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理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人类带来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站在全球科学峰会颁奖台上的绮罗神情肃穆地进行着演说,他的眼睛闪烁着希望的火焰,在聚光灯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会场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台下,坐在前排,头发花白的前辈科学院士颤颤巍巍地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坐在后排,拎着长枪短炮的记者疯狂地按着快门,将这一切都记录下来。
绮罗,科学界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21岁解决了非侵入式脑机接口的信号解码瓶颈,22岁发明了常温超导材料,23岁又攻破了可控核聚变,解决了人类的能源问题。如今,第一批紧凑型反应堆已经开始为偏远地区的民用设施供能。
年仅24岁的绮罗完成了这个世界所有人想都不敢想的成就,却没有从此沉溺在自己过去的辉煌中享受人生。相反,绮罗从不近女色,从不买豪车,从不住别墅,连几十亿甚至是上百亿的专利分红到账后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转头就丢进了新的实验课题中作为研发经费。
全世界都认为,绮罗是上天派下来推动人类社会科学进步的天使,是一个教科书般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将毕生心血都奉献在人类文明发展跃迁史上的科学圣人。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每次面对这种采访,镜头前的绮罗总是会停下脚步,仰起那张因为常年在实验室不见阳光而显得格外清秀与苍白的脸庞,用那种带着希冀语气回答:“个人的世俗享乐对人类文明的前景而言不值一提,我只希望能亲眼看到那个光明的未来。”
光明的未来。
一个有魔法少女的未来。
这还不够光明吗?
在他朴素的人生价值观中,只有存在着“魔法少女”的未来,那才叫真正光明的未来。
至于他为什么不享受人生,不找女朋友谈恋爱,拼命投身科研项目?开玩笑,享受人生,找女朋友,那也得先变成魔法少女才有意义吧!
是的,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是,这位被媒体称为拥有“本世纪最伟大头脑”的青年,所有改变世界的发明,都只是源于某个计划的副产物。
【魔法少女变身计划·高维量子态锚定投射仪】
而这一切的起源是五岁那年,绮罗看了人生中第一部魔法少女动画。
从那天起,他的人生就只剩下一个目标,那就是成为魔法少女。
再后来绮罗慢慢长大,也慢慢接受了一个残酷的现实:这个世界没有魔法。
没有会说话的吉祥物,没有从天而降的变身器,没有怪物,更没有需要被守护的城市。
普通人到这一步,大概就放弃了。
绮罗没有。
因为他悟了。
量子力学的埃弗雷特多世界诠释,也就是无限平行时空理论早就告诉过人们,在无数条分岔的时间线,无穷无尽的平行宇宙当中,只要一件事发生的概率不绝对为零,那么在某条时间线上,它就必然发生。
那也就是说,在无穷多个平行时空的绮罗里面,一定会有一个绮罗,是货真价实的魔法少女!
只要造一台能够跨越平行时间线的高维量子态锚定投射仪,只要把那个平行时空里属于“魔法少女绮罗”的观测态提取出来,只要把那个"她"投射到现在的自己身上——
绮罗就能变身了。
但绮罗毕竟是受过专业教育的顶级科学家,哪怕理智告诉他,受限于地球目前的工业基底,自己或许一辈子,直到老的走不动道的那天,也无法真正把那个平行时空的自己拉下来完成变身。但哪怕机会如此渺茫,哪怕全世界的人如果知道了绮罗的真实意图都会笑话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绮罗也从来没有动摇自己的理想半分。
人活一辈子,总得为自己憧憬的东西真正拼上一把,就算最后死在冲锋的路上,那他也无限接近过那个穿着华丽裙子,在月光下优雅起舞的梦想。
再不济,至少他在朝着梦想前进的路上顺手给人类点亮了三页科技树,那也不亏,不是吗?
当天晚上,颁奖典礼结束之后,绮罗没有去庆功宴,他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场,然后一个人回到了绮罗专属实验楼的地下三层。
一整个实验楼空无一人,那些科研人员,甚至是门卫保洁,他们都去参加绮罗的庆功宴了,虽然绮罗作为庆功宴的主人并没有出席就是了。
但这也给了绮罗一个绝佳的不受干扰的实验机会。
地下室里摆着一台占满大半个房间的机器,机器铭牌上写着它的名字:高维量子态锚定投射仪·魔法少女变身器MK0
“第10086次高维时间线检索准备就绪……聚变电芯供能正常。……超导环流线圈温控正常。”
“实验区隔离完成。”
绮罗站在总控制台前,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眼角瞟向旁边的工作台上,那里摊开着的一本他闲暇时亲手用铅笔画满设定图的笔记本,笔记本书页的正中心写着两个端正的字。
“绯月”
那是他为变身成为魔法少女之后的自己取好的名字。
“如果平行宇宙里真的有一个成为了魔法少女的我……如果你听得见的话,就稍微给点回应吧。”
绮罗将眼睛移回总控制台,伸出有些发抖的右手,将总控制台的电闸缓缓拉高,一路推到了最顶端的死点。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在总控制台的全息屏幕上,无数条光线像银河一样铺开。
这些光路是由计算机组按照模型所计算出来的候选路径,之后机器就会沿着这些路径发射探测信号,并且寻找可以和自身形成稳定联系的反馈。
绮罗一条条地查下去,但是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未检索到目标可能性】
一两个小时过去了,全息屏幕上的字也没有改变。
“行吧……今天也是什么都没捞着的一天啊……”
绮罗揉了揉自己酸胀的眼睛。
这也是绮罗预料到的,因为这样的大白天在家里被随机刷新出的野生大运创进异世界的运气怎么会这么快就落到绮罗头上,但是当绮罗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关掉机器的时候。
忽然。
八台大型时间线运算机组几乎在同一时刻发出刺耳的尖叫声,高维量子态锚定投射仪也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警告!警告!空间参数异常!实验室局部引力场正在坍缩!】
尖锐的报警声响彻地下实验室,总控台上面的防爆玻璃观察窗在受到压力之后“咔嚓”一声裂成了蜘蛛网一样的许多条裂缝。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的科学家早就应该按下急停按钮,然后蹲下抱头了。
站在风暴之前的是绮罗,他没有后退半步,而是一直望着前方被超高能量密度扭曲变形的空气。
在主控台即将过载烧毁的时候,一直显示着【未检索到目标可能性】的全息屏幕上,突然跳出了几行文字。
【检测到高度匹配可能性】
【时间线锚定成功】
【锚点已捕获,编号:704921】
【注意:能量读数超出安全阈值!】
绮罗周围的空间和时间一点一滴地坍缩下去,但是他的神色依然很平静。
“我就说……”
于是他张开了嘴巴,露出了一生当中最灿烂、最满意的一个笑容。
“我就说平行宇宙里肯定有魔法少女吧!”
之后就什么也没有了。
在虚无之中,绮罗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
少女的声音像是从时间的尽头传来,带着一点哭腔,又带着一丝笑意。
“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