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常卿在山林里慢悠悠晃着，步子闲得都能数蚂蚁。
怀里揣着那支梅花玉簪，硌得胸口有点痒。他掏出来掂了掂，莹白的玉质在阳光下泛着润光，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啧，这要是当了，能换多少灵钱啊。”季常卿嘿嘿笑了两声，又赶紧揣回去，“不行不行，这是人家落这儿的，早晚得还。”
话是这么说，嘴角却翘得老高。
他晃悠着赶路，半点都不着急。
反正速度试炼的基础分也就那样，早到晚到差别不大。再说了，积分这东西，对别人来说是命根子，对他来说那就是累赘——积分越高，越容易进前十的实力赛，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最好刚好卡个第二十名，堪堪晋级下一轮，然后智力赛随便瞎答几道，稳稳淘汰，完美。”季常卿心里打着小算盘，越想越美。
什么天才争锋，什么扬名立万，都不如苟到最后，带着宝石回家吃香的喝辣的。
晃悠了大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百草坡的影子。
坡上人山人海，彩旗飘飘，各大门派的修士扎堆站着，吵吵嚷嚷的，比集市还热闹。季常卿挤了半天，才挤到登记处。
负责登记的天衍宗弟子抬眼扫了他一下，核对了身份玉牌，随口道：“云渺宗，季常卿。速度试炼第二十名，基础分十分，红龙副本五十分，千机阵副本五十分，总分一百一十分。”
“好嘞，多谢。”
季常卿心里乐开了花。
第二十名！
刚刚好卡线晋级！
总分一百一十分，不多不少，正好吊车尾。
完美！
他强忍着笑意，装作若无其事地挤进人群，心里已经开始放鞭炮了。
就这排名，第二轮智力赛只要稍微发挥失常，稳稳出局。到时候就能带着三块红龙宝石，打道回府，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他抬头看向旁边的积分榜。
巨大的玉碑悬浮在半空，灵光流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排名。
第一名，凌霄阁，顾衍衡，三百五十分。
第二名，凌霄阁，苏慕瑶，三百四十五分。
第三名，天衍宗，陆清玄，三百三十分。
往下扫，第七名，玄剑宗，楚子缨，两百七十分。
季常卿啧啧称奇。
可以啊，这帮人，不仅跑得快，还都打了副本。顾衍衡那货居然三百五十分，合着不仅拿了第一，还打了五个隐藏副本？
“不愧是宗门天才，真能肝。”季常卿小声嘀咕。
他这一百一十分，在榜单上吊车尾，跟前面的人差了两三倍。
季常卿表示非常满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正琢磨着找个地方歇会儿，眼角余光瞥见人群里一道白色身影。
苏慕瑶站在顾衍衡身边，一身白裙依旧清冷绝尘，长发挽得一丝不苟，只是耳尖泛着点极淡的粉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手里把玩着剑柄，目光明明看着台上的清虚长老，却时不时地往季常卿这边飘一下，飘一下又赶紧收回去，跟做贼似的。
顾衍衡站在她旁边，折扇轻摇，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小动作，又看向人群里的季常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凑近苏慕瑶，低声道：“师妹，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苏慕瑶身子一僵，立刻收回目光，声音依旧清冷：“没什么。”
“是吗？”顾衍衡笑了笑，意有所指，“我还以为你在看那位季道友呢。说起来，昨天你消失了一晚上，不会是跟他在一起吧？”
“师兄！”苏慕瑶猛地转头看他，脸颊微红，语气带着点恼意，“你胡说什么。”
“好好好，我胡说。”顾衍衡举手投降，笑意却更深了。
能让素来冷淡的师妹反应这么大，看来这事，不简单啊。
他又看向季常卿，眼神里多了点探究。
这季常卿，看着普普通通，金丹初期，本事不大，惹麻烦的本事倒是不小。先是引得一帮男修喊打喊杀，现在连他这个冰山师妹都不对劲了。
有点意思。
他们这边眉眼官司打得热闹，周围的男修们也没闲着。
本来昨天集市上的绯闻就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以为只是苏仙子认错人了。可现在呢？众人眼睁睁看着苏慕瑶站在那儿，隔三差五就往季常卿那边瞟，瞟也就算了，耳尖还红了！
红了啊！
那可是苏慕瑶啊！
清冷绝尘、从来没给过男人好脸色的苏仙子！
居然对着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季常卿脸红了？！
人群瞬间炸了。
“我没看错吧？苏仙子……脸红了？”
“她真的在看那小子！我的天！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昨天不就说两句话吗？怎么今天都这样了？昨晚发生什么了？”
“还能发生什么！”王虎攥着拳头，指节咔咔响，眼睛里都快冒火了，“肯定是这小子！肯定是他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迷惑了仙子！”
“对！肯定是！不然仙子怎么可能看他一眼！”
“该死的登徒子！竟敢亵渎仙子！”
“我就说这小子不是好人！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议论声越来越大，一道道带着杀气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季常卿，跟刀子似的，恨不得把他千刀万剐。
周围的修士都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跟他拉开距离，生怕沾染上什么“污秽”。
季常卿正站那儿琢磨下午智力赛怎么答错得自然点呢，忽然觉得周围凉飕飕的。
他打了个寒颤，左右看了看。
嗯？
怎么回事？
周围的人怎么都用这种眼神看他？
一个个咬牙切齿的，跟他挖了人家灵草田似的。
季常卿一脸茫然。
不至于吧？
不就是排名吊车尾了点吗？
至于这么鄙视吗？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虽然破了点，脏了点，但也没那么不堪入目吧？
“奇怪……”季常卿挠挠头，小声嘀咕，“难道我脸上有灰？”
他摸了摸脸，也没有啊。
