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的结构比上面两层复杂得多。
莱娜为了“反转果”而答应斯卡布罗“深入地下城”的邀请。
通道蜿蜒曲折，岔路也多，岩壁上布满了苔藓和水渍，最浓厚的气息便是土腥味。
但斯卡布罗的嗅觉在这种环境下简直是作弊器。
“这边。”他在一个岔路口停下，鼻翼微微翕动，“前面有巨鼠的气味，三只。”
“三只都能闻出来……鼻子出吗？”
“一边去。”斯卡布罗理所当然地回答，“本王当年追踪猎物的时候，你还在不知道在哪穿开裆裤呢。”
“我现在是女人，以前也没穿过开裆裤。”
斯卡布罗追踪猎物的时候她还没出生吧……
“那不是重点！”
两人放轻脚步，沿着狭窄的通道向前摸去。
拐过一个弯道，前方的空间果然开阔起来——一个天然的岩洞，约莫两间屋子大小，地面散落着碎石和骨头。
三只洞穴巨鼠正围在一块啃食着发光蘑菇，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左边那只归你，右边两只归我。”莱娜压低声音说。
“凭什么本王只打一只？看不起本王么？”
“没错。”
“——！！”
等他恢复了，莱辛就等着瞧吧！
刚才那一弹指的威力还记忆犹新，现在的他，正面硬刚一只巨鼠都够呛。
“行，本王负责牵制。”
“这才像话。”
莱娜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身形一动。
她的身形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掠过十几步的距离。
银白丝线划过，血液四溅。
“嗤！”
第一只巨鼠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已经被贯穿身体。
另外两只巨鼠这才反应过来，发出尖锐的嘶叫，马上转身就想跑！
刹那间。
一股神秘的压力袭来。
那两只巨鼠的动作仿佛在某一刹那被按下暂停键。
虽然斯卡布罗现在的体型毫无威慑力，但他的龙威——哪怕只剩下一丝，对于这些低级魔兽来说，仍然是刻在血脉深处的恐惧。
就是这一瞬间的停滞，决定了战局。
莱娜的大剑横扫而过，第二只巨鼠也被拍晕。
紧接着她顺势转身，剑刃上撩，自下而上刺进第三只巨鼠的下颚。
三只。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斯卡布罗站在原地，保持着张嘴咆哮的姿势，愣愣地看着地上三具尸体。
“完了？”
“完了。”
“这么快？”
“不然呢？还要给它们净化一下？”
斯卡布罗嘴角抽了抽，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赞叹。
果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
就像一眼泉水，漏了十年早已干涸。
那若是一片汪洋呢。
即便是百年过去，也比河流小溪强吧。
“别愣着了，过来帮忙处理。”莱娜已经把大剑插回背后，蹲在一只巨鼠旁边，熟练地开始剥皮，“内脏不要，肉留下来，皮也能卖点钱。”
“少命令本王。”
斯卡布罗回过神来，连忙跑过去帮忙。
◇◇◇
处理完三只巨鼠，收获颇丰。
斯卡布罗用几片大叶子把肉包好，捆成一个包袱。
“你快来，把这个背上。”
“不是你说要养我的？”
话是这么说，莱娜还是把包袱带上。
斯卡布罗也没和她争，耸了耸肩，转身继续往下走。
就在他们准备返回第一层的时候，他又忽然停下了脚步。
“等等。”
“又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到水声？”
莱娜竖起耳朵。
确实，在通道的更深处，隐约传来水流的声音。
“地下河？”莱娜皱眉，“我之前探索的时候没到过这里。”
“去看看。”
斯卡布罗已经迈开步子，循着水声走去。
通道越来越窄，到最后两人不得不侧身通过。
但穿过一段仅容一人通过的裂隙后，眼前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的穹顶上悬挂着无数钟乳石，在亮色苔藓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而溶洞的底部，一条宽约五六米的地下河正奔腾而过，水质清澈见底，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和——鱼。
很多很多的鱼。
斯卡布罗一下起了兴致。
“鱼！”
“我看到了……”莱娜也凑到河边，探头往下看，“不过这水流这么急，不太好抓吧？”
“那是你不会抓。”
斯卡布罗马上脱掉小皮鞋和袜子，卷起短裤的裤腿，试探性地把脚伸进水里。
“嘶。”
“你真要下去抓鱼？”
“不然呢？你以为本王在干嘛？”
斯卡布罗深吸一口气，赤红色的瞳孔紧紧锁定水中的鱼影。
他屏住呼吸，双手缓缓探入水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哗啦！”
水花四溅！
斯卡布罗猛地收回双手，掌中赫然抓着一条约莫两指宽的银色小鱼！
“看到没有！！”他高举着那条拼命甩尾巴的鱼，得意洋洋地回头看向莱娜，“这就是技术！”
莱娜站在岸上，这个小气鬼在吝啬自己的赞美。
“瞎猫碰上死耗子吧。”
