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叮铃铃…
电子提示音渐渐急促起来,变成刺耳的连续蜂鸣。
“……唔,天亮了啊……”
我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在被窝里低声呻吟。
我叫徐夏,49岁,单身。
被公司裁员,如今没有工作,只是窝在家里,一个黯淡无光的中年男人。
和年迈父母同住。
没能结婚,连孙辈的脸都没法带给二老看看,一晃就到了这个年纪。愧疚感,一天天沉淀在心底深处。
更何况现在的我,失业闭门在家。
这份窝囊,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我是家里三兄弟里的长子。弟弟妹妹早就组建家庭,连孩子都有了。
所以父母体贴地这样对我说:
徐家后继有人,你不用放在心上。”
但我清楚,这并非真心话。
他们是在旧观念里长大的人。
不可能不担心,长子的我孤身一人日渐老去。
我忍不住去想象一幅未来的画面:父母会先一步离开,最后只剩我孤零零一个人。
父母担心孩子的未来本是理所当然。
可理由却是“晚年孤身一人”,实在太过悲凉。
我让他们怀着这样的担忧,真的是不孝之子。
我并不是不想结婚。
过去也交往过女性,可是——
每到关键的时刻,内心的怯懦就会冒出来。
我始终没有勇气说出结婚那两个字。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我从来没有自信。
一到紧要关头就束手无策的男人。
这次被裁员,想必也是这种性格造成的结果。
当年因为年纪,我被指派担任现场负责人。
但没能和部下建立信赖,指示也含糊不清。最后,一名部下在作业时受了重伤。
理所当然,责任落到我的头上。
我被撤掉负责人一职,数年之后,借着公司业绩恶化的由头,我最先被裁掉。
一开始我满腔怒火。
但冷静下来才明白,这是过去自己所有言行、态度一点点堆积出来的结果。
——只不过,一切都为时已晚。
“呃啊……!”
忽然,尖锐的痛感刺穿太阳穴。
“头……好疼……”
最近这种头痛越来越频繁。
而且是异于常人的剧痛。
以前一个月顶多发作一次。
离职之后变成一周一次,现在每天都会袭来一回。
会不会是什么重病?
是不是该去医院一趟?
可就算治好——
我的人生,也不会就此好转。
索性就这样病死,会不会更轻松?
对父母而言,也能少一桩心事。
每当这个念头闪过,我都觉得自己无可救药。
叮咚——
叮咚——
“来啦——”
门外铃响起,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
有人上门,但母亲会去接待,那就还好。
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这副狼狈模样。
“小夏!下来一下!”
……为什么要叫我。
我不想见人,头还这么疼。
但住在这个家里,不能无视母亲的呼唤。
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下楼梯。
进到客厅,里面坐着一个眼熟的女人。
陈佳佳。
比我年长一轮,六十出头,是我从小认识到大的旧识。
“早上好,小夏。”
“早、早上好……佳佳姐。”
佳佳姐一身丧服。
是正要去参加谁的葬礼吧。
“佳佳姐,现在要去葬礼吗?”
“是啊。是我当年在幼儿园当老师时的前辈,我想着说不定是你上幼儿园时候的老师,过来问问你。”
“这样啊……她叫什么名字?”
“叫叶秋灵,你认识吗?”
“叶秋灵……?唔,不清楚,几十年前的事了……”
我冷淡地回答,便打算回房间,就在这时。
“……!”
叶秋灵??
这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叶……秋灵……小叶!?”
嗡——!
剧痛狠狠凿进颅骨深处。
和平时的头痛完全不一样。
像是被强行拽回那些早已遗忘的记忆。
叶秋灵老师。
我想起来了。
不对——我怎么能,一直把她忘掉。
小叶。
她,是我的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