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暗。
陆清歌的视频通话如约而至。
顾昕将手机晾在了一边，没有选择接听。
她现在的心情很焦虑。
性别的变更，几乎代表着过去一切的清零。
重新开始，谈何容易？
仅仅是身份证明这一关，顾昕就不知道该如何入手。
系统会帮自己吗？
或许可能吧。
总之她是试着问过，可惜它根本不具备回答问题的功能。
所以比起这些，陆清欺骗自己的事情反而还算是小事了。
特别是她觉得自己或许已经不再喜欢对方之后。
如今的她，更在乎自己以后该如何生活下去。
来自陆清歌的视频通话再次打来。
顾昕拿起手机，直接挂断了。
随后，她发送了这样一条消息：【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另外有件事情，想要你回来一趟。】
几秒后，陆清歌回复：【什么事情？还有顾昕你为什么要这么严肃？】
【视频通话未接听。】
【不好意思啊宝宝，我忘记你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了，是我有点着急了，所以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顾昕：【微信上说不明白，不过如果你那边实在脱不开身，明天也可以。】
陆清歌：【我现在就回来。半小时，半小时最多。】
顾昕：【好。】
······
时间只过去了十多分钟。
玄关处便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早便在客厅沙发上等待的顾昕将目光投了过去。
走廊的灯并不明亮，光线算得上昏暗。
陆清歌站在门口，逆着光，画着些许淡妆的精致俏脸上，表情是不解与怔然。
她没有急着进门，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客厅沙发上，那位陌生而又过分精致的少女。
她上下扫视着对方，确信自己并没有看错。
对方身上穿着的，的确是顾昕的衣服。
妹妹吗？
不可能。
顾昕的妹妹她早已见过。
既然这样，那对方的身份似乎也不需要多想了。
陆清歌的目光变冷了许多。
虽然她为此感到开心，因为这代表着她或许不需要再忍辱负重下去了。
但是，被背叛的滋味，任谁也不会喜欢。
不管怎么说，顾昕始终是她名义上的男友，并且是将要谈婚论嫁的对象。
陆清歌走了进来，并顺手关上了门。
将挎包放在了鞋柜上，她终于开口，“顾昕呢？”
这句话让顾昕愣了一愣。
不过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抬头看向对方，说道，“我以为你会先问问我是谁。”
“你是谁这很重要吗？”
陆清歌走进了客厅，在窗边站立，始终没有正视向少女，语气淡淡，“所以，让顾昕来吧，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我希望可以和平解决就尽量和平解决。”
顾昕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你这样，让我有些没办法说话了。”
“那请你不要说话，保持安静，或者现在离开。”
陆清歌的声音更冷了一些，明显是在压抑着怒意。
顾昕也从没有见过对方这样冷脸的样子。
接着，她的手机响了，是陆清歌打来的电话。
陆清歌也听到了，所以她挂断了。
二人的目光再一次交汇。
顾昕率先开口了，“我本来想好的开场词是，你问我我是谁，然后我再回你：‘如果我说我是顾昕的妹妹，你应该不会相信吧？’”
“如果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好骗的话。”
陆清歌不置可否。
顾昕点点头，“从认识你开始，你一直都是冰雪聪明的类型。”
陆清歌蹙眉，凝视向沙发上端坐着的少女，“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顾昕回答，“所以我觉得你肯定也看得出来，我对你根本没有任何恶意。”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会看得上顾昕那样平平无奇的人吗？”
陆清歌瞥了一眼顾昕，“人的喜好各有不同。”
眼前少女的姿色究竟有多么出众，她自然是看得出来的。
但自己的闺蜜也不差，可她也偏偏就喜欢上了这样一个烂人！
“或许吧。”
顾昕已经有些无力再和陆清歌拉扯了。
所以，她选择了直接摊牌。
“如果我说，我就是顾昕，你会相信吗？”
气氛安静了几秒。
陆清歌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努力平稳自己的情绪。
说实话，她现在已经不再敢笃定少女的身份了。
再结合上一开始顾昕不接电话也不回消息的种种迹象，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片刻，她再次看向少女，声音软下了许多，“恶作剧的话，到这里应该也已经足够了。”
“和我说说吧，你究竟是谁？”
伴随着这个问题的抛出，二人的目光再次交汇。
顾昕低着头，“可能你不相信，但我的回答也还是那一个。”
“我就是顾...”
