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绮罗的双脚为圆心,直径超过两米的古代符文构成的猩红色魔法阵忽然展开。
随后,符文挣脱出魔法阵的束缚,化作立体的模样顺着绮罗脚踝盘旋而上,在空中凝聚成千万颗绯色光点,一眨眼之间就把绮罗吞没,变成了一只密不透风的猩红色光茧。
在光茧之中,一切时间与空间的界限都变得模糊不清了。
绮罗并没有感受到身体被魔法改变时所应有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意从他的左手腕处涌入,沿着手臂流到肩部、胸部,最后流至脚尖。
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受到魔力的温柔包裹、分解、再编织。
原本161的少年骨架被魔力浸润之后更加向内收缩,最终停在了150的娇小身高,不算宽阔的肩骨又缩小了整整两寸,锁骨线条也变得纤细而深刻。
同时腰腹的肌肉猛地往里一收,化作了盈盈一握的柔软腰肢。
紧接着,绮罗胸口的位置传来了一阵极其陌生的沉甸甸的膨胀感与坠重感,随着绮罗在光茧中的呼吸,带着某种奇妙弹性的轻轻起伏。
原本扎在脑后的那头银白色的发丝如同决堤的瀑布般向下延展生长,一直垂落到纤细的腰际,发梢在魔力的托举下自然地卷起优美的弧度。
蓝灰色的眼睛像是被滴进了墨水,红色一圈圈晕染开来,越来越深,越来越亮,最后变成猩红透亮,如红宝石般的颜色,并闪起细碎的光。
绮罗身上原来的衣服在光芒一闪之后就不见了,只有无数根由魔力凝聚而成的丝线在茧子里快速地穿梭着,并且缠绕到了他的身体上。
暗色流光先顺着小腿往上蔓延,织成紧致顺滑的黑色丝袜,袜子上还有若隐若现的月亮花纹。
再包裹住纤足,凝成亮泽的黑色高跟鞋,鞋跟内侧镂着细小的月牙纹路。
黑色的裙子在光影之间渐渐成形,一层层从腰部开始绽开,最外层的边缘绣有白色蕾丝和暗红色的月相花纹。
最后,环绕在周身的光茧破碎,化作漫天细碎的花瓣,飘散在空中。
漆黑的手环表面,八个绯红色的月相中间,一行小字正安安静静地亮着。
【剩余时间:05:00】
绮罗缓缓睁开双眼,猩红的瞳孔看向镜子。
镜子里站着一个少女。
白色的长发垂到腰际,猩红的眼睛,黑色的洛丽塔长裙。
绮罗,此时应该叫做绯月了,抬起右手,镜子里的少女也抬起了右手,五根手指纤细修长,指尖还挂着一点没散尽的绯光。
绯月歪了歪头,镜子里的少女也歪了歪头,几缕白发顺着肩膀滑了下去。
绯月捏了一下自己的脸,又戳了戳胸前新生的两团软肉。
“好软。”
绯月又多戳了几下。
接着,她放下手,就这么站在镜子前面,很长一段时间里,一根手指都没再动过。
绯月张了张嘴,想多说些什么,但是千言万语,到嘴边汇聚出来的是:
“呜……”
然后眼泪就这么掉落下来了。
音色是清亮软糯的少女嗓音,尾音微微上扬,像一串在冰水里浸过的银铃。
哭声太可爱了,绯月听了,哭的更凶了。
前世二十四年,今生十八年,加起来四十二年。四十二年里,他造过聚变堆,发过顶刊,被人当成圣人供了半辈子,又从一个只会“啊巴啊巴”的婴儿重新长成了一个日入八十魔币的修理铺老板。
为的就是这一刻。
哭到一半,绯月眼角的余光突然瞥到了手环上的倒计时。
【剩余时间:03:00】
“?”
绯月眨了眨眼睛。
【剩余时间:02:59】
不是,等一下。
五分钟呢?不是一共有五分钟的时间吗?变身动画10秒,照镜子哭……哭用了多久来着?
