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最近一直有人在盯着我。」
柔伊觉得最近不管自己走到哪里,身后都会有一个视线,猛盯着她看。
「咦?有吗?妳是不是压力太大了?」克劳丁尝试安抚柔伊。
她们正在阶梯型教室里等着上法朗索瓦教授的课,自从第一堂课被法朗索瓦教授下马威后,柔伊每次上法朗索瓦的课都莫名地紧张。
然而,奇怪的视线并不是柔伊想太多,是真有其人。在教室的最边边,有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女同学正在盯着她们两个看。
法朗索瓦教授默默地走到讲台上,站在讲桌前观察同学大概三分钟,都没有人发觉她的到来。
「同学!安静!现在开始上课!」她一手拿起粉笔,另一手敲了两下黑板。
吵杂的聊天声像碰到休止符般停下。
「这个班可以再没纪律一点!」碎碎念完后,她开始在黑板上写着——
「发射型的魔法」
「同学们!注意听好了,发射型的魔法,就是像这样!」法朗索瓦教授拿起魔杖,对着教室尾端墙上的靶,发射出一道光。
「轰!」的一声,靶上出现一道烧焦的痕迹。
「这就是发射型的魔法,我相信你们之中一定有很多人已经会了。今天这堂课,我会抽点一些同学上来示范。」
柔伊随即将头转向克劳丁,面色苍白地用气音问道:「那是什么东西?妳会吗?」
「马拉兹小姐!妳是不是很想示范?」还没等克劳丁回答,法朗索瓦就用着宏亮的音量叫着柔伊,看着她的眼神快把她射穿了。
「没有的!女士!」柔伊正襟危坐,回答法朗索瓦教授的问题。
教授听了露出诡异的微笑。「非常好,马拉兹小姐,现在请上台示范!」她用魔杖指向柔伊,以眼神逼着她上台。
惊恐的柔伊看向克劳丁求救,克劳丁随即举起手来。注意到此举,法朗索瓦教授看向她问道:「什么事?德费罗札小姐。」
「教授!那个⋯⋯可以由我来代替柔伊示范吗?」克劳丁坚定地询问教授。
「不可!马拉兹小姐的事,该由她自己完成!」教授有自己的坚持,「别磨磨蹭蹭的了,马拉兹妳快上台!」
柔伊无可奈何,只能拖着脚步走上台,随手变出自己的魔杖。
「妳的收纳魔法学得不错嘛!」
法朗索瓦用挑衅的语气说着,表面上听起来像是在称赞,但其实大家知道是在讽刺她。
因为收纳魔法是比发射型魔法还要基础的魔法,是刚进入魔法学院就读的小朋友就会学习的。
就好比学数学前要背九九乘法表一样。
对于教授的挖苦,柔伊不予理会,她将魔杖的头端对着教室最后面墙上的靶。
她闭起一只眼睛,试图瞄准,实际上她根本不会发射型的魔法。但她以为只要沉住气,试着将体内的魔力呼之欲出,魔力就会随着身体导向魔杖顶端,然后被射出。
柔伊大力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双手用力,她感受到体内的魔力要被释放出来了!她感受到魔力从她的身体、双手一路跑到魔杖上了!魔力感觉就要被发射出来了!
「ㄒㄧㄡ——」一点点的光点从柔伊的魔杖头端冒出,像水一样滴在地板上消失了。
看到如此场面,教授紧皱眉头。
「马拉兹小姐,不要跟我说妳不会发射型的魔法,这是基本款的魔法!初级魔法部就会教的!」法朗索瓦对着柔伊大吼,像是想当所有人的面给她难堪。柔伊甚至可以听到班上似乎有不少人在偷笑她。
骂完柔伊后,法朗索瓦教授扶着自己的额头,走到坐在教师边侧的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女孩子旁边。
「贝纳黛特,马拉兹小姐可能要麻烦妳了。」
戴眼镜的女孩子立即站起来回应道:「没问题,女士!」
「拜托妳再带她多练习发射型的魔法了,希望下堂课能看到她变熟练一点。」法朗索瓦教授的语气明显变柔和。
戴眼镜的女孩子也轻轻的点了头,然后坐下。
