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回荡在幽静的长廊里。
莉薇安快步穿梭在教皇宫中，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慌乱与焦灼。
没有……，这边也没有……
去哪里了呢？
莉薇安此时心底的焦躁愈发汹涌，伴随而来的愧疚压得她呼吸发紧。
真是的，明明给出会永远陪着她的承诺的自己，到头来，却只能在虚伪繁琐的应酬中眼睁睁看着对方离开。
这样的自己，真是太差劲啦！
只是……，教皇宫这么大，仅凭自己，如何能找到她。
而且她一个普通人，很容易在这里迷路吧。
莉薇安停下脚步，有些无力感从心底升起。
以自家那只粉毛团子的性格，此刻一定蜷缩在某个无人的角落，红着眼眶，咬着唇，悄悄一个人哭泣吧。
不行。
绝对不能放弃。
无论要找多久，她都一定要找到希月。
只是，一道温和的女声突然响起。
“你在，找什么呢？”
寝殿里。
莉薇安全程一言不发，却依旧沉默地端坐在椅子上，脊背绷直。
对面，银发女子缓步落座，目光平静地望向莉薇安，一语道破：“我想，你是在找那个女孩子，对吧？”
一语中的。
莉薇安指甲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是，教皇冕下。”
伊莎贝拉听到这样疏离又恭敬的称呼，微微一怔，手中的茶杯刚刚举起，最终，还是轻轻放回了桌面。
“和菲涅尔很像的一个女孩子，不是嘛？”
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莉薇安的指尖愈发用力收紧，眼底是抑制不住的冰冷与怒意。
“你没资格提她的名字！”
莉薇安猛地抬头，目光与银发女子对峙。
“你，把希月，怎么样了！？”
面对莉薇安的质问，伊莎贝拉眼底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极淡的悲伤。
“希月嘛……是个不错的名字。放心，我已经派人送她回去了，送回你在城里的那个住所。”
莉薇安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再无半分停留的打算，起身就要离开。
“莉薇安！”
伊莎贝拉的声音再次响起，少女的脚步微微一滞，背影紧绷，带着疏离的抗拒。
“你……应该喊我一声母亲。”
这句话，压垮了莉薇安最后一丝耐心。
她没有回头，语气冰冷而坚决：“请教皇冕下自重！”
话音落定，莉薇安的脚步不再停留，径直离开了寝殿，只留伊莎贝拉一人，身影显得有些孤单落寞。
莉薇安展开双翼，金色圣光萦绕周身，身形骤然腾空，极致急促的飞行速度划破圣城的夜空，天际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璀璨金痕。
片刻之后，熟悉的别墅轮廓渐渐清晰。
莉薇安收敛圣光，稳稳落在别墅前，可她却没有半分回到家的安稳。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伫立在紧闭的大门前，迟迟没有抬手推开。
明明是自己的家，莉薇安却生出几分怯懦与犹豫。
方才不顾一切、疯魔般寻找对方的勇气，在即将重逢的这一刻，尽数消散。
见面要说点什么呢？道歉？安慰？还是别的什么？
无所不能的圣女大人，第一次，感到自己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吱呀一声，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小希......”
下意识，莉薇安要喊出希月的名字，可开门的却是端着托盘、满脸疑惑的芙蕾雅。
“圣女大人？您在门口做什么？”
“芙蕾雅。”莉薇安嗓音微哑，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希月……呢？”
“欸？”芙蕾雅微微一愣，随即如实回答：“希月小姐在骑士的陪同下回来后就休息了，这会应该已经睡了吧？”
说到这里，芙蕾雅也察觉到了不对。
明明早上出门还是两个人，怎么晚上就各自回来了？而且貌似还不是圣女大人安排骑士送勇者大人回来的。
这两位，该不会是闹矛盾了？
嘶......
女仆小姐倒吸一口凉气，表示天塌了。
不是吧！我磕得这么看好的一对啊！
莉薇安的气一下就泄了下来，沉默地抬脚走进别墅。
“圣女大人，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不用了。”莉薇安声音轻淡，满是疲惫，“抱歉，我胃口有些不好，你自行处理掉吧。”
莉薇安独自走上二楼。
在希月的房间前，莉薇安停了一下，指尖几度抬起，最后还是没敲响。
迟疑良久，她终究还是放弃了敲门，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随着房门关上，这位在所有人面前完美的圣女大人，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彻底卸下了所有伪装。
伊莎贝拉的话，再次一遍遍回荡在耳边。
其实她并没有说错。
希月，和记忆里，那个名为菲涅尔的女孩，真的，很像。
一样怯懦内向的性格，一样的安静可爱，甚至于委屈的神态都与记忆里那个早已逝去的女孩高度重合。
像到，当初在召唤仪式上，她第一次见到希月的瞬间，心底甚至升起过一瞬荒谬的错觉——仿佛真的是那个葬身裂隙，永远逝去的人，回来了。
她明明应该清楚，名为菲涅尔的女孩，早就在伊莎贝拉当年的命令下，随着那些肮脏的东西，一同永远埋藏在了裂隙之下。
可她还是鬼使神差地，将希月带回了家，自私地想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偏执地偏爱、偏执地温柔相待。
也许潜意识里，她还是把希月当作了她的影子，希望将这些年未能给予的，一同弥补在希月的身上。
真是......太自私，太差劲了啊。
一边用谎言温柔地哄着希月，许诺陪伴与偏爱；一边又将另一个人的影子强行寄托在她的身上。
她究竟，把希月当成什么了？
也许她根本就没有资格，站在希月的面前。
无尽的自责和懊恼纠缠着，交织在一起，将她彻底淹没。
夜，终究在无眠中度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