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起床吃早饭了。”
第二天……斯卡布罗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二天，总之，睡醒之后就是第二天。
他早就醒来，再去周围打了两只巨鼠，采到了几个蘑菇，拿来当早餐。
在这种严苛的野外环境，也许烧烤才是熟食来源的唯一正解。
“……”
莱娜没有任何回应。
“喂，你断气了吗？呼吸暂停？”
斯卡布罗只有用力，才将莱娜唤醒。
“你……你是谁……噢，是斯卡布罗，起得真早。”
在昨晚的睡前，相识已久的他们终于互相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起这么早？你以为本王跟你一样睡到日上三竿？快起来吃饭。”
“……你就不能让我再睡会吗？”
“再睡你就真没气了，本王已经检查过三次了，每一次都怕你已经停止呼吸了。”
“停止就停止吧。”
“少废话，起来，先漱口。”
莱娜正要伸手去拿烤巨鼠，被斯卡布罗“啪”地拍开。
“干嘛？！”
“先漱口。”
“唉，行。”
莱娜认命地爬起来，打算用麦酒来漱口。
“这是「漱口」？你确定？”
“不是吗？”
“给本王用泉水吧！”
莱娜乖乖听从了厨师的话。
她跑去此前的那个水池里捧起一口水，送入口中。
冰凉的泉水冲刷着口腔，那股宿醉的酸涩味慢慢淡去。
她漱了两遍口，又用湿水胡乱抹了一把脸，顶着一脸水珠走回来。
“这样可以了吧？”
“勉强。”
斯卡布罗把烤巨鼠递给她，自己拿起另一串，安静地啃着。
莱娜咬了一口，肉香在嘴里炸开，比昨晚的还要好吃一点。
“你是不是在烤的时候加了什么东西？味道跟昨晚不太一样。”
“加了薄荷叶。”斯卡布罗头也不抬地说，“巨鼠吃的是矿盐苔藓，肉里盐分已经够了，但腥味很重，薄荷叶能压制一些，本王看洞口附近长了一点，顺手采的。”
“哦。”
莱娜专心吃着手里的鼠肉和烤蘑菇。
一人一龙就这么安静地坐在火堆边，各自啃着各自的食物。
等到莱娜把最后一根骨头扔到一旁，斯卡布罗才开口。
“我问你，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
莱娜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漫不经心地说：
“喝酒，睡觉，偶尔出去晒晒太阳，看看云。”
“你就这么混日子？”
“混日子怎么了？我又没碍着谁。”莱娜往身后的岩壁上一靠，“反正这个世界也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这个世界，互相不打扰，挺好的。”
斯卡布罗沉默了片刻，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换了个问题。
“那你平时怎么赚钱过活？”
“很简单啊，搞点地下城的魔法素材拿去冒险者行会卖。”
“你抓的那只老鼠，它们叫洞穴巨鼠，是四尾鼠的一种，尾巴可以卖钱，一根能卖两枚铜币，那个亮色苔藓和发光蘑菇，冒险者行会也收，两把苔藓加四朵蘑菇，能换八枚铜币。”
铜币。
斯卡布罗扪心自问，他已经许久没见过铜币了。
大概有五十年？
他也对目前的社会货币了解不熟悉。
“所以你一天最少能赚多少？”
“不是一天，是一次。”莱娜纠正道，“偷懒没有接委托的话，大概就是二十铜币左右咯。”
冒险者行会抠门的要是，每次她去交委托或者卖素材都扣她一堆税费，她躲在迷幻之森的地下城里，不去城镇上住，同样也是因为阿卡伦镇的税务她负担不起。
“二十枚铜币？那能买什么？”
“一桶麦酒都买不到，一杯可以，一桶不行。”
斯卡布罗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
“也就是说，你在这个鬼地方住了这么久，穷成这副德行，是因为你偷懒对吧？”
“没错，所以才要省着喝嘛。”莱娜毫不在意地说，“有时候运气好，能在地下城深处找到点什么值钱的玩意，比如龙牙草、火鳞石之类的东西，能卖个几枚银币，就能好好喝上几天。”
“那你运气好吗？”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像运气好的吗？”