她就是贝纳黛特·克拉克怀思,是个绑着辫子的黑发女孩,戴着圆框眼镜。顺带一提,她还是与柔伊同一堂魔法实作课的班长,深受法朗索瓦教授的喜爱。
柔伊被法拉索瓦教授请回原位。见到柔伊踉跄地走回来,露出苦瓜脸,克劳丁赶紧拍拍她的背,边握紧她的手,对着她说些安慰的话。
在后方看着她们两个的贝纳黛特,皱起眉头、咬着牙齿,表情显得不悦。
下课后,贝纳黛特把柔伊带到同一栋楼的一个空教室。
「好了,我们就在这练习吧。」贝纳黛特边将刚刚借到的靶挂在墙上,边对着柔伊说。
「好的,所以说⋯⋯那个魔法⋯⋯要怎么用啊?」柔伊的语气显得支支吾吾,看来连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丢脸。
贝纳黛特猛力转过身来,用有点不耐烦的语气说:「转学生,妳到底有没有受过教育啊?」
「?」听到这番话的柔伊有点不太开心,她瞬间变得面无表情。
如果是以往的她,早就对于对方的无礼破口大骂了。但她知道,眼前的这位女孩空出自己宝贵的时间,要协助她练习,所以她忍住了。
「其实我不是转学生,我在这之前根本没有上过学。」柔伊对着贝纳黛特解释道:
「所以,我还真的没有学过这个魔法。」
贝纳黛特听完没有回话,她默默地变出自己的魔杖,走到柔伊旁边。「我只教妳一次,听好了。」贝纳黛特将魔杖瞄准刚挂好的靶。
「首先,集中魔力,调整妳身体里的气,让气集中在丹田。」
太好了,她终于要开始教了!柔伊将耳朵靠近贝纳黛特,聚精会神地听着她的教学。
「然后小腹用力,拿着法杖的手这时候也要用力!用力地吐气,像是把气赶到手上那样。」
「当妳感受拿着法杖的手变轻盈时,将法杖稍微往下一点,最后⋯⋯再用力的吐气一次!!」
「轰!!」地一声,贝纳黛特从魔杖顶端发出一束光,射向远处墙面的靶,靶被她打的有点歪掉。
柔伊的眼睛为之一亮,她拍手惊呼:「哇!好厉害!」
贝纳黛特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好了,换妳了。」
「诶?那么快的吗?」
「妳就照着我刚刚说的做就好。」
虽然刚刚贝纳黛特教的步骤柔伊都听在耳里,但要她马上照做一次,她不认为她做的出来。
柔伊只能硬着头皮上,她走到靶前,拿着她的魔杖对准靶。
「好了我要来喽!」柔伊深吸一口气,双脚站稳,然后,吐气!
「ㄒㄧㄡ——」柔伊发射出来的魔法又像水滴一样从魔法杖头端冒出来,然后掉到地板上消失了。
「为什么我都学不会???」柔伊丢下法杖,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跪在地上崩溃着。
「我不是叫妳照做吗?」贝纳黛特用有点不悦的语气说着:「不然妳再放慢速度做一次,让我来看妳是哪里出了问题。」
柔伊重整心情,捡起她的魔杖,站了起来。
「第一步,集中魔力。」贝纳黛特像教练般提醒着柔伊施法步骤。
柔伊将双脚站稳,用魔杖对准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肚子用力。
「肚子不够用力!」贝纳黛特对着柔伊吼的同时,用她的魔杖敲了一下柔伊的腹部。
「噢!」
柔伊有点被吓到地抖动身子,她重新再吸了一口气,用上排牙齿咬着下唇,展现出自己很用力的样子。
柔伊滑稽的脸让贝纳黛特忍不住心想:(这什么表情???)但她清了一下喉咙,故作冷静地继续说明。
「第二步,手用力,然后用力吐气。」
柔伊将抓着魔杖的手掌微微张开,这样她比较好施力,然后双脚用力、站稳脚步,吐了一口长长的气。
「不够长!然后双脚不要一直动啦!」贝纳黛特边说边用魔杖敲柔伊的胫骨。
(痛死了!)柔伊心想,但她敢怒不敢言,再度吐了一口长长的气。
贝纳黛特推了一下眼镜,「最后一步,魔杖往下一点,然后用力吐气,要一气呵成喔!」
柔伊将魔杖的头端往下挪一公分,然后用力的吐了一口气!
