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瓷碗盛着热腾腾的杂粮粥,几块蒸红薯摆在木盘里,是清溪村寻常人家最好的吃食。
林木琴兴冲冲把吃食推到陈梦碗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快尝尝,都是自家地里种的,虽然不算精细,但是顶顶管饱!你在山里饿了这么久,肯定早就馋了。”
陈梦碗垂眸看向冒着淡淡热气的粥碗。
从破庙醒来到现在,她的身体从来没有生出过半分饥饿。食物的香气飘入鼻尖,却引不起她丝毫想要进食的欲望,胃袋安安静静,仿佛这具躯体早就不需要凡间的食物供给能量。
她指尖轻轻搭在碗沿,没有拿起勺子。
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落在她身上,林海那双沉静的眼睛,自始至终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她。陈梦碗抬眼,淡淡迎上他的视线,随口寻了个稳妥的借口,声音清淡:“多谢,方才在山林里喝过溪水,腹中尚且不饿,暂且吃不下。”
林木琴微微一愣,还想劝上两句,林海却轻轻抬手拦住了女儿,温和开口打圆场:“无妨,山路奔波劳累,人有时候确实没有胃口。梦碗姑娘若是想吃了,锅里还留着,随时取用便是。”
他嘴上说着体恤的话,眼底深处的疑虑,却一分不曾消减。
晚饭过后,林木琴忙着收拾碗筷,又跑去药棚照料晾晒的草药,院里只剩下林海与陈梦碗二人。
“姑娘,可否让我替你搭一脉?我行医多年,瞧你面色一直苍白无华,怕是身子有隐疾。”林海缓缓开口,语气听上去只是医者对病患的关切。
陈梦碗心中警铃大作。
她清楚自己这具身体处处透着诡异,可她没有拒绝,安静伸出手腕。她也想看看,这个心思深沉的郎中,究竟能查出几分端倪。
苍老温热的指尖轻轻搭上她的腕脉。
仅仅一瞬,林海的指腹猛地顿住。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可搭脉的指尖,几乎微不可察地收紧。
凡人的脉象,有起有伏,一呼一吸之间流转不息。可陈梦碗的脉搏微弱得几近难寻,脉象不似活人的血脉搏动,无疾、无虚,不浮不沉,全然不在他认知之中任何一种病症的脉相里。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的身子。
林海静静把完脉,片刻之后收回手,神色如常,像是只查出了寻常体虚的毛病,低声嘱咐几句好好休养,便起身离开。
他什么都没有对外提起,就连自己的女儿林木琴,他也只字未提脉象上惊天的异常。这份秘密,被他独自压在了心底。
夜深,月色薄淡,乌云时不时遮住月亮,整个村落沉入安静,只剩下几声遥远的虫鸣。
陈梦碗躺在偏房简陋的木板床上,毫无睡意。她根本不需要睡眠,只是闭着眼,耳尖时刻捕捉院子内外所有细微的响动,保持着警醒。
房门被极轻地叩了两下。
陈梦碗倏地睁眼,身子没有动弹,只低声吐出一句:“进来。”
木门被人缓缓推开一道缝隙,林海独身一人走了进来。他没有提着油灯,借着窗外漏进来微弱的月光,缓步走到屋子中央,看向床上的少女。白日里和善乡野郎中的温和皮囊悄然褪去大半,眼神深邃,带着饱经风霜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