“……”
他坐在火堆边，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捏着下巴，认真思考着些什么。
莱娜觉得他这副样子有点好笑。
“我决定了，我要赚钱。”
莱娜：？
斯卡布罗现在的服装是少爷装，一个身穿少爷装的小孩，一本正经地说自己想挣钱。
就像一个吃饱的人说自己想吃饭一样。
有种奇怪的幽默感。
“哦对了，你的积蓄应该很多吧？既然你说了要帮助我，干脆就简单一点吧。”
“本王现在没有积蓄。”
“……”
原来还是个穷鬼。
“本王发现了，这里的食物来源只有巨鼠、苔藓、蘑菇和可能的地下植物，吃得本王嘴巴都要淡出鸟来了。本王要做饭，需要油盐酱醋；要过冬，需要棉被柴火；要恢复魔力，还需要一些稀有的药材，这些东西，都是需要钱的。”
斯卡布罗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莱娜面前。
“所以本王做了一个决定。”
“你要赚钱，刚刚已经说过了。”
“赚钱只是刚刚做的目标，现在的目标是，怎么赚钱……没错，本王要深入这座地下城。”
莱娜一愣。
“你说什么？”
“本王要去地下城深处探索，寻找值钱的东西。”斯卡布罗说，“你这几年只是在地表附近捡漏，所以赚不到钱。地下城深处有更多的珍稀素材、矿脉、魔物材料，只要弄到几件值钱的东西，日子就能好过许多。”
莱娜沉默地看着他。
地下城深处啊。
自从她堕落之后，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往深处走过了。
不是没有能力，是没那个心气。反正赚的够喝酒就行了，何必费那么大劲去冒险。
莱娜重新躺回小被褥里，大手一挥。
“好吧好吧，我准许了，你就去赚钱吧，之后记得分我一半就行，要得够少了吧？”
“不，本王要你一起下去。”
“什么？”
她现在的心态仅仅限于喝酒不塞牙缝就能活。
没等莱娜追问，斯卡布罗就给出了原因。
“地下城深处，一定有更强的魔物，毫无疑问，这就是你恢复力量的第一步。”
“我好像从来没说过要恢复力量来着？我也没答应过要跟你打一架。”
“你就甘心吗？甘心那个如此强大的自己变成这副样子，你甘心，本王都不甘心！你是一个如此强大的强者，怎么能够就此止步！”
这些话，就像以前学院里的老师打鸡血一样。
“行，你很棒，加油。”莱娜敷衍地点了点头，正要躺回去继续装死，却被斯卡布罗一句话点破。
“而且，地下城深处，说不定能找到「反转果」。”
这句话自然戳到莱娜的心窝子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斯卡布罗。
“你说什么？”
“反转果，你说过，你在森林里吃了这个才变成女人的，那这种果实一定还有其他植株存在。地下城的深处往往藏着外界没有的珍稀植物，说不定就有一株反转果，如果你能找到它，就能变回原来的样子。”
莱娜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变回原来的样子。
变回……男人。
她曾经无数次在醉酒之后想过这件事，想过如果能变回去，是不是一切就能回到原来的轨道，是不是她就能重新拿起萨拉法，重新做回那个勇者。
但每一次，她都在酒醒之后把这种念头灌醉，按进心底最深处，告诉自己别再想了，不可能的事，想也是白想。
而现在，这个自称恶龙的小男孩，站在她面前，轻轻松松地说出这个她不敢想的词。
莱娜笑起来。
“呵……你说得倒是轻松，你以为反转果是大白菜啊？那玩意千年一熟，全天下也找不到几颗。”
“所以本王才说去找找看。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不是吗？与其在这个破洞里喝酒等死，不如跟本王一起下去走一趟，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什么都没找到，白白走一圈，你又不会少块肉。”
“呵……你说得倒是头头是道。”
“本王向来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