「ㄒㄧㄡ————-」
柔伊的魔法这次终于从魔杖发射出来,但可惜的是发射出来的魔力射到一半就垂下来,掉在地板上消失了。
「搞什么??」柔伊原先在内心暗自庆幸自己终于成功了,但眼前的结果将她的喜悦打碎。
「太废了。」贝纳黛特在嘴边喃喃道,拿着魔杖的手向上一挥,使魔杖瞬间消失。
听到贝纳黛特言论的柔伊感到不悦,内心积蓄已久的脾气已达到极端值。她冲上前,直面瞪着对方的眼睛呛道:「法朗索瓦是请妳来教我,不是请妳来打击我的人格的!」她再也忍不住,把内心一直想说的话一吐为快。
但贝纳黛特只冷冷地回了一句:「朽木不可雕也。」然后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被丢包的柔伊也赶紧冲出教室,追上贝纳黛特。她抓着走在走廊前方的贝纳黛特的肩膀,使对方顺势转过头。
「妳对我到底有什么意见啊?!」柔伊忍不住破口大骂,她对于眼前这位对她百般针对的女生感到不爽。
「妳这个臭家伙!」贝纳黛特的双手向前一伸,抓住柔伊的衣领。柔伊有些吓到,她将双眼瞪大,注视着同样愤怒的贝纳黛特。
双方僵持不下,贝纳黛特终于开口:「妳还敢问我?!都是妳的错!」
「⋯⋯?」柔伊想说我们先前在哪里见过面吗?我干了什么吗?
「都是因为妳!所以最近我的CP的互动变少了!」
「???」柔伊头上的问号比刚刚更多了。
这时,注意到走廊远处走过来的两个人影,贝纳黛特突然松开手。小跑步躲到T字形走廊的转角处,顺便把柔伊也拉过去。
一个熟悉的声音渐渐从走廊底传过来。
「然后柔伊就跟我说,在她们老家,都是用牛的头骨来占卜的哦!很酷吧?」克劳丁边走边说。
「嗯对,很酷。」拉斐尔还是一样平淡的回复。
躲在墙后偷偷观察着克劳丁和拉斐尔的贝纳黛特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小笔记本,并开始记录着:
『
克劳丁:然后柔伊就跟我说,在她们老家,都是用牛的头骨来占卜的哦!很酷吧?
拉斐尔:嗯对,很酷。
注记:克劳丁今天看起来特别有精神,眼眶上的黑眼圈也变淡了,她的手还触摸了拉斐尔两次;拉斐尔还是一样冷酷,但面对克劳丁,他的内心其实一直在小鹿乱撞。
』
「这是什么鬼啊?!」柔伊在一旁看着贝纳黛特记录下的内容,边吐槽道。
「妳不要偷看啦!」被柔伊吓到的贝纳黛特将笔记本迅速阖起来收回口袋中。
此时,克劳丁跟拉斐尔已走近她们两个。
「诶?嗨,柔伊!嗨,贝妮!」右眼余光瞄到柔伊和贝纳黛特,克劳丁边走边侧头来向两位打招呼。
看到克劳丁的举动后,拉斐尔则是转过头来跟两人稍微挥一下手。
「哈——啰——」柔伊用双手在空中挥。
贝纳黛特则是低低地举起右手回复对方的问候,脸还在傻笑。
克劳丁以笑容回应柔伊跟贝纳黛特后,便跟着拉斐尔走向别的方向了。在贝纳黛特仍望着他们两人的背影时,柔伊默默地凑到贝纳黛特耳边说:「嗨!贝~妮~」
贝纳黛特的肩膀抖了一下,气愤地回道:「不要叫我贝妮!」
「蛤?那为什么克劳丁可以那样叫妳?」柔伊委屈的说。
贝纳黛特指着柔伊的鼻子,「所有人都行,就妳不行!」
「我才不管,从现在开始,我要叫妳贝妮!」柔伊鼓起嘴巴,「贝妮贝妮贝妮贝妮贝妮!!!」
「好啦,让妳叫,妳闭嘴!」贝妮被搞得有点不耐烦,便姑且同意让柔伊称呼她的暱称。
「好耶!」柔伊双手比「耶」,然后幼稚地跳起来,贝妮则是翻了一个白眼。
「所以刚刚那个笔记本是干嘛的?」柔伊锲而不舍的追问。
贝妮抬高鼻子,「老实告诉妳好了,我可是克劳丁的粉丝。」她骄傲地回道。
先是「蛤?」了一声,柔伊手插着腰说:「是克劳丁粉丝的话没什么稀奇的吧?那种人我在开学典礼就看过一堆了!」
「那完全不一样好吗?」贝妮挥动着食指,接着解释:「然后,拉斐尔X克劳丁是我在嗑的CP。」
「CP?」柔伊一脸茫然。
「吼!妳真的很跟不上流行,CP就是指Couple,情侣的意思!」
「克劳丁和拉斐尔居然在交往?!」
发现了惊人的事实!?柔伊将双手放在太阳穴上、双眼睁大,声音有些提高。
「并没有!我是说⋯⋯还没!CP就是指配对的意思,不代表他们真的在一起!」贝妮实在是不敢相信有人的见识如此浅薄,语气变得不屑。
