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娜初听十分震惊，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你没有偷？真的假的？”
“真的。”瑟拉认真地点头，非常坦诚，“我只是偷了里面的一个配方。”
莱娜放下茶杯，非常地好奇。
那也就是说，偷香料的另有其人了。
甚至也有可能有人利用了瑟拉……既然能利用瑟拉，那他们一定知道瑟拉的身份，非常清楚瑟拉的实力。
而把他们干的事情嫁祸给瑟拉，说明他们的能量就不可能小，甚至还有别的算盘……
关于勇者小队的算盘。
那往深处想，说不定自己当时的一系列行动都有可能被当成棋子。
很可怕吗，是的很可怕。
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莱娜已经开始头脑风暴了。
“等等，你从头说清楚，你没有偷香料，那你偷了什么？为什么通缉令上说你偷了整船货物？”
瑟拉低下头，缓缓开口。
“队长……你应该知道半精灵的「褪化症」吧？”
莱娜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
这是半精灵一族永恒的痛。
“我们村子……现在正面临褪化症的危机，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老一辈的半精灵都已经爆发出了严重的褪化症状，魔力几乎完全消失，身体也在快速衰老，最年长的几位长老，明明才四百多岁，看起来却已经像长身人九十岁的老人一样。”
“年轻一代的半精灵，虽然还没到发病的年龄，但大家都知道，那一天迟早会来，村子里人心惶惶，有人选择离开，有人选择自暴自弃……我不想看着村子就这样垮掉。”
“我们都知道半精灵都有这一天会到来，可是，当褪化症真正来临时，我们还是十分不甘心……”
瑟拉抬起头，看着莱娜的眼睛。
“所以我一直在寻找能够缓解褪化症的方法。半年前，我在一本古籍中找到了「褪化症」的真相——「褪化症」其实并非是「病症」，而是一种诅咒。”
“诅咒？”
“嗯，古籍中说，很久以前，有一位叫「埃尔德隆·光影」的精灵魔法师因为嫉妒半精灵强大的魔法天赋和智慧，把所有的精灵聚集起来，给他们施加诅咒。”
“如果他们的血脉与其他种族交融，生下的半精灵将会一辈子伴随「褪化症」，越强的半精灵病发越快……”
“古籍的后半段就马上写了治疗「褪化症」的办法。古籍说，一种叫「幽光陈酿」的药剂，可以延缓褪化症的进程，甚至有可能逆转部分症状。”
“幽光陈酿……就是你刚才在酒馆里问哈利路的那个？”莱娜思索道。
“嗯。”瑟拉点点头，“古籍上说，幽光陈酿的配方已经失传了很久，但它的核心材料和处理方法还有零星的记载，我花了半年时间四处搜集线索，最后查到，亚伦迪家族在一次海外贸易中，偶然获得了一份古老的配方手稿，那份手稿里，就记载着幽光陈酿的完整配方。”
“所以你就去偷了那份配方？”
“是的，我知道偷东西并不是什么好事情，亚伦迪家族根本不知道那份手稿的价值，他们只是把它当成一件古董收藏品，放在船长的保险箱里，与其让它躺在那里吃灰，不如让它发挥真正的作用……”
莱娜不是那种死守规矩，不讲理的人。
反正亚伦迪家族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那偷就偷了吧。
只要不干什么杀人放火，把手伸进老百姓的腰兜里之类的事情，莱娜并不是不能接受。
但也不提倡就是了。
“那香料呢？你说你没偷，那些香料去哪了？”
瑟拉的神色正义凛然，仿佛在说：你可以指控我偷配方，但不可以指控我偷香料！
“队长，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我只是想到了很多可能性……所以我想知道那批香料真正的去处，你知道吗？”
“知道。”
“那去哪里了？”
莱娜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幼师，循循善诱。
她有一个直觉，只要瑟拉说出香料的去处，自己一定会用超级智慧分析出“这群人”背后的阴谋！
可是，瑟拉的答案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我把它们都撒海里了。”
莱娜以为自己听错了。
“撒……撒海里了？”
“嗯。”瑟拉点点头说，“我看他们不爽。”
莱娜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你等等。”她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你的意思是，你潜上了亚伦迪家族的货船，找到了那份配方手稿，然后把船上价值连城的香料，那些据说一箱就值上千金币的香料，全部倒进了海里？”
“对。”
“就因为看他们不爽？”
“对。”
