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贼团的事热热闹闹传了三天，就渐渐淡了下去。
灰石镇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清晨的马蹄声，中午面包店的香气，傍晚酒馆里的笑闹声，一切都按部就班。林砚的草药铺依旧不温不火，每天接待几个头疼脑热、磕伤碰伤的客人，日落关门，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直到第五天的午后，一个穿着灰色法师袍的年轻人走进了草药铺。
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胸口别着一枚青铜徽章，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橡木法杖。他一进门就四处打量，目光扫过架子上的药罐，又落在林砚身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
魔法师。
这种人对能量波动最是敏感，昨天他虽然只用了一丝微风，保不齐就留下了点痕迹。他面上却不动声色，照常笑着招呼：“客人要买些什么？止血的还是安神的？”
“我是王国法师协会的见习法师列维，来这边调查异常魔力波动。”年轻人开门见山，语气带着点身为法师的傲气，“三天前晚上，镇子这边出现了一股很淡的能量波动，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比如亮光、风声，或者奇怪的人？”
“异常？”林砚皱起眉，做出回忆的样子，“那天晚上盗贼团来了，我关着门躲在屋里，就听见外面乱哄哄的，别的没注意啊。”
列维盯着他看了几秒，没看出什么破绽。眼前这个草药先生看起来普普通通，身上没有半点魔力波动，脸色温和，眼神坦荡，不像是能闹出动静的人。
他又在店里转了一圈，伸手碰了碰架子上的药罐，低声念了句探测咒。
没有魔力反应。
“你这草药都从哪来的？”列维又问。
“后山采的，还有后院自己种了点。”林砚指了指后院的方向，“都是普通药草，镇上人都用这个。”
列维点点头，心里已经排除了这里的嫌疑。他来灰石镇半天了，到处都查过，护卫队、酒馆、铁匠铺，一点线索都没有。那股波动太淡了，一闪而逝，更像是某种自然现象，或者是哪个流浪法师随手放的小法术，早就走远了。
他又问了几句，没问出什么，就转身准备走。刚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最近镇子附近不太平，要是看到可疑的人，就去护卫队说一声。”
“好，一定。”林砚笑着应下。
看着法师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林砚才松了口气，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
还好收敛得够彻底。
他元婴期的灵力，和这个世界的魔力根本不是一回事，只要他不主动释放，别说是见习法师，就算是大魔导师站在跟前，也未必能察觉出异样。
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当天下午，林砚就把后院药田里的草药全收了，连带着架子上晾着的也都收进了储物袋——那是他从修仙界带过来的唯一一件法宝，芥子纳须弥，里面装着他全部的家当。以前他很少用，怕空间波动引来麻烦，如今为了保险，还是把值钱的东西都收起来比较好。
做完这些，他又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不就是个见习法师嘛，查不到什么自然就走了。
果然，第二天列维就离开了灰石镇。
林砚站在店铺门口，看着法师的身影消失在大路尽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他转身回店，刚把药罐摆回架子上，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进来的是个穿着破旧骑士甲的男人，金色的头发沾着尘土，嘴角带着淤青，左臂上一道长长的刀口深可见骨，血把半边袖子都浸透了。他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声音沙哑：“请问……有止血的药吗？”
林砚看了他一眼。
骑士剑，破损的骑士徽章，还有身上淡淡的圣光气息——应该是个落魄的圣殿骑士。这种人要么是得罪了贵族，要么是任务失败被追杀，总之就是麻烦的代名词。
按他以前的性子，肯定是说一句“药卖完了”把人打发走。
可看着男人摇摇欲坠的样子，再想想自己这三年吃了镇上人不少关照，终究是没狠下心。
“进来吧。”林砚侧身让他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我看看。”
男人道了声谢，坐下的时候身子晃了晃，显然失血不少。
林砚拿出药膏和绷带，这次没敢用太多灵力，只是借着敷药的功夫，用极细微的灵力帮他稳住了伤口。药膏敷上去的瞬间，男人就觉得伤口一凉，钻心的疼痛减轻了大半，不由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林砚一眼。