陆清歌打断了她的话语，“这不可能！”
顾昕抬头，有些复杂的看向对方，“是啊，我也觉得不可能。”
“但我就是变成这样了。”
“我知道，解释肯定是没用的，只要你不相信，不管我拿出怎样的证据，你也都能够找出理由来反驳。”
“你可能接下来要问，难道我就不能说一些只有我们两个人才有的秘密？”
“从下定决心喊你回来之前，我其实是有想过这一点的，不过立马就被我否决了。”
“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陆清歌接话，顾昕就继续自顾自继续说道，“因为我们实在太过相敬如宾。”
“哪怕我们相爱，哪怕我们已经同居，但归根究底，也还是各自在过着各自的生活。”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它是糗事，它不可告人。”
“而我们之间，几乎就没有任何不可以告诉别人的秘密。”
“硬要说有的话，估计也就只有我强硬夺走你初吻的那个勉强算是吧，可恋人之间接吻不是稀松平常吗？”
“这算是秘密吗？不算吧？”
最后，顾昕看向了陆清歌。
陆清歌也正看向她。
二人相互看着彼此，谁也没再说话。
“那你接下来...”
良久，陆清歌轻声询问，“打算要怎么办？”
这个问题出口，就代表着她几乎已经相信了眼前之人就是顾昕的事实。
虽然这很魔幻。
但她也还是强迫自己选择了相信。
“我不知道。”
顾昕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我会和你一起。”
如从前一样，像这样违心的话，陆清歌张口就来。
“你不用勉强，我也不想拖累你。”
顾昕不再看她，语气有些沉闷。
“可我们还没分手！”
陆清歌站了起来。
“不。”
顾昕抬头看向对方，“从我让你回来开始，我们就已经结束了。”
“你也应该看得出来的，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也给不了你任何东西了。”
陆清歌不语，只是怔怔的望着她。
良久，她转过了身。
“先给我一个缓冲的时间，好吗？”
“我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留下这两句话后，陆清歌便径直走向了洗手间。
直到那道熟悉而又陌生的目光被隔绝在门后，她才终于算是放松下来。
坐在马桶上，她首先拿出了手机，给备注为【菡菡】的微信好友发去了一条消息。
【菡菡，我到家了。】
过了大约十多秒，对方回复了消息。
菡菡：【好哦，我还在追剧呢。】
陆清歌：【嗯嗯，我还在给领导发文件呢，早知道就备份在网盘一份了，搞得我这么急着回来，都还想和你再叙叙旧的...】
菡菡：【安啦安啦，我们又不是隔得很远，随时都可以见面啊~】
陆清歌：【是倒是，啊对了。】
菡菡：【嗯？】
陆清歌：【我刚刚在网约车上刷视频看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菡菡：【你说？】
陆清歌：【就是啊，假设一下，如果菡菡你喜欢的男生突然变成了女孩子，你还会喜欢他吗？】
菡菡：【嗯...我觉得应该是会的吧。毕竟我喜欢一个人是因为他值得我喜欢，而不是他的性别。】（该消息已撤回）
消息在被发出的瞬间撤回，不过陆清歌还是看完了。
菡菡：【清歌！我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我是不会喜欢女孩子的！】
看着对方发来的消息，陆清歌显得异常低落。
什么叫作不会喜欢女孩子？
是不会喜欢自己才对的吧？
但即便如此，她也还是迅速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不是，菡菡你又应激什么啊？我和你告白那不都是我们大一时候的事情了吗？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你居然能记到现在啊？】
【而且我现在都和顾昕同居了，你居然还说这话？】
很快，慕语菡那边回复，【好嘛好嘛，是我错了嘛...对不起嘛...】
陆清歌：【晚了！我现在不想理你！】
菡菡：【那过一分钟理理我好不好？】
按耐住了想要和对方继续聊下去的欲望，陆清歌将手机息屏，起身，深呼吸了一口气。
不论怎么说，自己还不能和顾昕分手。
至少现在还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