怎么表示？”
露明妮不答，站起身，把长剑归了鞘，往河边走了两步，回头看他。
“陪我走走吧，正好我有想事情想问你。”
艾零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去一段路，身后营地的声音渐渐地就传不到他们的耳朵里。只剩水声和两个人的脚步声。
露明妮走在前面半步，忽然开口。
“艾零。”
“嗯？”
“你有没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具体是……哪种？”艾零挠了挠脸。
“就是……怎么说呢？总感觉我们俩之间，好像被什么东西连着，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就是这样。”露明妮走了几步才回答，像是边走边想措辞。
艾零仔细想了想。
确实是这样，他也和其他人说过。从第一天在教室里看见这个金发姑娘开始，他就觉得有什么不对。
总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可现在才知道，原来露明妮也有这种感觉。
就在艾零还在思考的时候。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一把赤红色的剑。
那剑悬在空无一物的黑暗里，剑身正剧烈地颤动着，像是被关在那里很多年，拼了命地想要解开束缚冲出来。
艾零下意识地靠近，想伸手去碰它。
“喂，你在干嘛呢艾零。在女孩子讲话的时候发呆可是很没有礼貌的哦。”
一张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眼前。
露明妮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歪着头打量他，离他只有不到十厘米。
“啊！”
艾零怪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结果他的脚跟磕在一块石头上，整个人向后栽去。
露明妮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想拉住他，结果却是被带着一块儿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艾零一屁股坐在碎石地上，而露明妮整个人失了平衡，栽进了他怀里。
艾零正要撑地起身。
他腰间的三把剑里，两把自己飘出了剑鞘，悬到了两人头顶的半空中。
两柄剑分别被不同颜色的光包裹着，一团红光，一团蓝光。
光里传出金属的震鸣声，两把剑的样貌在光里不停变化。
光散开的时候，两把剑悬在空中静静地待在了那里，向外散发着巨大的力量。
还没靠近，艾零就能感觉到那两把剑里蕴含的能量。
露明妮从艾零怀里直起身，仰着头，嘴微微张着。
她抓住艾零的肩膀，用力摇晃。
“这什么情况？！这两把剑怎么回事？！它们怎么会这样？！”她指着半空，语无伦次，“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帅？！”
艾零没回答。
他此刻完全没有心情去管那两把剑。
因为露明妮此刻整个人坐在他身上，姿势说得上是有些暧昧。
他撇过头，轻咳一声。
“那个……露明妮同学……可以先下来吗？”
露明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坐在哪儿。
“啊——！”
她也大叫一声，手忙脚乱地从艾零身上下来，踉跄着站起身，脸从脖子一路红到了额头。
艾零揉着后腰站起来，很有“默契”地没看她。
两人各自拍掉衣服上的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然后注意力重新回到那两把剑上。
他们凑近了端详。
黑红剑剑身上有一道暗金纹路，从剑柄蜿蜒到剑尖，看上去就有一种肃杀的气势。
蓝剑剑身看上去像有光在里面流动，周边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这就是你腰上那两把剑？怎么还会变身？”露明妮激动地询问。
“嗯。”艾零回答，“原本就是两把普通的剑，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阴差阳错之间，它们的封印似乎被我们解除了。”
两人正看着，那两把剑忽然轻轻一颤。
剑身化作两道光。红光一头扎进艾零的心口，蓝光钻进了露明妮的。
两个人同时捂住胸口。
没有不适的感觉，只有一股力量顺着心口涌进来，流通至全身。
艾零低头看自己的手。
他心念一动。
一把黑红色的剑出现在他手里。他一松手，剑又消失了，“果然是这样的吗？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好神奇。”
露明妮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也试着凝了凝神。
一把蓝剑同样出现在她掌中
“它……”露明妮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艾零，“你的剑，现在好像住在我的身体里面了。怎么办，我该怎么还给你？”
艾零摇头：“既然它选择了你，那它就是你的了。”
露明妮低头看看手里的剑，又看看艾零，有点不好意思。
“这把剑看起来很贵重吧？就这么给我……”
“这把剑是我们家传下来的。我手里这把叫干将。你那把，叫莫邪。不过不用担心，如果剑遇到了有缘人，那就传给她。”
“干将，莫邪。”露明妮把两个名字念了一遍，“这样啊？”
她眨了眨眼，忽然像想起了什么。
“莫非……我对你那种奇怪的感觉，也是因为这两把剑？”
艾零沉默了半晌。
“也许是吧……”他说得支支吾吾，“因为这两把剑是一对组合剑。两个人的羁绊越深，剑就越厉害。所以……”
说到这他说不下去了。
“总之没什么特别，我先走了。对了，收下这把剑我们以后就是绑定在一起的伙伴了，你可不能背刺我哦。”
丢下这句话，艾零转身就走，走了出去没几步就变成了快跑，“我先回去休息了，回见。”他头也不回地喊道。
露明妮站在原地，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消失在夜里，一脸疑惑。
“……剑？羁绊？”她挠了挠头，“这人真是的，倒是把话说清楚嘛。跑什么啊？”
她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摇摇头，握着剑往营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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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已经初具规模。篝火升起来了，开始做晚饭了。
艾希诺坐在篝火旁，看见露明妮回来，她抬头。
“露明妮姐姐，我哥呢？”
“不知道。”露明妮在她旁边坐下，把剑拿给她看，“我们刚刚还在讨论这把剑，然后艾零就忽然跑走了。”
