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地下三层,暗室金库。
与二楼议事厅那副被圣光剑气和深渊裂缝折腾得破破烂烂的景象不同,这座由整块黑曜石掏空建成的地下金库,此刻正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金钱光泽。
“一万四千八百、一万四千九百、一万五千……很好,一枚都没少,甚至还多出了三箱没来得及入账的魔导宝石!”
艾丝特整个人毫无形象地趴在一座由金币堆成的小山上,两只小手插进冰凉的金堆里来回划拉着,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
在这位灰发魔女身后,原本空旷的地下暗室显得格外拥挤。
卡蜜拉正乖巧地蹲在金币山旁边,双手托着腮帮子,一双黄金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艾丝特因为趴卧而微微翘起的裙摆弧度,喉咙里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而薇薇安则站在另一侧,手里拿着账本,正用一种看入侵者般的冰冷眼神,注视着斜靠在金库铁门上的第三位少女。
“哎呀,女仆小姐,不要用那么可怕的眼神看着我嘛~”
已经散去了那身夸张怪盗礼服的拉普拉斯,此刻换上了一套极其贴身的黑丝绒修女长裙——当然,是那种裙摆高高开叉到大腿根部,领口还带着精致蕾丝镂空的改良版款式。
她摘下了单片眼镜,将一头银紫色的长卷发挽在脑后,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金币山旁,自然而然地弯下腰,从背后轻轻环住了艾丝特的肩膀,将自己饱满温软的胸口贴在了自家造物主的后背上:
“造物主大人,人家刚才可是顶着那位六阶审判官的剑气,跑了整整十条街才把骑士团引到城西矿洞去的哦。您看,连人家的黑丝长袜都被树枝刮破了一个小口子呢……是不是该兑现刚才在楼上欠我的奖励了?”
说着,拉普拉斯故意拉起艾丝特的一只小手,放在了自己大腿侧边那处微微勾丝的黑色丝袜边缘。
温热而富有弹性的大腿肌肤触感,隔着薄薄的丝织品瞬间传到了艾丝特的指尖。
“咳、咳咳!拉普拉斯,你正经一点!谁让你幻化出这种伤风败俗的衣服来的?!”
艾丝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耳根瞬间红了一片。
她从金币堆上爬起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这个一有机会就往自己身上贴的狐狸精。
“还有,我什么时候欠你奖励了?刚才在楼上那明明是你自己强行亲上来的好不好!”
“那只是出生时的早安吻呀,怎么能算进出场费里呢?”
拉普拉斯掩嘴轻笑,狭长的紫眸里水波流转,刚想凑上去再逗弄一下脸皮薄的造物主,一柄冰凉的暗银刺剑和一只覆盖着暗金龙鳞的拳头,已经同时抵在了她的两侧太阳穴上。
“离大小姐远一点,满身风尘味的狐狸。”
薇薇安微笑着吐出冰冷的字眼。
“再敢用你那双脏手碰大人的手,我就把你塞进金币箱子里活埋。”
卡蜜拉更是龇着小虎牙,直接用身体把艾丝特挡在了身后。
看着这三个明明都是自己得力干将,凑在一起却恨不得把房顶掀翻的家伙,艾丝特头痛地揉了揉太阳穴:
“行了,都给我消停点!干正事要紧——拉普拉斯,你刚才说的那口冰棺在哪?”
听到正事,三人这才勉强收回了各自的敌意。
拉普拉斯耸了耸肩,转身走到金库最深处的一面黑曜石墙壁前,修长的手指在墙上的魔法阵节点上轻轻一抹。
咔嚓!
