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璀璨的纯白圣光在剑刃上剧烈跳动,发出宛如蜂群躁动般的刺耳鸣响。
断罪教廷的传奇圣物裁决之光,此刻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猎犬,剑尖在半空中艰难地扭曲着,死活不肯再对准十步之外的千面怪盗拉普拉斯,反而一个劲地往芙兰朵露身后的方向偏转。
更准确地说,是直勾勾地指着艾丝特左边的叛逃圣女薇薇安,以及右边伪装成护卫的深渊赤王卡蜜拉。
议事厅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躲在艾丝特斗篷阴影下的卡蜜拉,黄金竖瞳里已经悄然浮现出一抹暴戾的杀意,右手手指微曲,随时准备一旦暴露就直接拧断眼前这名人类审判官的脖子,而薇薇安更是悄无声息地将手按在了黑伞的机关上,眼神幽暗如深潭。
“奇怪……裁决之光从不出错,为什么剑尖会指向本官身后?”
芙兰朵露皱起好看的眉头,湛蓝如洗的眼眸里满是困惑。她下意识地转过半个身子,目光越过娇小的艾丝特,落在了神色冷淡的薇薇安与气息沉闷的卡蜜拉身上:
“你们三位……身上难道携带了什么未经净化的深渊遗物吗?”
虽然只是常规的盘问,但六阶圣殿骑士长那久居上位的凛然威压,还是让周围的空气骤然紧绷。
一旦让芙兰朵露开启教廷秘术进行贴身搜查,别说卡蜜拉脖子上那条临时加上的气息锁撑不住,光是薇薇安体内那股把圣光染成黑泥的渎神魔力,就足够让第七审判庭当场发起全军圣战了!
不能动手,绝对不能动手!
一旦在这里宰了教廷的第七审判庭庭长,我那三座位于城中心的免税商铺、还有刚敲诈来的一万五千金币合法所有权,就彻底变成通缉令上的罪证了!
电光火石之间,艾丝特对金钱的执念爆发出了超越人类极限的急智。
还没等薇薇安和卡蜜拉有所动作,这位灰发的小魔女突然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软糯而凄楚的惊呼:
“呀……!”
噗通。
艾丝特双腿一软,整个人就像是受惊过度、体力不支的小白兔一样,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直接迎着那柄嗡嗡作响的圣剑,毫无防备地一头栽倒在了芙兰朵露的怀里!
“小、小心!!”
芙兰朵露顿时大惊失色。
她可是训练有素的六阶剑士,手里的裁决之光更是吹毛断发的圣器,这要是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草药师给划伤了,她身为骑士的荣耀当场就要碎一地!
情急之下,芙兰朵露根本顾不上去探究圣剑为什么乱指了。
她慌忙撤去剑身上的所有圣光,手腕猛地往后一收,哐当一声将价值连城的圣剑随手扔在了一旁的地毯上,随后双手张开,结结实实地将扑过来的灰发少女接了个满怀!
温香软玉骤然入怀。
芙兰朵露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自幼在教廷的修道院与骑士团里长大,每天打交道的不是满脸络腮胡的圣殿大叔,就是凶神恶煞的深渊魔物,何曾与年纪相仿的少女有过如此紧密的肢体接触?
怀里的少女体型娇小得不可思议,隔着单薄的灰白旅人斗篷,芙兰朵露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纤细柔软的腰肢弧度。
随着少女帽檐的滑落,一缕带着淡淡薰衣草与晨露清香的银灰色发丝擦过芙兰朵露的下巴,痒痒的,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了这位纯情审判官的心尖上。
“抱、抱歉!本官不是故意拿剑指着你的!”
平日里在战场上砍翻五阶魔物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纯白之剑,此刻那张冰雪般端庄的绝美脸庞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一层浅浅的绯红。
她手足无措地托着艾丝特柔软的肩膀,连手该往哪放都不知道了,只能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你、你没吓着吧?站得稳吗?”
“呜……谢谢审判官大人……”
埋在芙兰朵露胸口装甲前的艾丝特,在心里默默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表面上却抬起那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小脸,一双澄澈的紫眸里蓄满了恰到好处的泪水,怯生生地抓紧了芙兰朵露胸前的纯白衣襟:
“对不起,大人……我不是故意撞上来的。只是刚才那个戴面具的怪盗把那团黑色的肉块扔过来的时候,有好多恶心的黑血溅到了我和两位姐姐的裙摆上……我、我们闻到那股味道就头晕眼花,腿软得站不住……”
说着,艾丝特还极其自然地伸出微凉的小手,轻轻搭在了芙兰朵露紧握的手腕上,借着对方的力道半靠在那具修长挺拔的娇躯上,可怜兮兮地指了指薇薇安和卡蜜拉裙角处那几滴货真价实的母虫黑血。
轰——!
