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宫占地面积很宽广,奔跑着穿过数道连廊,最后,希月停在了一处露天的露台之上。
露台的视角很好,刚好可以俯瞰整个圣城。
只是仅仅过去一日,一样的风景,落在希月的眼中,却只让希月心底的酸涩变得愈发浓烈。
希月缓步上前,轻轻倚靠在微凉的围栏上。
“呼……”
一口绵长的浊气被轻轻吐出。
其实,希月比任何人都清楚,所有的难过与压抑,都只是自己的情绪在作祟。
因为早在穿越前,她就是这样。
在那件事情还没有发生前,在她还像个普通人一样接触外界社会的日子里。
在很多的时候,希月总是时常感到,自己与周围世界的,一层淡淡的隔阂。
她就在站在人群中,可却永远融不进去,只能安静地缩在角落,做一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而那些曾经或多或少短暂靠近过她的人,也会在后来的某一刻,走向更多的人。久而久之,将她彻底遗忘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而她,从未真正找到那个,会一直陪着她的人。
她或许也明白,对于大多数的人而言,有无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会不会被主动开口联系,会不会在什么时候被想起,可能并不重要。又或者,他们并不缺乏同行的人。
可她不行。
她永远都做不到,那种如潮水般的孤独,如潮水一般,一次又一次,将她淹没。
直到,心底仅存的最后一点热忱被慢慢磨灭。
“……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莉薇安的声音再次浮现在希月脑海中。
也许,自己果然无法做到吧。永远患得患失,害怕这句话,和那份温柔,都会转瞬而逝。
只是,果然还是会觉得,那些记忆很美好。
温热的眼泪滑落,一滴滴坠落,砸在冰冷的石台之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真是的……,自己到底在哭什么啊……,真的好没出息啊。
就在希月沉浸在低落中,一道温和轻柔的女声缓缓从身后响起,仿佛天然带有一种亲和力。
“看来,有小朋友躲在这里偷偷哭了哦。”
希月一怔,连忙揉了揉发红湿润的眼眶,吸了吸微微发酸的鼻尖,慌忙地转头望去。
露台一侧,一名银发女子缓缓走来。她身着一袭素色丝绸长裙,装束简单,不似其他宾客一样张扬,但容貌却温婉亲切,像一位温和治愈的邻家长辈。
“啊……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马上就离开这里。”
希月不太清楚对方的身份,想来,应该只是某位宾客吧。
银发女子缓步上前,眉眼噙着浅淡的笑意,语气轻柔从容,让人不自觉卸下防备:“离开去哪里呢?换一个地方继续偷偷难过吗?不如,同我讲一讲心里的委屈如何?”
她微微垂眸,目光温和地望着局促不安的希月,轻声安抚:“放心,你知我知,今夜过后,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唔……”
希月抿了抿泛红的嘴唇。
也好吧,只当是,一次意外偶遇吧。
犹豫片刻,希月小声开口:“我……我只是太在意,一个和自己关系比较好,唔……自己觉得熟悉的人,忽然感觉在她身旁,有点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所以你难过,是因为她在你的心里,分量很重,对吗?”
“唔……,应该,很重要吧。”
希月也不清楚,只是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认识的也只有莉薇安和芙蕾雅。
如果一定要选,貌似,目前也只有莉薇安是她可以依赖的。
“我知道了哦。”
银发女子抬手,轻轻覆在希月的头顶,像疼爱晚辈的长辈一样,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
“阿姨年轻的时候,也做过很多错事,也会在很多时候感到难过。”
她目光微微闪烁,眼底闪过一丝晦暗,转瞬即逝:“不要想太多,回家去吧,好好洗个澡,安稳睡一觉。至于让自己感到难过的事情。在未曾抵达的明天,总会迎刃而解,或者被永远尘封。”
“我让人护送你回去休息好不好?下次感到难过的话,还可以来这里找我。”
希月的心情渐渐平缓,轻轻应声:“......好。”
与此同时,喧闹的宴会厅中,莉薇安第一次感到心情有些烦躁。
层层人群将她团团围住,络绎不绝的寒暄与客套接踵而至,如果是往日,或许她还会一点点耐心应付。
忍住……,忍住……。
莉薇安强压心底的焦躁,一遍遍安抚自己。
好想快点结束啊。
方才在被一群人围住的时候,莉薇安隐约看到希月落寞的、仓促跑出宴会厅的身影。
她的小希月去哪里了啊?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诸如此类的纷繁念头充斥着莉薇安的脑海,让她根本无心留在这里去应付周遭的任何人、任何事情。
她现在只想快点结束这场无聊的宴会,然后找到她的小希月啊!
什么圣女,什么完美形象,真是……很麻烦啊。
这样想着,莉薇安心底的不耐渐盛,终于下定决心,迈步向侧门走去。
只是,她刚迈出两步,一双臃肿肥厚的手骤然拦在了莉薇安身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一名体态富态的中年贵族面带谄媚,躬身行礼:“圣女大人,你好,我是帝国的勃兰特伯爵,很高兴认识您。”
莉薇安此刻根本没有应酬的心思,只是出于礼貌,她还是强压着烦躁,语气温和: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我还有其他事情。”
莉薇安侧过身,刚想绕开对方,可那伯爵并不死心,再次上前,死死拦住她的去路,笑容愈发殷勤:
“不要着急嘛,就耽误圣女大人一下,犬子如今已经成年,在魔法领域也是小有天赋……”
“不好意思,请你,让开一下。”
莉薇安深吸一口气,语调冷了几分,再次开口道。
“圣女大人,犬子……”
勃兰特伯爵的脸凑得更近,甚至得寸进尺地凑近了几分,伸手想要触碰她的手臂。
积压已久的烦躁彻底被点燃。
下一秒,莉薇安一把扣住他伸过来的手臂,力道干脆利落,直接一记利落的过肩摔。
突如其来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诧异、惊讶的视线汇聚在她的身上。
莉薇安的胸口微微起伏,周身带着还未散去的戾气。
莉薇安垂眸扫过人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罢了。
这完美人设,谁爱维持就让谁维持去吧。
随后她也懒得顾及众人的目光,直接转身,径直从侧门离开。
原地,只留下脸还深深陷在地砖里的勃兰特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