「哇,所以意思就是说,妳喜欢看他们两个同时出现,而且对于两人亲密的互动会为之激动吗?」理解能力十分强的柔伊马上就归纳出精辟的结论。
「非常正确。」贝妮点点头。「我可是嗑他们两个行之有年,直到妳突然出现扰乱一切!」她咬牙切齿,从口袋掏出另一本笔记本,随便翻到一页——
「我甚至还有画他们两个的互动漫画!」
柔伊看了一下,便指著书页上的成年男性图画问道:「哇,这是拉斐尔吗?他为什么有胡子?」
「没错,因为这是在画他们成年后的婚后生活。」
柔伊指著书页上的另一位人物,「那这位是克劳丁吗?咦?妳居然是画她双眼健全吗?!」
「那当然啦!因为她认为,出社会后不能再像学生时期一样那么中二了,所以就不再有戴着眼罩的打扮。」贝妮一副理所当然地回答。
「克劳丁才不是为了耍中二所以戴眼罩⋯⋯」柔伊瞇起眼睛,对贝妮的误会感到傻眼。同时脑海中浮现出想像中的中二克劳丁让她不敢苟同。
「不然呢?」
「算了,妳就当作她很中二好了!」
柔伊为了捍卫克劳丁的隐私,选择不将关于她眼睛的实情告诉贝妮。
「总之!妳不要再介入他们两个了啦!」贝妮对着柔伊大声吼道。
「有没有搞错啊?我是克劳丁的室友欸!」
「妳这种人?居然可以当克劳丁的室友!我也想当她的室友⋯⋯」贝妮语气渐渐变得不自信,「可是听说她都自己一个人住⋯⋯」
停顿了几秒钟后,她又发作了。「为什么?!会突然想跟妳这种人一起住?!」贝妮又扑向柔伊,并抓住她的衣领。
「不要又来啦!」
柔伊将贝妮的手用力扒开,贝妮顿时像失去动力的提线木偶一样跌跌撞撞靠着墙壁坐下来,双手抱着膝盖。
「妳有没有碰过那种情况?就是当妳觉得人生没有意义和方向的时候,有一个人的出现,让妳觉得人生顿时有了目标。」
突然就开启了心灵对谈吗?
「只要看着对方获得幸福,自己心中也会觉得暖暖的。」贝妮边说,一只手边在木头地板上画圈圈。
柔伊整理了一下裙摆并坐下来,「没有吧?但克劳丁肯定对妳来说很重要吧!这个我就能理解,因为她对我来说也很重要。」
贝妮笑了笑,「我啊⋯⋯我是出生在名不正言不顺的家庭里,就是人家所说的私生子。」她开始细细地诉说自己的身世。
「看到光鲜亮丽的克劳丁,我很羡慕她。」
「我很羡慕她是出生在光明底下,又是皇室成员。」
「外貌出众的她,不只品行端正,朋友也很多,大家都很喜欢她。似乎是个找不到缺点的人。」
「其实一开始,我对她的感觉是嫉妒大于羡慕。」
「我很糟糕吧?」她苦笑了一下,「嫉妒她,却又羡慕她的人生,恨不得自己的跟她交换。」
贝妮像打开话题开关般,自顾自地说了一堆话。「算了⋯⋯讲这些妳应该也不会懂吧?」
其实柔伊正在认真地消化对方的话。突然,她天外飞来一句话:「想过她的人生,妳还必须瞎一只眼才行喔。」
啊,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了!柔伊下意识摀住自己的嘴,但是说出来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一样收不回来。
「瞎⋯⋯一只眼?」贝妮的表情突然转为惊恐,她边用双手摇晃柔伊的肩膀,边激动地问:「瞎是指看不到的那种瞎吗?克劳丁有一只眼睛看不到吗?!」
「不然⋯⋯她⋯⋯⋯为为什么⋯⋯⋯要戴⋯着眼罩罩啦啦?」柔伊被剧烈晃动着,声音变得有点抖。
「我就说我以为这是她的时尚。」贝妮为自己的误解感到有点惭愧,声音变得小声。
话题既然已经变成这样了,柔伊有点严肃的对着贝妮说明:「那家伙的人生没有妳想像中的那么光鲜亮丽⋯⋯她是个充满故事的人,她表现地开朗,只是想让自己忘却那些痛苦的事。」
两人沉默了半晌。
贝妮缓缓转过头来笑着说:「就算是那样的话,她还是很帅气喔,是值得成为我偶像的人!」
「是啊,她还真是充满着正能量!」柔伊也笑着回复贝妮的话。
经过这次谈话,两人成为好友,因为她们有了共同想守护的对象。
结果柔伊还是没学会发射型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