哭也算时间。
“不哭了不哭了!”绯月一边喊着,一边慌张地抹掉脸上的泪水。
“测试,对,先测试!”
首先是台词动作测试。
绯月收敛情绪,摆好动作,镜中的少女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个神秘的弧度。
“初次见面。我名绯月,不过是一个迷失在永夜之中,却依旧在找寻月光的魔法少女罢了。”
完美。
随后,绯月双手提着黑色的洛丽塔裙摆,在镜前原地转了个圈。雪白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炫目的银弧,裙摆像一朵在永夜中盛开的蔷薇般优雅地绽开,露出下面纤细笔直的黑丝双腿。
可绯月毕竟是第一次穿高跟鞋,她脚踝一崴,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痛痛痛……”
绯月捂着屁股,眼泪又不自觉地冒出来了。
但是,魔法少女在受伤的时候也应该保持微笑。
“这,这点伤……还不算什么……”
绯月将眼泪憋了回去,挤出了一个微笑。
她重新站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绯月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下唇上,声音轻柔:“迷失在黑夜中的羔羊啊,不必畏惧黑暗,因为绯色的月光……将替你们背负所有的罪孽。”
之后绯月又测试了几句台词,但由于时间关系,也只能草草地过一遍。
其次是武装测试。
绯月伸出左手。
“无光之夜,亦是收割之时。”
“月相轮转,第一乐章,【新月】!”
一圈猩红法阵出现在绯月手边,魔力从中涌出,凝成一把黑色镰刀,刀刃如同一弯新月。
镰刀都快赶上绯月一样高了,她握着镰刀,挥舞了两下。
太帅了。
绯月又把镰刀平放,摆出一个反手横扫的的架势,朝着空气用力一挥。
镰刀划过空气,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
无形的气浪划过,将墙上的纸张吹的猎猎作响。
意外的十分顺手。
“月相回响,乐章休止。”
镰刀在她手里化作无数猩红光点,散进了黑暗中。
绯月抬起左手。
【剩余时间:00:30】
来不及了。
绯月还有好多事没做,还有好多Pose没摆,还有好多专门为绯月开发的法术没用。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她的侧脸。
但第一次变身,必须要有一个像样的谢幕。
这是魔法少女的尊严。
她双手轻轻提起裙摆,右脚向后撤半步,膝盖微屈,对着镜子行了一个标准的提裙礼。
“今晚的月色,就到此为止了。”
抬起头的时候,嘴角挂着的还是之前练习过很多遍的那种神秘的笑容。
“那么,下次再会吧。”
【00:03】
【00:02】
【00:01】
【00:00】
手环表面八个绯红色的月相,从残月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了。
黑色洛丽塔长裙由下往上一层层解体,变回发光的魔力丝线,丝线又变成花瓣,在飘到地上之前就已经消失了。
身体里面那股暖流也开始退潮。
骨架向外扩张,身高逐渐恢复到161。
过腰的白发向后收起,回到原来稍长一点的状态,在脑后松散着。
腰线变直了,肩部变宽了,胸口那股沉重的感觉也消失了。
猩红色一圈一圈地从瞳孔中褪去,露出原本的蓝灰色。
灰色的卫衣又穿回了他的身上,依然还是松松垮垮的样子。
“扑腾。”
绮罗跪在地上。
疲惫,全身每个细胞都被拆散又重新装配起来的那种疲惫。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双臂因为脱力在微微颤抖。
一切又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但是手环上面还有微微的光芒。
那是变身系统里面最后一行提示:
【变身已解除。】
【魔晶剩余能量:0%】
“辛苦了,绯月。”
绮罗扶着膝盖慢慢的站起来,然后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漆黑的手环。
成功了。
五分钟也好,三分钟也好,哪怕只有一秒钟。
这个世界上终于出现了第一位魔法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