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搭脉,我没有和琴儿说,也没有和村里任何人提。”林海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沉稳平静,听不出喜怒,“我猜,你心里也清楚,你的身体,绝非凡人之躯。”
陈梦碗缓缓坐起身,后背贴着冰冷的土墙,脊背绷直,清冷的目光直直锁住眼前男人,沉默以待,没有急于辩解。
林海继续道:“清溪村世代避世,全村人最怕的,便是和修士、仙门扯上干系。你这般奇异的身子,若是被村民知晓,不出一日,全村上下都会惶恐,会想尽办法将你驱逐出去,甚至……做出更过激的举动。”
“你为何不直接赶我走。”陈梦碗终于出声,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你一早便提防我,怀疑我的来历,完全可以不让我留在林家。”
“我想弄明白,你究竟是什么。”林海目光沉沉,“我活了数百年,见过妖物、见过鬼修、见过各类修士,却从来没有遇见过你这般脉象。你身上没有妖气,没有阴煞鬼气,也没有正在运转的灵力。可你的躯体,早已跳出凡人的桎梏,不吃不喝,不知疲惫,生机绵长。”
陈梦碗瞳孔微缩。
数百年。
一个山村郎中,怎么可能活上数百年。
她望着眼前男人,脑海飞速复盘初见之后所有的细节:林海过人的洞察力,一眼看穿她身上不对劲,谈及仙人之时那一份复杂的忌惮,远超普通乡间大夫的见识。一个大胆的猜想浮上心头。
“你不是普通人。”陈梦碗一字一句轻声道。
林海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带着几分苦涩,他抬手,宽大粗布衣袖滑开,露出手臂上一道蜿蜒漆黑的旧伤,伤痕如同活过来一般,隐约有黑气缓缓流动,久久不散。
“没错。我曾经,便是世人嘴里的仙人。”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曾经是。”林海重复了一遍,眼底漫上怅然,“一场死战,我遭强敌暗算,神魂重创,道基崩碎,一身修为尽数废掉,还被歹人下了蚀道黑咒。咒力日夜侵蚀我的经脉,只要我试着调动半分灵力,黑气便会顺着经脉啃噬神魂,痛不欲生。万般无奈之下,我隐去修为,舍弃一身仙术,寻到这处隔绝外界、极少有修士踏足的深山村落,化名林海,做了一名乡间郎中,一躲,便是数十年。”
“林木琴……”陈梦碗想到那个热情鲜活的少女,开口问道。
“琴儿是我在逃亡途中捡到的孤女,与我没有血缘。她生来就是凡人,没有灵根,一辈子都不可能踏上修行之路。我带她定居在此,便是希望她做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姑娘,无仙途的厮杀,无宗门倾轧,平安过完这一生。”林海看向窗外林木琴熟睡的屋子,眼神柔和一瞬,转瞬又恢复凝重,“所以我绝不会让任何修仙相关的风波,降临到清溪村,降临到琴儿身上。这也是为何,村里所有人都被我叮嘱过,一旦见到修士过境,尽量闭门躲藏,绝不攀附,也绝不招惹。”
“你既然重伤修为尽失,又为何今夜独自过来与我说这些。”陈梦碗冷静发问,“你不怕我,是你的仇家,寻过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