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不知道哪个废弃医院的走廊，除了半死不活的电子屏幕还在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没有其他一丝动静。日光灯管早就已经坏了大半耷拉在破旧的天花板上，剩下几根也接触不良，隔个两三秒就闪一下。
空气里混着消毒水的刺鼻味，假血的颜料味，还有墙皮发霉的潮气，吸上一口只有浓烈的破败气味，叫人嗓子痒的难受。
似乎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可仔细看才能看到昏暗的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个子才一米四出头的白毛小团子，在走廊正中间显得很不起眼。
那是一只极其可爱的小家伙，白皙的小圆脸肉乎乎的泛着微微的嫩红，即使是穿着皱巴巴的清洁工服装，也显得同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白玉般细嫩的小手，正拖着个比自己还高半头的木杆拖把，拖把布浸饱了消毒水，沉甸甸的往下坠。
两只手松松垮垮攥着拖把杆中间，指尖搭在磨得发亮的木把上，往前拖一下，停个两秒，再往前拖一下。走走停停，就不到十米的路程生生蠕动了快3分钟。
速度慢得跟蜗牛爬似的，地上原本聚拢的暗褐色的血污被慢慢推开，留下一道宽宽的湿痕，边缘还沾着点没冲干净的红色血块。
可能，不去拖这个地还更干净。
小团子的脖子上挂着的员工通行证，随着她的挪动也慢慢悠悠的晃动着。
【深渊剧场十号剧院后勤部清洁一组，组员陆眠】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半耷拉着，眼神都快黏在地面上了，看着跟站着就能睡着似的。心里头早把这活吐槽八百遍了。
靠！
想当初自己谢幕的时候，满脑子就一个念头，终于不用上班了。
谁知道眼睛一睁，成了这么个手短脚短的白毛小萝莉，还被人又捡回剧场当起了清洁工。
兜兜转转半天结果只是换了个壳子，居然还是逃不过当牛马的命，还是个卖力气的。
“眠眠你那边快完事没，我这边道具都收差不多了。”
拐角那边传来夏小燃的声音，声音很高充满了活力，在空走廊里带起了一阵回音。
这小家伙是带她的前辈，比她早来一个月，一头栗色的短发利利索索的，小麦色皮肤，干什么都风风火火的，永远有使不完的精力，怎么样都不累。
平时总以前辈自居，事事都照顾她这个所谓的新人。
陆眠没张嘴答应，只慢悠悠嗯了一声，跨出一步把身后的拖把痕迹挡了起来。
手上的拖把又停了下来，她抬眼扫了一圈走廊，心里寻思反正也没人来查，差不多就行了。
干那么快干什么，干完了还要站在出口等风控的人，站着也是站着，还不如慢慢磨。陆眠的眼皮抬都没抬依旧是一副软塌塌的样子
这样想着她干脆扶着拖把杆站着歇口气。后背轻轻往墙上一靠，扑簌簌蹭下来一手灰。
她也不在意，反正这工作服干完活丢给洗衣小组去洗就好了，脏不脏的都无所谓。
夏小燃扛着个半人高的帆布大袋子，从拐角那边走过来。袋子里装得鼓鼓囊囊的，叮铃哐啷直响，是铜铃和袋子里满满当当的加固剂碰撞的声音。
她走到陆眠旁边，低头看了眼地面，又抬头看了眼陆眠懒懒散散的样子，没催她只是下意识的伸手在陆眠的脑袋上揉了揉。
“行啊你，看着磨磨蹭蹭的，这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夏小燃把袋子往地上一放，凑过去用指尖蹭了蹭陆眠脸边沾的一点灰，“你说你也是，干个活怎么还蹭脸上了。”
陆眠嫌弃的拍开夏小燃的手，灌了铅一样的眼皮终于抬了抬，小声说“这叫慢工出细活”
心里却在想，快什么快，要不是怕被老妖婆盯上，她早就找个墙角蹲着眯一觉了。
上辈子当总导演的时候天天赶进度赶工期，底下人搞不定的烂摊子全要自己去擦屁股。这辈子好不容易当个底层清洁工，犯得着那么拼命么。
能混就混，能摸就摸，这才是打工的真谛。
“反正差不多就行，反正风控的人来了也就走个过场。”
夏小燃弯腰把帆布袋子的袋口系紧，又往上提了提肩带，“随便吧，反正要是沈姐骂起来我就说你又偷懒了，走了走了，去出口那边等着，交完工咱就回去。晚了食堂夜宵该没了。我刚才来的时候可听人说了，今晚有肉包子。”
陆眠听见肉包子三个字，眼睛稍微亮了一点。她直起身子，把拖把往旁边挪了挪，随便又往那片没拖干净的污渍上划拉了两下，算是收尾了。
好像更脏了？管他呢，算了反正在这个环境里都差不多，他们懂什么这叫氛围感，得加钱。
“有什么馅的。” 她小声问了一句。
“猪肉白菜的，还有豆沙的。” 夏小燃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去晚了就只剩菜包了，肉包抢得快，每次都没剩几个。”
陆眠跟在她后面，脚步还是那样慢悠悠的。
她打了个哈欠，眼泪都跟着出来了。满脑子都是回去吃完包子，赶紧回宿舍躺平。最好明天没工单，能在床上窝一整天。
走廊两边的墙角还缩着刚才被镇住的鬼护士，披头散发的，脑袋埋在膝盖里，连抬头都不敢。
旁边地上横七竖八坐了七八个玩家，刚从假死状态里缓过来，一个个眼神直勾勾的一副失神落魄的样子，坐在地上发懵，半天还没缓过神来。
陆眠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没什么好看的，这种级别的小失控，她闭着眼都能处理。要不是现在身份是个新人清洁工，她连手都懒得抬。
“你说今天这事邪门不。”
夏小燃压低声音跟她嘀咕，“以前我处理这种级别的失控，怎么也得折腾半个多小时。今天倒好，那鬼护士跟怕了什么似的，咱们进去没多大会就缩墙角了，就跟那天你第一次去正式副本一样，老实交代眠眠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没告诉本姑娘？”
陆眠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接话只是嫌弃的推开面前这个整个人都快贴上来的小姑娘。
前世自己好歹是个总导演，现在虽然落魄了，但是面对个小异常还不是手到擒来？告诉你？
拉倒吧这个大嘴巴，今天告诉她明天就又得被拖回那个破房子去。
“你觉得我一个入职还没有一个月的小清洁工会知道这些？”
夏小燃点了点只当她是新人不懂，也没多想当然按她堪比单核单线程处理器一般的脑子想来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她自顾自接着说“我看你天生就适合干这个。看着软乎乎的，气场还挺强。以后跟着姐好好干，肯定升得快。”
陆眠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升什么升，升上去加班更多么。她才不干。
两人慢慢走到副本出口的缓冲区，亮堂多了。场务人员靠在墙边等着，看见她们过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挺快啊你们。”场务接过夏小燃递过去的工单，扫了一眼，“行，登记完了。等风控的人过来复勘完，你们就能走了。”
夏小燃应了一声，拉着陆眠靠在墙边等。她还在碎碎念等下要抢几个包子，要不要再带碗粥。
陆眠靠在墙上，半眯着眼，听着她念叨，也不说话。
走廊深处隐隐约约传来点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蹭着墙皮爬。
陆眠耳朵动了动，也没往心里去。
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跟她一个底层清洁工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