芙兰朵露脑子里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我就说这三位姑娘眼神清澈(并非),气息微弱,怎么可能引起裁决之光的警报!
原来是刚才那个卑鄙的千面怪盗,故意把深渊母虫的污血甩到了她们身上,企图用这种方式混淆圣剑的感应,拿无辜市民当挡箭牌!
一想到自己刚才居然怀疑了这么一位柔弱无助、被吓得眼泪汪汪的小草药师,甚至还差点用圣剑吓坏了人家,芙兰朵露心底那股属于骑士的愧疚感瞬间爆棚了!
“何等卑劣的邪徒!竟然连普通少女都利用!”
芙兰朵露羞愧得耳根通红,看着怀里仰着头、满眼都是崇拜与依赖看着自己的灰发少女,只觉得胸口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保护欲。
她甚至忘了松开揽住艾丝特后背的手,反而动作极其轻柔地拍了拍艾丝特的后肩,声音温柔得让门口那群圣殿骑士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是本官鲁莽了,没能第一时间看穿邪徒的诡计,还让你受了惊吓……你叫什么名字?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
“我、我叫艾丝特,只是一名路过此地替城主大人调配安神香草的旅人……”
艾丝特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借着调整站姿的机会,像是一只寻求庇护的小猫一样,顺势用脸颊在芙兰朵露胸口那枚冰凉的黄金天平徽章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只要待在芙兰朵露大人身边,闻着大人身上温暖的圣光气息,我就觉得一点都不害怕了呢。”
咚!
芙兰朵露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
这位十九年来只懂得挥剑斩魔的铁血庭长,哪里见识过满级魅魔级别的绿茶攻势?
看着艾丝特近在咫尺的粉嫩唇瓣,感受着胸前传来的柔软触感,芙兰朵露头顶几乎快要冒出蒸汽来了,连握剑的右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而就在芙兰朵露被忽悠得晕头转向的时候,站在艾丝特身后的薇薇安与卡蜜拉,表情却精彩到了极点。
“……大小姐骗起这种死脑筋的傻子来,还真是熟练得让人火大呢。”
薇薇安看着艾丝特那只死死抓着别人衣襟的小手,微笑着低声呢喃了一句,眼底的寒光几乎快要把芙兰朵露的后背戳出两个窟窿。
卡蜜拉更是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在心里疯狂给十步开外的拉普拉斯发去精神咆哮:
【喂!那个戴眼镜的新人!你还在那看什么戏?!快点把那个碍事的银毛女人引走!她抱造物主大人抱得太紧了!!】
站在深渊裂缝边缘、原本正津津有味欣赏着自家主人飙戏的拉普拉斯,收到这条充满怨念的催促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呀呀,明明是一场生死追逐战,怎么突然演变成街头偶像剧了呢?”
拉普拉斯优雅地摘下头顶的怪盗礼帽,按在胸口,对着相拥在一起的芙兰朵露与艾丝特行了一个夸张的戏剧谢幕礼:
“既然纯白之剑大人忙着怜香惜玉,那本座就不打扰各位的好事了——无眠之城的深渊魔晶,我就先替教廷保管咯!”
话音未落,拉普拉斯手腕一抖,数张画着小丑图案的塔罗牌化作漫天紫色幻影,瞬间引爆了议事厅内残留的迷雾!
“休想逃!圣殿骑士团,随本官追击!”
芙兰朵露猛地回过神来。
虽然怀里少女柔软的温度让她有些恋恋不舍,但身为审判官的职责还是让她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她恋恋不舍却又克制地扶正了艾丝特的肩膀,顺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镌刻着百合花纹章的纯银令牌,有些笨拙地塞进了艾丝特微凉的手心里:
“艾丝特小姐,城内现在可能还有怪盗团的同党,你们千万不要乱跑!这是本官的私人徽记,拿着它,外面的圣殿骑士会保护你们的安全……等、等本官抓住了那个邪徒,再回来向你正式赔罪!”
丢下这句略显慌乱的承诺后,芙兰朵露不敢再看艾丝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紫眸,一把抓起地上的圣剑,转身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直接撞碎了二楼的落地窗,朝着拉普拉斯遁走的方向疾驰而去!
“庭长大人等等我们!”
