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历1331年，望月镇外。
马车在土路上摇摇晃晃地走着。
拉车的老马喷着鼻息，显然很不满意车上除了货物外又多了一个人。
由于拉车的只有一匹老马，因此马车旁的鬣狗人一路都沉默地背着自己那巨大的皮革背包。
她约莫有一米八高，身材修长精瘦，如若不是衣衫勾勒出了一个凹凸的轮廓，完全无法辨认出人类的特征。
在离开堪桑城后，她换上了一身金边褐袍，虽然看起来充满磨损，但那散发出微光的金锈以及背上背着的银色权杖还是能让人一眼辨认出她的身份。
圣骑士。
哪怕有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棕色眼眸和锋利的牙齿，手脚也是有利爪的兽形......
教廷曾经宣称那些失踪了的所谓神明只独爱人类，故此赐福也是人类独有的。
但克雷格打破了这个谎言。
她是被真真切切祝福过的兽人，从神明认可的主教那里得到了来自神明的赐福。
哪怕赐福的力量低微，也是货真价实，不被承认的圣骑士。
要是鬣狗人被发现她的真实种族，整个教廷都会倾巢出动将她抹杀。
无数边缘人物，就是这样行走在世界的边境。
行走在上位者书写的规则之下，努力苟活。
“克雷格，你不打算回老家看看么。虽然我离开家乡两百年了，但偶尔还会想起家乡的食物呢。”夫人看向克雷格。
“夫人，我从出生起就被选中作为兽巢，如果不是你收留了我，我恐怕现在还困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拼命生崽。我又怎么会想着要回去部落呢。”克雷格做不出笑容，脸上总是一副猛兽的表情。一只鬣狗又怎样才会有笑容呢。
“况且，给予我赐福的秦主教也是被部落害死的。我对它们只有纯粹的恨意。”
“秦主教明明可以继续当英雄王的队友，享受战后的荣华富贵，却选择了前往部落所在的蛮荒之地传授耕种技艺，还收留了逃离部落的我。”
克雷格随手捏死脸上的一只虱子，“据说她曾是英雄王的老师。真是想不到，人类的恶是如此纯粹，只是因为她意外知晓了英雄王变态的癖好，以及在兽人部落对幼崽做出的难以描述的恶行......就被他分尸处死。”
“而我的部落，为了得到人类赐予的食粮，竟然卑躬屈膝，诓骗秦主教前往赴宴，将她囚禁折磨，献给英雄王。”
“夫人，等我我们抵达王都，我必会抢回秦主教的遗物，然后亲手撕碎人类的英雄王......”
沉默。
马车喀拉喀拉地行驶着。
“但在此之前，你一定要扮演好圣骑士的角色。记住，无论是和谁交谈，你都是英雄王的伙伴秦知晚。”夫人笑了笑，“我们还有半天就能到望月镇了。到时候委托的赏金我会多给你分一枚银币。”
“是，夫人。我会扮演好我的恩师的。谢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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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雷格，你在旅行的时候，可否见过月精灵？”
夫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又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只是这阵温柔就像沙漠中偶尔飘过的花香，遥远而不真实。
作为活了两百年却依旧靓丽动人的女人，夫人的身上充斥着危险的妩媚感。
“月精灵啊，没有。”克雷格想了想，“不过我倒是听被抓住的精灵说过月精灵的事。”
“哦？那你为何不去买一只回来？这样就不会在晚上把奴隶弄死了吧。”夫人合上书。
“因为月精灵很贵，夫人。”克雷格认真道，“我若果不及时发泄，可能会失去理智......毕竟我出生就被选中作为兽巢。”
“噢，克雷格，毕竟我们现在长期都不在城内，我和丹妮丝的精力又有限，不能晚晚都和你乱来一通帮你保持理智。”
夫人吐出嘴里叼着的茅草，“我看，月精灵无论平时被玩弄得多么凄惨，伤得多重，只要沐浴在月光之下便会缓慢疗伤。简直是最完美的工具了。”
“是的，夫人。有了这只奴隶，我哪怕在春季也可以正常战斗了。只是这只确实看起来似乎有点......太瘦了。”
南野川虚弱地爬起身。
对话传入耳中。
车斗里很闷热，她靠着一副有着金边的轻甲，甲胄很轻薄，雕着繁杂的花纹，还有教廷的标志。
脑袋昏昏沉沉的，南野川只觉得这套盔甲很眼熟。
很像自己的班主任秦知晚在这个世界穿的盔甲。
这唤起了一些满是油墨香味和欢笑的记忆。仿佛昨日还在教室里等着下课铃响起。
然后那个开朗温柔，刚从大学毕业的小个子班主任用试卷敲他的脑袋让他别睡觉。
很遥远，很不真实。
南野川从马车探身向外望去，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在笼子满是呕吐物和排泄物，混杂着被侵入的奴隶的呻银声的环境里不知多少天，她都没有这样大口呼吸过。
外面的风景让南野川恍然间想起了川西一望无际的平原。在她的后方，堪桑城的轮廓变得虚无缥缈。
她试图回忆起自己经历的一切，却发现大部分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哦，醒了。”夫人瞥了南野川一眼，“简单说一下罢，我不知道你在被塞进这副精灵身体里之前是什么人物，也不关心。你是我花了五十杜林买回来的奴隶。”
南野川没有回答。
奴隶。
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脏兮兮的，散发出混合着排泄物和老皮革的气味。
沾满了不知道是什么的污垢。
一件发黄的烂布挂在她的身上，看起来像是在煤矿里放了上百年似的。
她很瘦，蜷缩在车子里时只占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除此之外，不再是男人这件事也无足轻重了。
毕竟此时此刻，她已经彻底告别了过往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