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小姐。"
"嗯?"
"刚才…… 谢谢你。"
莉莉娅的声音有点哽咽,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她的袖子。
"谢谢你替我说话。"
伊芙被她那湿漉漉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含糊地摆了摆手。
"你也是因为我才犯错的,我自然要帮你说话呀。"
危机解除,总算能松口气了。
伊芙往后一靠,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
"刚才我还以为,要被喂大猫了……"
"结果是要陪睡吗……"
她喃喃自语。
正收拾餐桌的莉莉娅愣了一下,有些疑惑。
"啊?伊芙小姐,为什么会这么想呀?"
"因为…… 领主小姐之前说,那只大猫吃过人。"
伊芙有气无力地开口,"我还以为,她会把犯错的人,都扔去喂那只大猫……"
莉莉娅眨了眨眼,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说那个呀。"
她收拾着盘子,语气轻松得很。
"那大猫看着吓人,其实它只吃地牢里那些越狱出来的逃犯,都是些死有余辜的家伙,从不会滥杀无辜的。"
"小姐她……"
莉莉娅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
"小姐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她当时那么说,多半是故意吓唬你,逗你玩的。"
"她那个人,看着冷淡,可偶尔也会有点恶趣味。"
"……是这样吗?"
伊芙将信将疑,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去一半。
她伸手帮着收拾刀叉。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收拾,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对了。"
伊芙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城堡里,怎么就你们几个人?"
她原以为这么大的城堡里,该有很多仆人才对。
可从进来到现在,她只见到莉莉娅一个女仆。
莉莉娅收拾盘子的手,停了下来。
"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下来。
"以前这城堡里可热闹了,就算只是吃一顿普通的晚餐,周围也必定站着两排侍者。"
"后来呢?"
"后来,老爷和夫人……"
莉莉娅抿了抿唇,有些难以启齿。
"他们对外发动了战争。"
"结果仗打输了。"
"两个人,都没能回来。"
伊芙收拾刀叉的手,微微一顿。
"不光是这样。"
莉莉娅继续说道。
"打仗花光了领地里几乎所有的钱,还欠了一屁股债。等小姐接过这个摊子,领地早就被掏空了,那些债到现在都没还完。"
"因为还不起债,周围的领主都跟我们断了交,商队也不来了,领地就这么一天天走了下坡路。"
"再后来,连城堡里的仆人也养不起了,小姐就一个个遣散,还自己掏腰包给了遣散费,让他们自谋生路。"
"到最后……"
她抬起头,冲伊芙勉强笑了笑。
"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那你为什么不走?"
"我?"
莉莉娅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好意思。
"我是从小和小姐一起长大的。"
"她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
"小姐她…… 以前不是这样的。"
莉莉娅抱着收拾好的盘子,眼睛有些发红。
"以前她可开朗了,是那场变故之后,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伊芙没有说话。
她原本以为,自己遇上的是个骄纵残暴的暴君领主。
可现在,那个冷冰冰的领主小姐背后,好像也藏着些别的故事。
收拾的时候,伊芙看着自己盘里那堆几乎没动过的肉山,有些发愁。
这地方又没有冰箱,吃不完的放到第二天,就不能吃了。
"这些剩下的,该怎么办?"
"放心,不会浪费的。"
莉莉娅把剩余的肉块归拢到一个铁盆里。
"剩下的这些可以拿去喂大猫。"
"大猫还吃这个?"
莉莉娅压低声音。
"大猫的饭量可大了,城堡里的剩饭剩菜,最后大多都进了它的肚子。"
两人端着铁盆,一路走到大猫住的房间。
房间门半开着,里头的大猫察觉动静,猛地抬眼,喉咙里发出一声警告的哈气。
可等看清来人是伊芙,那口气当场就变了声调。
"哈——呜……"
哈气的声音,硬生生给收了回去。
伊芙被这转音逗得没绷住,笑出了声。
"大猫,先吃东西吧。"
莉莉娅把铁盆放在地上,一路退到门边,头也不敢多抬。
可那只大猫却连看都不看盆里的肉块,只一个劲地用脑袋拱伊芙的手心。
伊芙没辙,只好在它下巴上挠了挠。
它舒服地眯起眼,这才低下头,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奇了怪了……"
莉莉娅站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它除了小姐,从不肯让旁人碰的,我喂它都得隔着三步远。"
伊芙看着大猫大口吃肉,这吃播看得她还挺舒服。
大猫低头吃肉时,她看清了它的脖子。
那里也套着一圈深褐色的皮项圈,下面悬挂着一块金属铭牌。
和她脖子上的,是一模一样的款式。
伊芙浑身一僵。
她缓缓低头,看看自己锁骨下那块晃来晃去的铭牌,又看看大猫脖子上那块。
同一个款式,同一个主人。
"……"
好家伙。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在这位领主小姐眼里,她和这只大猫,大概是同一个地位。
喂完大猫,回到厨房,两人把餐具洗净擦干。
莉莉娅擦着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突然一下红了。
"那个……伊芙小姐。"
"嗯?"
"关于晚上的事……"
她扭捏着,手指绞着围裙的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
"其实,我以前也……也陪小姐睡过。"
"就是……会有一点点不舒服。"
"可能你得稍微忍一下……"
伊芙:"……?"
莉莉娅说着,脸红得快冒烟了。
"因为我实在有点不舒服,跟小姐说不想陪她睡了,小姐也就没有再勉强过我。"
"只是……只是后来,每次我犯了错,她就会把这个当惩罚,让我陪她睡一会儿。"
伊芙缓缓眯起眼,捕捉到了重点。
"所以,她对你的惩罚,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
"嗯。"
莉莉娅老实点头。
伊芙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既然领主小姐不会对小女仆做什么过分的事。
那她刚才在餐桌前,到底是为什么要一脸壮烈地"代人受罚"?
她这哪是在救人。
她这是洗白白了,自己送上门。
"等等,那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不可以。"
莉莉娅一口否决。
"小姐最讨厌别人言而无信。你要是反悔,她可就真要生气了。"
"……"
伊芙欲哭无泪。
现在她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那位领主小姐,平时有好好地修理她的指甲。
夜深了。
走廊里只剩零星的火把照明。
伊芙跟在莉莉娅身后,脖子上的铭牌随着脚步轻轻摇晃着。
偌大的走廊,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这些房间,以前都是住着人的。"
莉莉娅提着灯,没有回头。
"现在……都不用打扫了。"
转过最后一道弯,莉莉娅终于在一个房间的门口停了下来。
"就是这儿了。"
伊芙抬头看着房间的大门。
一丝暖黄色的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门后隐约能听到轻微的翻动书页的声音,夹着炉火木柴的噼啪声。
身后,莉莉娅双手握拳,朝她用力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加油"的眼神。
临走前,她又凑到伊芙耳边,鼓励着她。
"别怕,小姐她……其实人还挺好的。"
伊芙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她明明知道,这扇门的背后,对自己来说可能通向另一个全新的世界。
但她依然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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