轰隆隆……
沉重的石墙向两侧滑开,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夹杂着洁白的冰雾扑面而来。
艾丝特裹紧了身上的斗篷,带着三女迈步走入这间隐秘的暗室。
暗室中央,并没有摆放任何金银财宝,只有一口由整块极北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透明冰棺。
冰棺周围布置着整整七层高阶保全法阵,光是维持这些法阵运转每天消耗的魔晶,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而在晶莹剔透的冰棺内部,静静地躺着一名身穿纯白睡裙的少女。
她有着与二楼那位涅墨西斯城主一模一样的精致五官和酒红色长发,只是不同于涅墨西斯那副常年失眠,暴躁阴郁的模样,冰棺里的少女嘴角带着一抹恬静的微笑,双手交叠在胸前,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艾丝特只看了一眼,紫色的眼眸便微微眯了起来。
“胸口没有起伏,灵魂之火已经熄灭了至少三年以上……而且,她心口的位置有一道被高阶圣光武器贯穿的致命伤痕。”
飘在半空的夏娃凑到冰棺上方,绕着飞了一圈,啧啧称奇道。
“有意思,这具尸体明明早就死透了,却因为体内残留着一小截深渊母虫的共生神经,硬生生锁住了最后一缕没有消散的残魂。看来楼上那位城主大人,是想用自己的身体当母虫的温床,以此来维持她妹妹这缕残魂不灭啊。”
“心口上的圣光贯穿伤……那是断罪教廷第三审判庭专属的裁决长枪留下的痕迹。”
一旁的薇薇安看着冰棺中少女胸口的伤疤,神色微动,轻声补充道。
“我当年还在教廷担任圣女候补的时候,似乎听说过一桩旧闻。三年前,边境有一对天赋极高的双胞胎魔导师姐妹,因为妹妹无意间发现了某位大主教与深渊教派走私违禁品的账本,结果被教廷以异端罪名当场格杀……原来活下来的姐姐,就是这位无眠之城的城主涅墨西斯。”
听完夏娃与薇薇安的剖析,暗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为了保住被教廷冤杀的妹妹最后一缕残魂,不得不向自己最痛恨的深渊邪教低头,将恶心恐怖的寄生母虫植入体内,更不惜背负上暴君与独裁者的骂名,在整整一千多个日夜里忍受着不能合眼的煎熬。
哪怕是向来没心没肺,只认金币的艾丝特,看着冰棺里那张恬静的睡脸,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微妙的涟漪。
就在这时——
“不准碰她!!把你们的脏手从伊莉丝的冰棺上拿开——!!”
一道凄厉而绝望的少女尖叫声,突然伴随着狂暴的五阶雷系魔力,从暗室门口轰然炸响!
轰隆!!
无数蓝紫色的雷蛇在狭窄的走廊里疯狂肆虐。
只见原本应该在二楼王座上呼呼大睡的涅墨西斯城主,不知何时已经跌跌撞撞地冲下了地底。
因为体内的母虫被卡蜜拉碾碎,她虽然久违地睡了一个好觉,但也在短短半小时内察觉到了妹妹冰棺上传来的共生链接断裂感!
此刻的涅墨西斯连鞋都跑丢了一只,酒红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充满了血红的疯狂与决死之意。
哪怕她清清楚楚地记得,眼前这个灰发小魔女身边有着一拳能打碎空间的怪物,这位平日里贪生怕死的女城主,还是毫不犹豫地燃烧了自己的本源魔力,张开双臂,疯了一样朝着冰棺的方向扑了过来!
“我把金币都给你们!城主之位也给你们!求求你们……别毁了伊莉丝最后的灵魂……我跟你们拼了!!”
然而,由于刚从三年的沉睡透支中醒来,再加上强行燃烧魔力,涅墨西斯才冲到一半,脚下一软,整个人便伴随着溃散的雷光,狼狈不堪地重重摔倒在了冰棺前的石板地上。
“咳咳……伊莉丝……”
涅墨西斯吐出一口鲜血,顾不上擦拭,只是拼命地伸出颤抖的手指,死死抓住了冰棺底部的一角,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用近乎祈求却又带着绝望凶狠的眼神仰望着居高临下的艾丝特:
“魔女……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你把母虫的核心还给我,只要别让伊莉丝魂飞魄散……就算让我当牛做马、把灵魂卖给深渊,我也认了!”
“宰了她吗,大人?”
卡蜜拉往前踏出一步,暗金色的竖瞳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女城主,“她的血虽然臭了点,但五阶魔导师的心脏拿来喂深渊底下的魔兽还算勉强能用。”
涅墨西斯浑身一颤,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
“当牛做马?把灵魂卖给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涅墨西斯城主。”
一道清脆而带着几分戏谑的少女嗓音,在安静的暗室里缓缓响起。
涅墨西斯猛地睁开眼。
只见那位披着灰白斗篷的娇小魔女,正蹲下身子,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少女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写满密密麻麻条款的羊皮纸,另一只手则轻轻拍了拍身边那口冰凉的万年玄冰棺:
“首先纠正你一个常识性的错误——给你植入母虫的那个深渊邪教徒,从一开始就在骗你。深渊寄生母虫根本没有温养灵魂的功能,它只是在缓慢地吞噬你妹妹的残魂,等你哪天精神崩溃死了,它就会借着你妹妹的尸体破茧成蝶。”
“什、什么?!”涅墨西斯瞳孔骤然紧缩,如遭雷击,“不可能……那个黑袍主教明明发过誓……”
“相信深渊邪教徒的发誓,你还不如相信我是断罪教廷的教皇呢。”
艾丝特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随后话锋一转,手中那本散发着古老气息的白银造物手册悄然翻到了第三页:
“原本呢,你妹妹这缕残魂在母虫死掉的瞬间就该消散了。不过算你运气好,遇到了全大陆最善良与讲信用的草药师艾丝特小姐。”
艾丝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纯净无比的白银造物魔力,轻轻点在了冰棺的表面。
嗡——!