“什么叫瞎猫碰上死耗子！你再给本王说一遍？”
“你先把手里的鱼放好再说吧，快滑走了。”
“啊！可恶，该死的，别跑！！”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斯卡布罗最终还是成功保住了那两条鱼。
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里，莱娜就坐在岸边，看着那个穿着小西装，卷着裤腿的小黑龙在河里扑腾。
他抓鱼的姿势算不上优雅——有时候是猛扎下去双手乱捧，有时候是用尾巴当鱼竿甩进水里试图把鱼拍晕，有时候甚至整个人扑进水里，弄得浑身湿透。
但神奇的是，他真的抓到鱼了。
一条，两条，三条……最后竟然抓了七条。
有大有小，最小的只有手指长。
“够了吧？”斯卡布罗爬上岸，浑身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上，小西装皱巴巴地滴着水，“本王的技术怎么样？”
结果是好的。
但是你身上的衣服又该怎么办呢？
“呃，还行吧。”
“又是「还行」？！你除了「还行」还会说别的吗？！”
“嗯……凑合？”
“那不还是一个意思吗！！”
◇◇◇
两人重新生起火，把新得的食材全部处理烤制。
斯卡布罗也用刚刚恢复的魔力，把里衬和裤子烘干了。
三只巨鼠加上七条鱼，分量相当可观。
斯卡布罗还在那边找到了一种叫“水球菇”的真菌。
成熟的水球菇可以被像海绵一样挤压，可以榨出水，有嚼劲，但是没什么味道。
这次，斯卡布罗在烤鱼上撒了一点他在岩壁上找到的野生香草。
虽然比不上正经的香料，但至少增添了几分风味。
两人围坐在火堆旁，大快朵颐。
吃饱喝足之后，剩下的食物用干净的叶子包好。
“休息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吧。”
斯卡布罗靠在石壁上，满足地眯起眼睛。
“继续往下？你还想往下？”
“当然。这才第三层，下面还有第四层、第五层呢。”
莱娜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五层，我说过吗？我好像说过吧？”
酒精再一次削减了这个强者的记忆。
“嗯？说过什么？”
“恐爪兽。”
“你没有说过，不过本王大概也能推测出来，你的意思是，第五层有恐爪兽？”
恐爪兽，在地穴中算是顶级掠食者。
它们有着高超的嗅觉，镰刀状的爪子如刀锋般锋利，浑身通红，四条腿，没有毛发，皮肤就像把皮褪去后的生物，心理承受能力一般的人见到了，尿裤子都是轻的。
曾经在南方大陆，这种魔物极为泛滥，矮人称之为「大狗」，为了建造地底王国，不可避免地与这种魔物产生冲突。
赢家自然是矮人。
因为恐爪兽会扑咬来人的脑袋，而他们遇到矮人时，则会从他们头顶飞过，因为失去平衡而摔倒在地，给矮人一个输出的时机。
“没错，第五层有恐爪兽，它们的叫声我在第二层都能时不时听到，我在想……如果是以前的我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冲下去。”
“现在呢？”
“现在，我现在连能不能打得过一只普通的长毛巨熊都没把握。”
她说的是实话。
虽然刚才的战斗看起来很轻松，但那主要是因为对手只是低级的巨鼠。
面对恐爪兽那种级别的魔物，她那点优势就不复存在了。
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她没有后勤。
以前因为有医疗部队跟着，所以才没有顾虑地出去外面剿灭野兽或者敌人。
现在不一样了。
她现在受个伤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没钱找牧师和医生治疗就受着吧。
斯卡布罗也明白这个道理。
于是他站起身问：
“本王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莱娜一愣。
“你还想变回原来的样子吗？”
“我……”
“本王的意思就是，你还想变回那个勇者莱辛吗？那个敢于向本王举起剑的莱辛，那个不畏强敌，不惧死亡的莱辛？”
“你这不是废话吗。”
“那就下去吧。”
斯卡布罗斩钉截铁地说。
“本王知道你现在的状况不好，知道你担心受伤，知道你害怕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城里——但你想想，如果你连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了，那你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想变回原来的样子？”
莱娜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本王不是在强迫你。”斯卡布罗转过身，背对着她，看向通往更深处的通道，“本王只是觉得——与其窝囊地活着，不如壮烈地死去。这才是战士的宿命，不是吗？”
莱娜沉默了。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骑士的时候，曾经发过的誓——
“死也要死在战斗中。”
那时候她觉得，这是对一个战士最高的赞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