“先生这药……效果很好。”
“祖传的方子。”林砚轻描淡写地带过，缠绷带的手稳得很，“伤口很深，别剧烈运动，隔天来换一次药，十天左右就能长好。”
“多谢先生。”男人摸了摸钱袋，掏出几枚铜币，又有些不好意思，“我……身上钱不多了，剩下的能不能先欠着？我叫凯尔，等我找到活干，一定补上。”
“不用了。”林砚把铜币推回去两枚，“就当是半价吧。”
他不想欠人情，也不想让人记太久。半价，不多不少，刚好够一份谢意，又不至于让人念念不忘。
凯尔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行了个骑士礼：“多谢先生好意，凯尔记下了。”
林砚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凯尔走后，林砚收拾着药碗，心里盘算着。骑士也好，法师也罢，都是路过的，等伤好了自然就走了，不会影响他的平静生活。
可他没想到，麻烦来得比预想的快。
三天后的夜里，林砚正坐在院里打坐调息——虽然灵气稀薄，但每日温养元婴已经成了习惯。忽然，他眉头一皱，感知到几股带着杀气的气息正向镇子这边来，目标很明确，直奔灰石镇。
不是盗贼团，是受过训练的杀手，一共五个人，身手都不弱。
他们的目标……是那个骑士？
林砚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就知道，骑士这种身份的人，走到哪麻烦就带到哪。
他站起身，走到院墙边，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走吗？现在走还来得及，从后门进山，绕一圈再回来，反正杀手目标不是他，等打完了他再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可脚步刚抬，又想起白天凯尔来换药时，手里还拎着一袋刚烤好的麦饼，说是面包店老板娘那买的，硬塞给了他两个。还有昨天，镇上的小孩在门口摔倒，凯尔刚好路过，伸手把孩子扶了起来，还拍了拍孩子身上的土。
是个好人。
林砚沉默了几秒，终究是没走。
“就帮这一次，帮完他赶紧走，别再留在镇上给我惹事。”
他指尖微动，这次连风都没起。只是院子墙角的几颗小石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悄无声息地滚了出去，顺着街道一路滚到镇口的大树下。
没过多久，五道黑影翻进了镇子，脚步轻盈地往镇上唯一的旅馆去。刚走到大树底下，最前面的两个人突然脚下一滑，像是踩到了什么圆滚滚的东西，身子一歪，重重摔在地上。
“谁？！”后面的人立刻拔出刀，警惕地看向四周。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地上只有几颗不起眼的小石子。
“该死，踩到石头了。”摔倒的人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刚站直身子，忽然头顶的树枝“咔嚓”一声断了，不偏不倚砸在他肩膀上，把他砸得一个趔趄。
“不对劲！这里有问题！”为首的杀手低喝一声，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就在这时，旅馆的窗户突然打开，凯尔持着骑士剑跳了出来，圣光在剑身上亮起：“什么人？！”
杀手们见行踪暴露，也不再隐藏，举着匕首就冲了上去。一时间刀剑交击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林砚站在院墙后面，感知着那边的战况。凯尔虽然受伤，但底子不弱，一对三还能撑住，剩下两个杀手想绕后偷袭。
林砚弹了弹指尖。
两个杀手刚绕到侧面，脚下的石板突然一滑，两人双双摔了个狗啃泥，门牙都磕掉了半颗。等他们爬起来的时候，凯尔已经解决了正面的对手，剑刃横在了他们脖子上。
战斗结束得很快。
凯尔喘着气，看着地上被制住的杀手，眉头紧锁。他很确定自己隐藏得很好，怎么会这么快就被追上了？
他低头看向地上的几颗小石子，又看了看断掉的树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巧合？太多的巧合凑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他忽然想起了草药铺的那位林先生。那个看起来温和普通的草药商人，药效果好得离谱，身上总有种说不出的平静感。
凯尔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一个普通的草药先生，怎么可能有这种本事。
他押着杀手去护卫队的时候，特意绕着草药铺走了一圈。铺子安安静静的，没有灯光，像是主人早就睡熟了。
院子里，林砚早已回到屋里，躺回了床上。
“希望这骑士明天就走。”他闭着眼睛，心里念叨着，“可千万别再给我找事了。”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屋里一片安静。
只是他不知道，有些麻烦，一旦沾上了，就不是想甩就能甩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