艾希诺本来还在搅水，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
“这这这这这！”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口齿都不清了，“你们、你们俩已经被这两把剑认可了？！”
“对啊。”露明妮不明所以，“怎么了吗？”
艾希诺咽了口唾沫，平复好震惊的心情小声说：“你知道这两把剑是什么关系吗？”
“艾零就跟我说了这是组合剑，然后人就跑走了。”露明妮被兄妹俩反常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
艾希诺盯着她看了两秒，表情逐渐变得和符洛雯如出一辙地微妙。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这边，然后把身子凑过去，“你把头凑过来。”
露明妮把头凑过去。
艾希诺在她耳边，坏笑着轻轻说道：“干将莫邪是一对雌雄夫妻剑哦。”
露明妮愣住，“什么？”她惊讶得声音都变形了。
“夫妻剑。”艾希诺一字一顿，“你手里那把莫邪，是他俩里面的妻子。”
露明妮的脸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这、这是真的吗？”
艾希诺坏笑着靠回去，“千真万确，看来你要准备好和哥哥结婚了，嫂子。”她甜甜地叫道。
露明妮激动地站了起来，眼睛在营地里的人群之间来回扫视。
艾零此刻正在营地另一头。
他刚从陆景渊那儿又领了药，坐在火堆边上，往肩膀上缠着新的纱布。
“艾零！”
一声喊，穿透了整个营地。
五十来号人齐刷刷抬起头来，顺着声音看过去，纷纷开始议论发生了什么。
露明妮大步流星、气势汹汹地穿过营地。
艾零看着她，心虚地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露明妮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火堆边上拎了起来，“你给我说清楚！”
营地里的议论声齐齐停下。
“我们都还不怎么认识，我才不想和你结婚！”
这句话说出口，附近几个同学的汤都差点洒了。
有人开始悄悄挪动，往这边围。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人类都放不下吃瓜的心理。
艾零的大脑飞速运转，然后他的手扣住了露明妮的手腕。
“你干什么！”他反手拽住露明妮的胳膊，拖着她往营地外面走，“借过，借过，我们聊点私事。”
“放开我！你给我说清楚！”
“会说的，会说的。”他半拖半拽地把人拉出了营地，一直拉到刚刚的河边。
露明妮甩了甩手腕，瞪着他，“说吧。”
艾零左右看了看，确定这附近没人。
“你能不能小声点，现在好了，全班都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我是清白都没了，哪里还有时间管这些。”露明妮的音量又上去了，“我们俩才认识几天！我们连对方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因为一把剑成夫妻了？！”
艾零急忙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小点声，小点声。还嫌不够丢人吗？”
“你先回答！”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们是夫妻了？”艾零皱眉，“你先告诉我，这话是谁说的。”
“你妹妹。”露明妮没好气地回答。
“我的天。”艾零的这句话既是说艾希诺也是说露明妮，“她的话你也敢全信。”
“干将莫邪是夫妻剑，没错。但是从来就没有规矩说两把剑的使用者必须要结婚，我们两个完全可以就只是搭档。”
“虽然你确实长得不错，这点我不否认，但是我对你压根就没有那种感觉。”艾零继续道。
露明妮的气焰一点点降了下去。
她的脸还是红的，但已经不是因为干将莫邪了，而是因为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
“还不是都怪你。你刚刚说完那些话就跑。说什么羁绊，说什么绑在一起，还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谁听了不往那边想？”
“那种事情我怎么可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艾零立刻反驳，“而且不管怎么说你都会误会吧？”
露明妮张了张嘴，又觉得艾零好像也没说错。
她最后只哼了一声，算是和他和解了。
然后她低下头，声音缓和了一些。
“抱歉啊。刚刚我的反应太过头了。”
露明妮踢着脚步的土，“妈妈以前跟我说，结婚是特别特别神圣的事情，是要想清楚了才能答应的。所以刚才我一听那两个字，就以为我被一把武器包办婚姻了。
“我有点害怕，也特别在意。因为我能感觉到这把剑的力量，如果真的是像我刚刚想的那样，我们也会身不由己吧？”
她抬起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看艾零。
艾零摆摆手。
“没事，我没太在意。”
他停了停，忽然话锋一转。
“其实我刚刚也怕得要命。怕你借着这两把剑缠上我，非要跟我结婚。你刚才那样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我一度以为你要逼婚了。不过还好没有，真是谢天谢地。”
露明妮低着头，像是在憋着火气。
忽然她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踩在艾零的脚背上。
“啊！”艾零惨叫一声，主要是因为忽然被吓了一跳。
露明妮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这人有病吧！”艾零捂着脚，冲她的背影喊，“什么人啊？”
艾零龇牙咧嘴地站在原地。
他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
反正她明明自己也不喜欢自己，干嘛还要生气。
“自己真命苦，摊上了这么一个不讲道理的搭档，还真是干什么都是错的。”最终他得出了结论。
艾希诺忽然出现在他身边，叹了口很长的气，“哥哥你的情商还真是负数。”
“管她呢，反正误会解开了，还得到了神器的传承，不管怎么想都是好事。”艾零毫不在意。
艾希诺看着他，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已经没救了的东西。
“哥哥这样的性格，要不是长着这么一张脸，大概会非常不讨女生喜欢。”
艾零不以为然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你当然不觉得。”艾希诺摇了摇头，“因为哥哥从来就是一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