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来到灰石镇的第三年,终于彻底断了重回修仙界的念想。
三年前他正冲击化神期,九道天雷劈下来,没把他劈得魂飞魄散,反倒劈碎了空间壁障。等他从眩晕里回过神,已经落在了一片陌生的山林里,周身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丹田内元婴期的修为像被捂住了的火苗,连温养都费劲,更别说破开空间回去了。
起初他还试着找过灵脉、寻过洞天,结果跑遍了大半个王国,只找到几处勉强能聚气的废矿。久而久之,林砚反倒释然了。
修仙界打打杀杀几百年,争法宝抢秘境,哪天不是提心吊胆。如今这个世界没什么能威胁到他,倒不如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于是他挑了王国最偏远的边境小镇灰石镇,花了两枚银币买下街角一间带小院的旧铺子,开了家“青草药铺”,当起了普普通通的草药商人。
清晨天刚蒙蒙亮,林砚就提着木桶去后院打理药田。巴掌大的院子里种满了这个世界常见的药草,青叶草、止血藤、凝神花,都是镇上人常用的品种。他指尖掠过一株蔫巴巴的青叶草,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顺着草茎渗进去,原本垂着的叶片立刻舒展开,颜色鲜翠得发亮。
火候刚好,不能太夸张,不然容易惹麻烦。林砚满意地点点头,这是他三年来练出来的本事——把灵力压制到比露珠重不了多少,催发草药刚好够用,旁人看了只会觉得这草药先生会种,绝不会往别的地方想。
开店门的时候,隔壁面包店的老板娘正往门口摆刚烤好的黑面包,看见他就笑着招手:“林先生,今天领主的巡游队要过镇,广场那边可热闹了,你不去瞧瞧?”
“店里还有草药要晾,就不去了。”林砚笑着摆手,语气温和得像镇上任何一个老实本分的生意人。
心里却默默补了一句:大人物最是麻烦,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他这三年来一贯如此。镇上剑士比试,他绕路走;酒馆里佣兵吵架,他结账就走;就连每年一次的丰收祭游行,他都关上门在屋里晒草药,生怕被人群挤到跟前,更怕被哪个贵族老爷看上,招去当什么专属医师。
当路人,就要有当路人的自觉。
上午的生意不多,张屠夫家的小儿子跑进来,手掌被割了道深口子,哭得满脸是泪。林砚从罐子里舀了点褐色的药粉敷上去,又用布条缠好,指尖的灵力顺着伤口转了一圈,止血生肌不过是眨眼的事。
“回去别碰水,明天就能拆线了。”
“谢谢林先生!您这药比镇上医师的管用多了!”张屠夫攥着儿子的手,千恩万谢地付了两个铜币。
林砚收了钱,把罐子放回架子上。这些药粉本就是普通草药磨的,真正管用的是那一丝灵力,这话他当然不会说。
快到中午的时候,铺子里闯进来几个风尘仆仆的佣兵,为首的大汉肩上扛着个伤员,胸口一道深深的抓痕,血肉模糊,人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
“林先生,求您救救他!”佣兵队长声音沙哑,“镇上医师说伤口感染了,要截肢才能保命……我们队里不能少了他啊!”
林砚扫了一眼伤口,是森林里的灰狼抓伤的,放在修仙界连入门级外伤都算不上。他转身从里屋拿出个陶制小罐,挑出一块墨绿色的药膏,指尖微微发热,灵力悄无声息地融在药膏里,轻轻敷在伤口上。
“每天换一次药,这包草药煮水喝,三天就能下地。”他又递过去一个纸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面包多少钱一个。
佣兵队长愣了愣,显然没料到这么简单。但伤口敷上药之后,伤员的呻吟声立刻小了下去,滚烫的额头也似乎降了点温。他连忙掏出钱袋,倒出好几枚银币塞过来,一个劲地道谢。
林砚收下该收的份,多的一枚都没要。做生意要有做生意的样子,太热情或者太冷淡,都容易被人记住。
傍晚关了店门,林砚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翻晒草药,夕阳落在药草上,泛着暖融融的光。他深吸一口带着草药香的空气,只觉得这样的日子比在修仙界守着孤峰打坐舒服百倍。
就在这时,镇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紧接着是喊杀声和女人孩子的哭喊声。
“盗贼团来了!黑牙盗贼团打进来了!”
林砚翻晒草药的手顿了顿。
黑牙盗贼团他听说过,几十号人,都是杀人越货的亡命徒,经常在边境小镇流窜。灰石镇的护卫队只有十几个人,根本挡不住。
他第一反应是收拾东西从后门走。反正他一个外乡人,无牵无挂,换个小镇照样开草药铺,犯不着出头。
可脚步刚挪到后院门口,目光扫过药田里长势正好的凝神花——那是他上个月刚移栽的,再过半个月就能采收了。还有架子上晾着的半干青叶草,是准备入冬前熬药膏用的。
就这么走了,怪可惜的。
而且这三年镇上的人都待他不错,面包店老板娘总会多给他塞半块麦饼,张屠夫偶尔会送点碎肉过来,就连最凶的护卫队长,见了他也会客客气气地点头。
林砚叹了口气,停下脚步。
“就稍微动一下,没人会发现的。”
他站在院墙后面,指尖轻轻抬起。没有灵光闪动,没有声势浩荡,只是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风,顺着墙根溜了出去。
镇口的街道上,盗贼们举着火把正往里冲,为首的壮汉满脸刀疤,挥舞着砍刀大声叫嚣。突然一阵风卷过来,不偏不倚,刚好把所有盗贼手里的火把全都吹灭了。
“怎么回事?!”
“火怎么灭了?!”
盗贼们乱作一团,地上的小石子像是被风吹着似的,骨碌碌滚到路中央。冲在最前面的盗贼头目一脚踩上去,身子一歪,结结实实摔在一块大石头上,“咚”的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老大!老大你怎么了?”
“是不是有魔法师?!”
盗贼们本就是乌合之众,头目一晕,火把一灭,瞬间就慌了神。镇上的护卫队趁机举着长枪冲过来,几下就冲散了他们的阵型,喊杀声一下子弱了下去。
没过多久,镇子上就响起了欢呼声。
“打赢了!盗贼跑了!”
“老天保佑啊!头目自己摔晕了!”
林砚站在院子里,隔着院墙听着外面的喧闹,摇摇头,转身回去继续翻他的草药。
夜风微凉,药香阵阵。
第二天一早,镇上到处都在说昨天的事,有人说看到一道白光闪过,肯定是神明庇佑;有人说盗贼头目踩了狗屎运,活该倒霉。
林砚照常开门做生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昨天的佣兵队长带着伤员过来道谢,伤员胸口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长肉,精神头也好了很多,一个劲地说林先生是神医。
“就是普通草药,是你身子骨结实。”林砚笑着摆摆手,把人送走了。
面包店老板娘凑过来跟他说昨天的惊险,眉飞色舞地讲盗贼头目怎么摔的,护卫队怎么追的。林砚一边整理药罐,一边跟着点头附和,时不时说一句“真是太险了”“运气真好”。
阳光透过木门板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素色的布袍上,普普通通,和镇上每一个安分守己的生意人没什么两样。
林砚看着窗外走过的行人,看着不远处冒起的炊烟,嘴角微微扬起。
这样平静的日子,可千万别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