莱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她感觉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
原本她以为瑟拉是被冤枉的，以为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以为瑟拉是被人陷害的，结果呢？
结果她确实偷了东西，只不过偷的不是香料，而是配方。
而那批香料，她确实也处理了，不是据为己有，而是倒进了海里。
这算什么？
侠盗？义贼？
不，这分明就是纯粹的泄愤啊！
“瑟拉……咳咳，你知道那批香料值多少钱吗？”
“知道啊，听说值好几百万吉塔呢。”
“那你还倒海里？！”
“反正我又用不上，而且亚伦迪家族那些奸商，平时没少压榨小商户和渔民，既然有机会给他们添点堵，何乐而不为呢？”
莱娜无言以对。
她看着瑟拉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这丫头虽然外表成熟了不少，但骨子里还是那个倔强又冲动的半精灵少女。
但是，亚伦迪损失的，一定会从其他被他们压榨的人身上补回来的。
“……行吧，事已至此，追究这些也没意义了。”莱娜叹了口气，“那配方呢？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瑟拉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展开，铺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泛黄的羊皮纸，边缘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还是能分得清的。
莱娜凑过去，借着灯光仔细阅读起来。
配方的内容并不复杂，但所需的材料却相当罕见：
“地脉冷凝水、深眠花、被地衣包裹的古老颅骨、石像鬼的唾液和石屑、普通浆果。”
莱娜逐行看下来，眉毛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地脉冷凝水，那是地下深处，魔力浓度很高的水域才能凝结出的露水。
深眠花，同样生长在魔力浓度高的地方。
被地衣包裹的古老颅骨，这玩意听起来就很邪门，但考虑到这是古代配方，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石像鬼的唾液和石屑，石像鬼本身就是魔法生物，它们的唾液和身体碎屑确实有一定的药用价值。
诶？门外那个行不行？
普通浆果的话，这个倒是简单，随便哪个市场都能买到。
配比也相当人性，需要大量的水和浆果，其他东西倒是要少一点。
“这些东西，我知道哪里有。”
“！？”
瑟拉瞪大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
“迷幻之森下面有一个地下城，我和斯卡布罗就是从那里出来的。那个地下城魔力浓度很高，而且我们在里面见到了不少稀有植物，如果有深眠花的话，大概率就在那个地下城的更深处。”
“队长，拜托你了，带我去！”瑟拉斩钉截铁地说。
“你先别急。”
“队长，带我去吧！”
瑟拉越来越激动，莱娜连忙安抚她。
“那个地下城很深，而且越往下越危险，我们目前只探索到第七层，下面还有多少层谁也不清楚，而且深眠花具体在哪一层，我也不确定，可能需要花时间慢慢找。”
“没关系，我可以等，我已经等了半年了，不差这几天。”
莱娜看着她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当然无法拒绝。
“行，我带你去。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我答应。”
“……你先听完啊，在地下城里，一切听我指挥。不要擅自行动，不要冒险，遇到危险要先保护好自己。”
“我答应你，队长！”
“好了好了，知道了，时间很晚了，你先休息吧，我们找个时间就出发。”
“好！”
瑟拉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向莱娜：“队长……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活着。”
莱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去吧，睡觉。”
瑟拉点了点头，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沙发前。
这是莱娜给她安排的床位，沙发足够宽敞，铺上备用的被褥就是一张舒适的床。
她躺下来，盖上被子，侧过身，看着莱娜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晚安，队长。”
“晚安。”
窗外的月光洒进房间，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