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银星奥术学院的年终舞会，水晶吊灯亮得刺眼。我穿暗红丝绒裙，裙摆上十二颗鸽血红是假的。真的那串上月被我典当，换成了这身体面。
当铺老板用镊子夹起红宝石时，手在抖。我没抖。接过钱袋，我数了两遍，一枚不少。
所有人都在等我被退婚。
卢卡斯第一个跪。金发被烛光一照，像蜂蜜。他掏出银戒指，戒面嵌着星辉石，开口时声音有点紧：“请和我结婚，不然我任务完不成。”
他眼前亮了一瞬。只有玩家看得见的那种光。他飞快地垂眼，像在确认什么，又迅速移开视线。我没看。
我低头看他。
阿德里安第二个跪。黑魔法袍沾着魔药渍，戒指上镶骷髅头，眼眶里两颗红宝石。他说：“卢卡斯出五千，我出八千。选我，效率高。”
他瞥了一眼空处，嘴角压不住。随后他眯起眼，像在心里重算了一遍数。
诺兰第三个跪。没戒指，只翻开记录本，最下一行墨迹未干：“样本V-07，舞会行为异常概率87.3%。”他合上本子，像合上一只盒子。
第四个连名字都没记住。他掏出一枚铜戒指，光秃秃的，像从晾衣绳上顺来的。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怎么还没完成”。
四枚戒指递到眼前。舞厅安静。伯爵夫人的蕾丝手套攥出吱嘎声，某位子爵的假发套歪了都没扶。
我伸手，拿起卢卡斯的银戒指。他眼睛一亮。
我把退婚书折好，塞进戒指盒，合盖，塞回他手心。
“那你完不成吧。”
卢卡斯愣住。四周贵族吸了口气。有人小声说：“她疯了。”
他盯着我，忽然抓住我手腕。手指冰凉，骨节分明，劲不大，但很稳。
“我不是来刷你的。”
我没回头。“那你为什么收手？”
他手指一僵，指腹在我腕骨上停了一拍。
“有人要删你。”他说。
舞厅蜡烛同时灭了一排。从门口向里，像多米诺骨牌倒伏。黑暗漫过贵族肩章、夫人珍珠、阿德里安错愕的脸，停在我脚尖前半寸。
卢卡斯松了手。黑暗里，他呼吸很慢，像在数拍子。
“戒指你留着。”
“我不要任务道具。”
“那你要什么？”
蜡烛重新亮起来时，他已经不在了。地上只剩一枚银戒指，星辉石闪冷光。内壁刻着极小的字：别让她黑化。字很浅，像被人反复用指甲划掉又刻上去。
我把它套在食指上。戒圈太大，晃荡。
窗外马蹄声急。我走到窗边，看见阿德里安骑黑马冲出学院大门，魔法袍在夜风里翻飞。他抬头看塔楼。我站在窗后，隔着三层楼和一片夜色，看见他笑了一下。
那笑不像笑。像一个人给货物贴完标签，退后两步，看它正不正。
他策马冲进夜色。蹄声远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食指上那枚银戒指还在，星辉石凉得像一滴凝固的雨。
有人在敲门。很轻，三下。
不是卢卡斯。他翻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