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静了几秒，只剩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得玻璃发闷。
洛汐垂着眼帘，指尖还嵌在床单的纹路里。
过了半晌，她才抬起头，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它在哪。”
琉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那只小猫。
她本以为洛汐会害怕、会回避，却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
少女眨了眨湛蓝色的眼睛，没敢再像刚才那样随口调侃，点点头站起身。
“就在楼下的客厅。幻境散了，它……也就变回原来的样子了。”
她说着伸手想去扶洛汐的胳膊，手腕刚碰到衣袖，就见洛汐身子微微一僵，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寸。
“我自己能走。”
洛汐硬邦邦丢下一句，掀开被子就想下床。
可脚刚沾地，浑身的钝痛就猛地涌上来，她膝盖一软，差点又跌坐了回去。
琉织眼疾手快地虚扶了一把，没真碰到她，只在旁边护着，憋着笑没戳破她的逞强。
“好好好，你自己走。这是我家里，我在旁边跟着给你指路，总行了吧？”
洛汐没答话，抿着唇往门口走。
每走一步，浑身的骨头都在发疼，她走得很慢，脚步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推开卧室门，在琉织的领路下，她们来到了楼下的客厅。
不远处的地毯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团小小的橘色毛发，似乎在和平时一样懒洋洋地蜷着。
只不过它再也不会扑过来蹭她的脚踝，再也不会冲着她软乎乎地叫。
洛汐在离它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一点点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鎏金的微光，快得像错觉。
琉织识趣地停在她身后半步，没有说话，也没敢上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雨打在窗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小的橘猫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皮毛还是熟悉的颜色，却再也没有了温度。
良久，洛汐的脸色才恢复了神采，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发涩，扭头对着搀扶着自己的琉织说道。
“它这是发生了什么？我的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洛汐的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了，让她一时不知道从何问起。
琉织偏过头，视线正好对上了洛汐那认真的眼神。
随后她轻声说着。
“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问，但是在此之前，我们先把身体养好，可以吗？之后我会慢慢和你说的，你也会慢慢理解的。我们慢慢来，好吗？”
她的话轻柔地拂过，似二月的春风，在洛汐的心中掀起阵阵涟漪，也暂时压下了那些翻涌的疑问。
洛汐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回脚尖，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嗯了一声。低声道：“回去吧。”
看着旁边低着头的洛汐，琉织接着开口道。
“那这段时间先住在我家里吧，你家里应该住不了了吧，就由我来照顾你吧。”
说着她的手在胸口上拍了拍，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洛汐抬头看着琉织这一副神气的模样，刚刚想扬起嘴角，却又察觉到了不对，随后立刻移开视线，鼓起了脸颊嘴里嘟囔着。
“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才不需要你操心......”
但是嘴硬的话还没有完全说出口，似乎是动作幅度扯到了伤口。
身体传来一阵锐痛，引得她脚底一软，身子也支撑不住就往地面栽倒。
“欸？！”
她的惊呼刚刚出口，身体就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
“真是的，注意点呐。”琉织没好气地开口道。
“唔......嗯......”
洛汐低下了头，声音小了下去。
“好啦，走吧。”
琉织说着就打算往房间走去，却发现怀中的洛汐没有动作，她疑惑地歪了歪头看着洛汐。
耳边传来了洛汐那细若蚊蝇的声音。
“不知道为什么......我身体没有力气了”。
“噗。”
琉织还是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喂！你都笑出来了！”
洛汐闷声抗议着。
“抱歉抱歉。”
琉织笑着收了声，眼神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故意拖长了调子。
“拜托人帮忙，就是这样的态度呀？”
她故意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看着怀中的洛汐。
洛汐愣了愣，又将脸彻底埋入琉织的胸口，嗡嗡地开口。
“请你帮帮我......拜托你了......”
琉织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笑吟吟地说着。
“真是拿你没有办法～”
感受着怀里人通红的耳根，她微微俯身，稳稳抱起洛汐，缓步往房间走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却好像没刚才那么冷了。
琉织脚步放得极轻，将洛汐稳稳放到床上时，还特意用掌心垫了垫她的后颈，才小心翼翼地抽出手，拉过薄被仔细掖到她肩头。
“你先躺会儿，我去楼下拿点药和热水。”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飞檐角的雨珠，说完便轻手轻脚带上门，耳畔传来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房间里只剩床头一盏暖黄的小灯，晕开一圈柔和的光。
洛汐侧躺着，目光落在门板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面。
布料带着淡淡的阳光味，是她陌生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父母走了太久，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突如其来的照料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软乎乎地堵在胸口，让她有点无所适从。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之前光幕撑开时的温热感。
那股鎏金色的力量像沉在了血脉深处，此刻安安静静的，只有极淡的光点在皮肤下一闪而逝。
她不懂这是什么，也不想去深想——比起未知的力量，囡囡再也不会醒过来的事实，反而更沉地压在心上。
门被轻轻推开，琉织端着玻璃杯和一小盒药膏走进来，鬓角还沾着点细碎的雨星。
“先喝点温水暖一下身体，等下我帮你把身上的伤口擦点药。”
她把杯子递过去，见洛汐没拒绝，眼底漾起点点笑意。
擦药时琉织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皮肤，都能让洛汐微微绷紧肩背。
“明天等你精神好些，我再跟你说幻境和学院的事。”
她一边给伤口贴上纱布，一边轻声说。
“今晚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洛汐 “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琉织的发顶，淡蓝色的发丝泛着软绒的光。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反倒衬得房间格外安静。
她闭上眼睛，疲惫感慢慢涌上来，混杂着一点陌生的安心，渐渐沉入了睡意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