在涅墨西斯震惊到极点的注视下,冰棺内部那缕原本已经黯淡到极点、随时都会熄灭的淡蓝色灵魂微光,在接触到那缕白银光芒的瞬间,竟然像是枯木逢春一般,奇迹般地重新稳定了下来,甚至比之前还要凝实数倍!
“这、这是……法则级别的灵魂固化?!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身为五阶大魔导师的涅墨西斯彻底失声了。哪怕是教廷最高级别的枢机主教,也绝对不可能随手一指就逆转生死的铁律!
“我是什么人你不需要管,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仅能保住你妹妹的残魂,只要有足够的深渊神晶和圣光温养素材,我甚至能在三个月内,为你妹妹重新捏造一具完美无缺的肉身,让她真正活过来。”
艾丝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将那张早就拟好的恶魔契约甩在了涅墨西斯面前,脸上露出了标准黑心资本家的核善微笑:
“当然,起死回生的价格可是很贵的。一万五千金币只够付刚才的诊疗费,至于复活你妹妹的分期付款嘛……从今天起,你和整座无眠之城,全归我名下的白银商会所有。你负责在明面上继续当你的城主替我赚钱、应付教廷,每月的税收上交九成。签,还是不签?”
涅墨西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契约,又看了看冰棺里气息平稳下来的妹妹。
整整三年了。
这三年来,她每天都在背叛、勒索与绝望的深渊里挣扎,所有接近她的人要么是贪图她的权势,要么是想利用她。
眼前这个满口谈钱、把压榨写在脸上的灰发小魔女,明明提出的是最苛刻的霸王条款,可落在这位早已精疲力竭的姐姐耳中,却无异于来自天国的救赎之音!
“九成算什么……只要能让伊莉丝活过来,十成我都给!!”
涅墨西斯眼泪夺眶而出,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根本不看契约上那些诸如全年无休、随叫随到的魔鬼条款,直接咬破自己的食指,狠狠在羊皮纸末尾按下了血手印,随后重重地将额头磕在了艾丝特的靴尖前:
“从今往后,我涅墨西斯的命就是您的!谁敢动白银商会一分钱,我就用五阶雷暴把他轰成渣!”
“很好,我就喜欢你这种觉悟高的员工。”
艾丝特满意地收起契约,顺手丢给涅墨西斯一瓶真正用薰衣草调配的安神魔药。
“先把药喝了,再去换身干净衣服。外面的乱子我已经找人替你背完锅了,不过……那个把深渊母虫卖给你、顺便坑了你三年的深渊黑袍主教,你应该还留着他的联系方式吧?”
听到这句话,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涅墨西斯,眼底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恨意:
“留着!那个自称来自深渊教派暴食分部的杂碎,每个月十五号都会通过城外乱葬岗的秘密传送阵,来收取我提炼出的居民噩梦结晶……算算日子,明天晚上就是交易的时间!”
“暴食分部?还在我的地盘上收保护费?”
艾丝特挑了挑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危险而愉悦的弧度。
她正愁刚捏出来的卡蜜拉和拉普拉斯没地方刷业绩、自己手里的白银手册还缺几个高阶深渊素材呢,这就有人主动送货上门了?
然而,还没等艾丝特开始规划明天晚上怎么黑吃黑,一楼城主府的大门方向,突然又传来了一阵小心翼翼、却又无比急促的敲门声!
“笃、笃笃……”
紧接着,一道清脆却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的少女声音,隔着老远传了进来:
“请问……艾丝特小姐还在里面吗?本官芙兰朵露,已经在城西矿洞彻底剿灭了怪盗残党,特意带了教廷最好的圣光安神茶,回、回来向你赔罪了!”
暗室里,空气猛地一静。
艾丝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刚揣热的金币,又看了看身边瞬间竖起耳朵、眼神同时变得极度危险的薇薇安、卡蜜拉和拉普拉斯。
“……不是吧,那个死脑筋的纯情骑士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艾丝特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已经抽出刺剑准备去开门的薇薇安,慌忙一把抱住自家女仆的腰:
“薇薇安把剑收起来!卡蜜拉不准露龙角!拉普拉斯快把你那身涩情修女服给我换掉!全员准备,第二轮飙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