门口那群早就看傻了眼的圣殿骑士们如梦初醒,呼啦啦地跟着冲下了楼梯。
短短十几秒内,原本剑拔弩张的城主府二楼,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呼呼大睡的涅墨西斯城主,以及站在原地、手里捏着审判官私人令牌的艾丝特。
微风从破碎的窗口吹入,拂起艾丝特额前的灰发。
上一秒还眼泪汪汪、娇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草药师少女,在确认最后一名圣殿骑士也跑出大门后,脸上的柔弱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面无表情地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擦了擦眼角刚用魔力硬挤出来的两滴生理盐水,随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枚沉甸甸的纯银百合令牌,嘴角勾起一抹标准反派般的愉悦弧度:
“搞定。不仅洗清了嫌疑,还白嫖了一张第七审判庭庭长的免死金牌。有了这玩意儿,以后我们在边境走私……咳,做正经生意的过路费都能全免了!”
说着,艾丝特心情大好地转过身,刚想夸奖一下薇薇安和卡蜜拉刚才忍耐得不错——
结果一回头,就对上了两双幽怨得几乎在滴水的眼睛。
只见薇薇安正拿着一把银质小剪刀,面带微笑地站在她面前,碧绿的眼眸死死盯着艾丝特胸前那块刚刚蹭过芙兰朵露徽章的斗篷布料:
“大小姐,您这件斗篷好像沾上了教廷走狗那令人作呕的圣光酸臭味呢。我现在帮您把它剪碎烧掉,换一件新的,好不好?”
而另一边,卡蜜拉更是直接解开了斗篷兜帽,一句话不说地走上前,闷头把整张脸埋进了艾丝特的怀里——准确地说,是用自己滚烫的脸颊,恶狠狠地把刚才芙兰朵露碰过的每一个位置全都重新蹭了一遍,边蹭还边从鼻腔里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臭死了……那个银毛女人的味道难闻死了……大人,以后不准再抱别人了,要装晕也只能往我怀里倒……”
“喂!你们两个差不多一点啊!刚才要不是我舍身飙戏,你们现在已经在和整个第七审判庭拼命了好吗?!”
艾丝特被卡蜜拉撞得连连后退,最后噗通一声跌坐在了铺满深渊神晶的地毯上。
看着一个拿着剪刀准备毁自己衣服的女仆,一个趴在自己腿上疯狂覆盖气味的恶龙,艾丝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真的推开她们,只是任由卡蜜拉抱着自己的腰,顺手把手里那枚属于芙兰朵露的令牌抛给薇薇安:
“行了,别吃飞醋了。拉普拉斯那边应该会带着芙兰朵露在城外兜上大半天圈子,趁着现在整个无眠之城都在戒严,薇薇安,去一楼把金库里的现钱和那三张商铺地契全取出来!”
就在这时,艾丝特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拉普拉斯那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精神传音:
【造物主大人,那个叫芙兰朵露的小骑士还真是好骗得让人心疼呢。我只是用幻影分身往城西的废弃矿洞扔了一块母虫碎肉,她现在已经带着整支骑士团在矿洞里挖土了哦。】
【干得不错,拉普拉斯。】艾丝特拍了拍怀里卡蜜拉毛茸茸的脑袋,在心里满意地回道,【演完戏就自己找个地方散去伪装回来吧,记得别被人抓到尾巴。】
【遵命~不过在回来之前,我刚才顺路去城主府一楼的暗室替您取金库财物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小秘密呢。】
拉普拉斯的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那位睡着的涅墨西斯城主,之所以会被深渊母虫寄生,可不是因为她贪图什么安眠哦。在一楼金库最深处的保险柜里,除了她承诺给您的一万五千金币之外,还锁着一具用万年寒冰封存的少女遗体——看容貌,和上面那位城主大人长得一模一样呢。】
艾丝特抚摸卡蜜拉龙角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王座上那个依然在熟睡中微微蹙着眉头、眼角还残留着泪痕的黑眼圈少女涅墨西斯。
不是因为贪图力量,而是为了保住双胞胎姐妹的遗体,才甘愿与深渊邪教交易、独自承受了整整三年的不眠折磨吗?
“啧,原本以为只是个胆小怕死的草包暴君,没想到还藏着这种让人倒胃口的苦情戏码啊……”
艾丝特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
但仅仅一秒钟后,这位灰发魔女脸上的那一丝同情便再次化作了精明无比的算计:
“既然有软肋,那就更好办了。薇薇安,看来我们不仅能拿走她的金币,说不定……还能把这位五阶大魔导师城主本人,连同她整座无眠之城,一起变成替我们源源不断赚钱的长期饭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