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房间里灯泡疯狂明灭，玻璃水杯在桌边震颤不停，金色的光粒从洛汐身上翻涌而出，像一层灼热的圣辉将她整个人笼在中央。书本、纸笔散了一地，桌角的摆件摔得粉碎，整间屋子都在躁动的幻力里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洛汐，小洛汐，你在里面吗？”
门外传来琉织焦急的声音，随后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门从外面被踹开。
琉织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平日里总带着狡黠笑意的脸此刻没半分血色，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
她那只镌刻着符文的右眼猩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另一只蓝眸里满是翻涌的慌乱——她几乎是催动着全身幻力一路冲过来的，连呼吸都还没调匀。
房间里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洛汐瘫坐在地毯中央，周身翻涌着刺目的金色幻粒，像一道无形的墙，把所有靠近的东西都隔绝在外。她垂着的手微微抬起，指尖流转的光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帮……帮帮我。”
洛汐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她抬眼的瞬间，琉织心口猛地一沉——那双熟悉的、总是带着点清冷别扭的眼眸，此刻全然变成了纯粹的鎏金色，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模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幻力会彻底失控暴走！”
琉织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可脚尖刚触碰到金色光粒的边缘，一股极强的斥力就猛地撞在她胸口，逼得她后退半步。那些金色的微粒像有生命一般，带着不容亵渎的神圣感，冰冷地阻拦着一切靠近者。
“可恶。”
琉织眉头紧锁，脸上的慌乱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她能感觉到，这股力量里藏着一股古老的、居高临下的意识，正隔着光幕冷冷地审视她。
洛汐安静地坐在光团中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只剩一片漠然的空寂。金色的眼眸抬起来，像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可在视线落到琉织身上时，却极淡地掠过一丝嫌恶。
“污秽之物，不得僭越。”
中性的、没有温度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炸开，像重锤狠狠砸在神识上。琉织闷哼一声，扶住额头踉跄了一下，眼前阵阵发黑。精神攻击——这股力量竟然直接入侵了她的意识。
短暂的眩晕里，她几乎要跪倒在地。但下一秒，她猛地抬起手，狠狠咬向自己的舌尖。
铁锈般的腥甜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尖锐的痛感像一根针，猛地扎破了混沌的意识。琉织用力甩了甩头，重新站直身体，眼底的猩红更盛。
“你这家伙，把洛汐给我还回来！”
她低喝一声，右手在虚空一握。翻涌的红色幻力瞬间汇聚成型，一柄泛着冷光的猩红巨镰在她手中凝实，镰刃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
她没有半分犹豫，足尖点地纵身跃起，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劈向那层金色光幕。
轰——
巨响在狭小的房间里炸开，墙面都跟着微微震颤。金色光幕剧烈地晃动起来，裂纹像蛛网一样四散蔓延。
光团中央的洛汐猛地一颤，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那是一丝本能的畏惧。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体，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落下。
风带着温热的气息擦过脸颊，紧接着，一个带着薄汗的怀抱轻轻圈住了她。
巨镰在接触到她身体的前一刻化作光粒散去。琉织收了所有攻击性的力量，就那样穿过碎裂的光幕，俯身紧紧抱住了浑身僵硬的洛汐。
洛汐金色的眼眸猛地颤动了一下。她无法理解，这个刚刚还在与自己为敌的“污秽之物”，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可没等她想明白，温热的红色幻粒就顺着接触的皮肤涌了进来。
不是对抗，不是压制。那些红色的光粒像温柔的水流，一点点缠绕住躁动的金色力量，顺着经脉缓缓游走，轻柔地平息着翻涌的失控之力。
鎏金的光芒从眼眸里一点点褪去，像退潮的海水。洛汐空洞的眼神渐渐恢复了焦距，身体里翻涌的力量也慢慢平复下来。她身子一软，整个人都靠在了琉织怀里，脱力地喘着气。
“已经没事了哦，我在这里呢。”
琉织的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和刚才举着巨镰的样子判若两人。
“乖乖的，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她的声音贴着耳廓传过来，带着点淡淡的喘息，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洛汐靠在她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浅樱气息，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开口：“你……你怎么来了。”
“笨蛋，你发消息说‘怎么办’，我能不来吗。”琉织松开她一点，低头看她。
指尖轻轻擦过她脸颊上沾的灰尘，语气又带上了点惯有的调笑，“再说了，我家小狗出事了，主人当然要第一时间赶过来。”
“谁是你的狗……”洛汐下意识反驳，可声音软得没半点力气，连耳尖都泛着红。
她别过脸，不想让琉织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可身体却诚实地没推开这个怀抱。
刚才失控的时候，她虽然意识模糊，但还是清楚地记得。记得这个人破门而入的慌张，记得巨镰劈下的风声，也记得那个不带任何攻击的、温暖的拥抱。
琉织也没拆穿她的口是心非，扶着她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她随手挥了挥，散落的物件就慢悠悠地归了位，又给洛汐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怎么突然失控了？”
洛汐捧着杯子，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沉默了几秒，轻声说：“做了个梦……梦到奇怪的事，醒过来就控制不住了。”
她没细说梦里的内容，琉织也没追问。只是挨着她坐下，肩膀轻轻靠着她的肩膀。
“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喊我。”琉织侧过头看她，异色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光里像盛着两团光，“不管多晚，不管在哪，我都会过来。”
洛汐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她“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吱吱。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浅银的光带。
琉织伸了个懒腰，顺势往床上一倒，抱着枕头滚了一圈：“今晚我就不走啦，万一你半夜又失控怎么办。”
“不行。”洛汐立刻抬头，脸又有点红，“你回去。”
“我不。”琉织眨眨眼，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刚才是谁抱着我不肯撒手的？现在用完就赶人啦？”
“我哪有！”洛汐急得反驳，可看着琉织眼底的笑意，又知道自己说不过她。最后她气鼓鼓地拉过被子，背对着琉织躺下，闷闷地说，“……就一晚。”
身后传来轻轻的笑声。很快，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一块，带着暖意的气息靠了过来。
“晚安，小洛汐。”
洛汐闭着眼睛，没应声。可攥着被角的手，却悄悄松了开来。
窗外的夜色很静，房间里的呼吸声渐渐平稳。失控的慌乱终于散去，只剩下深夜里，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安稳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