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野川总是会做噩梦。
关于温柔的秦老师,关于禹夏,关于他的弱小导致死去的所有人。
在奴隶市场昏迷后,她陷入了这样的梦境之中。
他见到破碎的光从眼前缓缓浮起,零零碎碎的记忆涌入灵魂之中。
禹夏,禹夏......
他在黑暗中呼唤她的名字。
当她睁开眼,她看到了一片被地狱的烈火灼烧过的世界。
平原已经彻底变成了废墟,仅存的一棵树在视线中从高处节节崩塌,最后碎裂成了齑粉。
这是......决战后的世界吧。
英雄王来到地狱与人间接壤的边界,拔剑砍向地狱的主人。
只是见不到那个杀死了地狱之主的英雄王的影子。
南野川想要四下张望,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她------此刻在一个女孩的身体里,正在嚎啕大哭。
有些耳熟的声音像是被蒙上一层水雾那样模糊不清。
如同观看一场全然陌生的电影。
只是这座电影院只有眼前的屏幕的光源,而且有着超烂的音响,以及一个孤独的观众。
“他——他已经死了。”
“已经死了!”
另一把男声这样说着。
女孩没有回应。
啜泣声。
跌跌撞撞着,她跳进了一大堆和小山似的血肉堆里。
看起来像是山丘大小的眼珠被打散后的残留物,黏糊糊的无比恶心,尸体碎块堆起来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
让南野川想起北海道厚重的雪。只是洁白的雪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尸块。
女孩在这堆尸体浆糊里不断扒拉着,一边扒拉一边呼喊着听不清的名字。
她是多么的绝望啊,仿佛此生唯一的爱人在暴风雪后消失在了世界上,没有留下一点踪迹。
女孩渐渐走远了,在一片尸体构成的河滩上,迎着平静深邃的海走去,深陷于碎肉中的双腿艰难跋涉。
在她的背后,几个在尸体山外的年轻人对着她招手,但在看到她走远后就停下了。也许,他们根本不是在尝试制止女孩的行为。
只是冷眼旁观她在尸体的海洋中蹲下又站起,把尸碎捧起丢到一边,在这片海里挖出大大小小的坑洞。
在寻找着什么。不断地寻找。
他们其实根本不在乎女孩,也不在乎女孩在呼唤着的那个人。
“走吧。”
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尸体堆里跟随着女孩的男人说道,“他和祂同归于尽了,这样寻找没有意义的。来,我帮你看看你受伤了没有。”
不可能,不可能......
她一把推开男人。
抚摸着浆糊里一具银色的空空如也的重甲。
他的盔甲还在这里啊!一定是搞错了什么......一定是这样的......
他那么强,怎么可能就这样不见掉啊!
“你冷静点,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他也只是因为被随机挑中才成为了......就算没有了他,我也一样可以带大家成为英雄啊!”
男人暴躁了起来。
“仔细想想,现在我们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治疗伤势,然后去往最近的城镇教堂吗?”
“一切都结束了——”
“我们创造了历史!我们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英雄了!”
“这个世界会用史诗记录我们的名字和丰功伟绩......”
“全世界都会为我们立起雕像,国王会赐给我们大片的土地和城堡,那些小说里的贵族生活成真了!我们不用战斗了!我们......这一切都结束了!结束了!接下来我们会有很多女仆,用不完的钱,参加不完的宴会......”
但你不是他。
他也不是废物。
他是我的英雄。
他和你们一样害怕,可是他选择了自我牺牲,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说他?!
你在做什么?你为什么在慢慢变成他的样子?
“愿他安息吧,但这个世界需要新的英雄,不是么。”男人说道。
“这个世界需要的不是他,而是英雄王。”
“谁来当都一样。”
“说不定谁来都比他更好。”
“毕竟他就是个运气好的废物而已啊。”
男人的声音变了。
他变得纤瘦了一些,变成了另一个模样,缓慢地变成了另一个人。
然后镇定地走向女孩身前,弯腰捡起陷在碎肉里的银色盔甲。
那副盔甲沾满了血污,满是划痕,显然经历了无数生死恶战,只是里面却空无一人。
不许你碰他的盔甲!
女孩从腰间拔出短刀,像一只炸了毛的野猫。
“真可惜,盔甲被你先一步发现了,否则,你甚至不会留意到他不一样了。反正他也没什么存在感。”
“我会带着他的名字活下去的。至于我么,我会给自己写一个悲壮的牺牲的。”
“啊,德鲁伊光荣牺牲,英雄王回到忠诚的王国,过上龙傲天的生活......我只是让本属于我的英雄之名回到我的手中罢了。”
“和我在一起吧,小夏。”
“我会让你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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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陷入黑暗。
下一秒,南野川又看到了第二个场景。
他看到一个临时搭起的绞刑木架,士兵拖拽着女孩走过去,绳索牢牢套住了她的脖颈。
士兵攀上木架,俯身仔细收束绳结。
“玷污英雄之名的**,妄图进入地狱寻找恶魔的背叛者......”
“为英雄王所发现,并在此进行审判!绞刑后投入地狱,受永生之苦!”
接着,一脚踹掉女孩脚下垫着的断骨残木。
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南野川。
他眼睁睁看着女孩悬离地面,在王都奢靡的风中来回晃荡,双脚离地,无助地来回摇摆。
士兵站在木架之上,俯身将全身重量压向绳索,粗大的绳圈一圈圈绞紧,女孩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在最后的时刻,整个城市的欢呼和围观之下,女孩的手臂拼命向着只有她见得到的沉埋血肉间的银色重甲伸去,想要触碰属于爱人的遗物。
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她的指尖徒劳地在空中虚抓,生命如此迅速地消散着,一切美好的回忆都在远去,如同被蛛网缠住的飞蛾。
南野川看着熟悉但又无法想起的身影悬在半空,像一片残破的布帛在绞刑架上反复飘摇。
绞刑架下,一个娇小的银发身影正呆呆地坐在一堆行李旁边,看守着。
她的手腕上是显眼的奴隶印记,身下,是一个浅浅的阵法图形。
灵魂置换术。
在和那双琥珀色的悲伤的眼对上的刹那,南野川像是坐上了迪士尼的过山车,意识飞快地被剥离了出来。
“阿川......”
在梦境结束前,她听到这样飘摇的悲恸的呼喊。
“......我已经尽力了。”
“哪怕你进了地狱......”
“我也想找到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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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
怎么还昏迷着。
这样的话,我就直接用你了哦。
等不及了,帮你把裤子脱掉吧,可爱的小家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