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抵是面朝大海且三面环山的缘故,秋季的由良町也总是多雨。雨雾缭绕,盈盈红叶点缀其间,相得益彰。
并不是我想显摆自己贫瘠的学识,只是巴士站点旁的游客告示板上这样写着。
到底是没什么人在投入精力营建的旅游小镇,年久失修的铁制告示牌的框架早在风吹日晒里锈迹斑斑了,玻璃内嵌的告示文字业已氧化发糊,宣传图上本应艳红的枫叶也变成夕阳余晖那般的昏黄色调了。
总之,是个因为几年前的一起失踪案没能在旅游道路上走太远的小镇子。
2006年9月26日下午两点四十六分,我确认,我抵达小镇了。准确地把握关键节点的时间,算是我的一个特点。
如果不是父母长久的碎碎念,我想我不论怎么说都不会转学到这个小镇子的吧。好吧,我得承认,那不全是我转学到这里的原因,可能,也有我自己的原因吧。
不过,比起盘问自己转学原因这种耗费精力的事,此时更让我烦闷的是,巴士站点的煤油味好重。汽车的废气给我的肺部带来不小的负担,我皱紧了眉头。
“小哥,年纪轻轻的就不要这样皱着眉头了。”
售票处的大叔朝我打趣,透过玻璃窗口向我伸出宽大的手,这手看着很有力。
我理解了他的意思,从告示牌旁走到售票窗口,把乘车票据放在他手心。
“不好意思,大叔,刚刚看图上的枫叶看入迷了。”
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有耽误到大叔的收票工作,毕竟这个老破小的车站里只有我一个刚下车的乘客,但是初来乍到,待人客气友善一些总归是好的。
“小哥你是为了看枫叶跑到这里的吗?这样啊……”
大叔那双粗糙的手交叠在一起,像是为了向我表达认可,他点了点头,随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我也借此机会打量起眼前的大叔。
精神的板寸头,正派的长相,身上的肌肉明显有锻炼痕迹,干净整洁的制服。
如果硬是要我说,我不觉得大叔会是个售票员。
不给我过多思考的时间,大叔随即又语重心长地补上一句话,
“不要干危险的事哦。”
与先前轻快的语气不同,这句话严肃了一些。
大叔估计是把我当成观光客了,尽管可以向他解释我的情况,不过我也没打算向大叔透露过多的家事,那便顺着大叔吧。只是,他说最后那句话时的语气与神态使我有些好奇。
“危险的事……比如说?”
“比如说,大半夜喝醉了酒钻进那座山,结果一个踉跄撞到树上。”
“小哥你可别跑进去了啊,北山最近不太平。”
大叔的目光从我的身上转移到与车站隔路相望的山上,用手给我指了指那山上的枫树,又用双手比划了树的枝干。今天的雨雾使我的眼睛透不到山头的红枫,不过从大叔夸张的表现,这山头里的红枫树是很粗壮吧。
“啊哈哈,其实我还挺怕痛的,我会极力避免撞在树上的”
大叔热情似火的认真劲熊熊燃烧着,使我不自觉地挠着后脑勺,说着这样怎么回复都行的话,希望能结束和大叔的谈话。要是大叔一时兴起和我讲讲大山的故事,得花上不少时间吧。这样一来,不知道何时才能见到汐子姑姑了。
“那你走路的时候可要记得看清脚下的路,摔倒可是很痛的。”
我向着大叔真切的关心,点了点头,转身向出站口走去。
“一路顺风,小哥。”
听闻大叔此言,我也以挥手告别作为回应。
大叔,明明车站破破烂烂的,但是你身上的乘务员服装看着却干净整洁。你啊,一定有勤洗勤换衣服吧,一定打从心底里热爱这份工作吧。初来乍到就遇到这样热情的人,这久别重逢的由良町也使我有些安心了。
接下来,就去往汐子姑姑经营的民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