总不能是嫉妒他有一百分的副本积分吧？
不至于啊，前面的人哪个没打副本，分比他高多了。
季常卿百思不得其解。
他哪知道，这帮人脑子里已经脑补出八百字狗血大戏了，从“下药迷惑”到“强迫威胁”，版本都更新到第三个了。
“徒儿”
一声熟悉的大喊传来，季常卿浑身一僵。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柳轻絮挤开人群，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可以啊你！我还以为你半路找地方睡觉去了，居然还能混进前二十！不错不错，没给为师丢脸。”
墨尘子跟在后面，皱着眉打量他：“怎么弄成这副样子？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跟跟人打了一架似的。”
“别提了墨师叔。”季常卿苦笑，“一言难尽。”
总不能说自己被顾衍衡坑，被湖妖骗，还跟苏慕瑶在山里过了一夜吧？
说出来估计当场就得被这帮狂热粉丝打死。
柳轻絮凑过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哎徒弟，我刚才看那凌霄阁的小仙子，怎么老往咱们这边看？你认识人家？”
季常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摆手：“不认识不认识！人家就是随便看两眼。师尊你别胡说。”
“是吗？”柳轻絮挑眉，“我怎么觉得她看你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呢？”
“有什么不对劲的。”季常卿打哈哈，“估计是看我穿得破，觉得稀奇。”
柳轻絮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两眼，也没多问。她对别的不感兴趣，转头就跟墨尘子念叨：“哎老墨，下午智力赛都考什么啊？难不难？要不要我提前给我徒弟透透题？”
“透什么题。”墨尘子没好气道，“题目都是天衍宗长老现场出，谁能提前知道。再说了，就你那脑子，给你题你都不会。”
“哎你怎么说话呢！”柳轻絮不乐意了，“我当年可是……”
两人又开始斗嘴。
季常卿松了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
他偷偷往苏慕瑶那边瞥了一眼。
正好对上苏慕瑶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
苏慕瑶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转过头，耳尖的粉色又深了几分。
季常卿：“……”
不是……
你脸红个什么劲啊！
这下好了，周围的杀气更重了。
他都能感觉到背后王虎那杀人的目光了。
季常卿欲哭无泪。
大姐，算我求你了，别瞅了！
再瞅我命都没了！
就在这时，高台上清虚长老咳嗽一声，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诸位安静。”清虚长老声音浑厚，传遍全场，“第一轮速度试炼，到此结束。共计一百二十六名修士晋级第二轮。积分排名已公示于玉碑之上。”
台下一片议论声。
“第二轮，智力试炼。”清虚长老继续道，“规则很简单：共十道题，依次作答，答对得分，答错扣分，不限时间，可自行交卷。最终积分累计，前二十名晋级最终实力试炼。”
季常卿眼睛一亮。
答错扣分？
还有这种好事？
那这不就好办了！
随便答个两三道，再故意错个几道，积分一扣，稳稳出局。
完美！
“下午未时，正式开始第二轮试炼。诸位可以先自行休整，届时在此集合。”
清虚长老说完，便转身下台了。
人群渐渐散开，三三两两议论着。
楚子缨走了过来，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季常卿，嗤笑道：“可以啊季常卿，我还以为你半路跑丢了呢，居然还能第二十名。可以啊，藏得挺深。”
“深藏不露什么啊，运气好而已。”季常卿苦笑，“刚好卡线，运气运气。”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楚子缨挑挑眉，“下午智力赛，小心点。听说天衍宗的题，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坑得很。”
“坑才好呢。”季常卿小声嘀咕。
“嗯？你说什么？”楚子缨没听清。
“没什么没什么。”季常卿赶紧打哈哈，“我说多谢师姐提醒。”
楚子缨点点头，又看了看周围，凑近点，压低声音：“哎，你注意点。王虎那帮人，刚才盯着你半天了，眼神都不对。估计是因为苏慕瑶的事，看你不顺眼。你下午小心点，别落单。”
季常卿一脸茫然：“啊？苏慕瑶的事？关我什么事啊？”
他是真懵了。
不就是昨天被她救了一命吗？
怎么这帮人一个个都跟他夺妻之恨似的。
楚子缨看他这副茫然的样子，翻了个白眼：“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全丰饶城都传开了，说你跟苏慕瑶关系不一般。刚才苏慕瑶还看了你好几眼，都脸红了。那帮人能不恨你吗。”
季常卿：“……”
哈？
传开了？
什么就传开了？
他怎么不知道？
“脸红？”季常卿嘴角抽了抽，“她脸红什么啊？”
楚子缨耸耸肩：“我哪知道。反正你小心点吧。那帮粉丝疯得很，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说完，她拍了拍季常卿的肩膀，转身走了。
季常卿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所以……
周围这漫天的杀气，不是因为他积分低，不是因为他穿得破，是因为苏慕瑶？
因为苏慕瑶看了他两眼，还脸红了？
季常卿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
反正下午比完赛，赶紧淘汰走人。
眼不见心不烦。
大不了以后见到凌霄阁的人，绕着走就是了。
柳轻絮和墨尘子商量完，回头喊他：“徒弟，走了，先找地方吃饭去。下午好好比，别给我丢人。”
“来了。”季常卿应了一声，赶紧跟上去。
走之前，他又下意识地往苏慕瑶那边看了一眼。
正好苏慕瑶也偷偷转过头来。
又是四目相对。
苏慕瑶又是一慌，立刻转回去，肩膀都绷紧了。
季常卿：“……”
完了。
这下更解释不清了。
他甚至都能听见身后王虎咬牙切齿的声音了。
这丰饶大会，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