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雾还裹着巷口没散，清鸢学姐收起了周身的风系幻力，透明伞沿滴着水珠，轻轻垂在身侧。她眉眼弯着，语气温温柔柔的，目光越过琉织，落在洛汐身上：“这位就是你常跟我提起的洛汐吧？”
琉织往前凑了半步，脸上还带着撞见熟人的雀跃，连忙给两人搭话：“对对对，这就是洛汐。洛汐，这是清鸢学姐，当初就是学姐找到我，带我去的学院。”
“你好，我叫林清鸢。” 清鸢微微颔首，声音像浸了雨的风，柔和却有力量，“总听琉织说，你天赋很好，刚觉醒就能撑开屏障。今天一见，确实是很罕见的能力。”
洛汐下意识攥了攥袖口，她不太习惯和陌生人对视，轻轻点了下头：“你好。”
她能感觉到，眼前的学姐身上幻力气息很稳，像春日的风，温和却不容小觑。和琉织那种带着跳脱感的红色幻力不一样，清鸢的力量是沉的、静的，站在那里就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刚好遇上了，就跟你们说两句正事。” 清鸢收了笑，语气稍沉了些，“最近市区周边零散幻境冒得太勤，尤其是老居民区，三天两头就有低阶幻灵冒出来。学院查了半个月，暂时没找到源头，不像是自然溢散的幻粒催生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洛汐身上，语气放轻了些：“你刚觉醒，幻力气息还不稳，最容易吸引这些东西。平时尽量别往偏僻地方去，身边最好有人陪着。”
洛汐愣了一下，点点头。她还以为只有自己家那次是意外，没想到情况已经这么普遍。
“知道啦学姐，我会盯着她的。” 琉织在旁边接话，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清鸢瞥了她一眼，忽然笑了，语气带着点调侃：“你呀，先顾好自己再说。当初是谁刚觉醒的时候，躲在家里摔了半柜子玻璃杯，连窗户都震裂了，哭丧着脸给我打电话说自己要变成怪物了？”
琉织的脸 “唰” 地就红了，连忙摆手：“学姐！别提这个了！多久以前的老黄历了！”
洛汐侧过头，看向身边炸毛似的人。她之前只觉得琉织天生就会用幻力，永远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从来没想过，对方也有过这么狼狈的时候。
好像......和自己有点像。
“可不是老黄历，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 清鸢笑着摇了摇头，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两本薄册子，还有两枚鸽血红的晶石，递了过来，“这两本是基础控力入门，学院新生人手一本，比你当初瞎琢磨强。还有这两枚稳定晶石，平时带在身上，能压一压幻力的躁动。”
她把东西递到琉织手里，又补充道：“本来还担心你们俩分开住，真出点事赶不及照应。现在看来，倒不如凑到一起，练控力也方便，遇事也能有个搭手的。”
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刚好戳中了琉织刚才没好意思说出口的念头。她捏着册子，偷偷瞄了洛汐一眼，见对方没什么反感的神色，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行了，我那边还有别的事，先回学院了。” 清鸢重新撑好伞，往后退了半步，“有解决不了的事就给我打电话，别像上次似的，一个人偷偷往幻境里闯。”
最后一句是对着琉织说的，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叮嘱。琉织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应了声 “知道了”。
雨丝又飘了起来，清鸢的身影融进雨雾里，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洛汐温和地笑了笑：“别害怕自己的力量，它不是你的负担。学院见。”
说完，她转过巷口，彻底不见了踪影。
巷子里又只剩她们两个人。雨滴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空气里还残留着风系幻力淡淡的清冽气息。
琉织捏着手里的册子和晶石，有点不自在地踢了踢脚边的积水。学姐这番话，等于把她当年的底全漏了，还顺嘴提了 “凑一起住”，搞得她现在提也不是，不提也不是，怪尴尬的。
还是洛汐先开了口。她看着巷口学姐消失的方向，声音很轻：“你刚觉醒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是怪物？”
琉织愣了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她挠了挠后脑勺，靠在旁边的墙上，语气装得漫不经心：“那时候不懂嘛，好好的杯子突然自己碎了，还以为自己撞邪了呢。躲在房间里哭了半宿，怕奶奶知道了担心。”
她笑了一声，说得轻飘飘的：“后来学姐找到我，跟我说了幻灵学院、幻粒、幻灵使这些事，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我不正常，是世界上本来就有这些东西。”
洛汐静静地听着，指尖轻轻蹭过袖口的布料。
太熟悉了。
那种抱着秘密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那种怕被人当成怪物的恐慌，她从小学三年级揣到现在，揣了快十年。
她一直以为，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是这样的。
原来不是。
“说真的啊。” 琉织站直了身子，转过脸正对上她，神色比刚才认真了几分，“学姐刚才也说了，最近不太平。你这力量还没稳住，一个人住太危险了。不然......我搬过来住段时间？”
她顿了顿，怕洛汐觉得唐突，连忙一条一条摆理由：“白天我们可以一起练控力，按手册上的来，比你自己瞎练快得多。晚上真要是有幻灵闯过来，两个人也比一个人强。我睡觉很轻的，有动静马上就能醒！”
说完她还是觉得不妥，又赶紧补了句，给自己留台阶：“你要是觉得不方便就算了！真的！我每天早上跑过来也行，就是早起半小时的事......”
“可以。”
淡淡的两个字，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解释。
琉织怀疑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欸？”
“我说可以。” 洛汐抬眼，目光很平静，又重复了一遍，“客房空着，收拾一下就能住。”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悄悄蜷了蜷。
不是一时冲动。
是深夜失控时破门而入的闷响还在耳边，是意识模糊时那个怀抱的温度还没散，是刚才学姐说，这个人也抱着同样的秘密，一个人硬扛了很久。
淋过雨的人，总想着给别人撑把伞。
她独自撑了这么多年，忽然有个人举着伞走过来，说要和她一起走。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有三条规矩。” 洛汐抬起眼，语气认真得像在签什么协议。
琉织立刻站直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你说你说！我全答应！绝对遵守！”
“第一，不许随便进我房间，有事在门外说，敲门也不行。”
“第二，书桌上的东西别动，书架上的书看完要放回原位。”
“第三，” 洛汐顿了顿，耳尖泛起一点极淡的粉，语气有点不自然，“早上七点以后再练控力，我起不来。太早了我会发脾气。”
琉织憋着笑，用力点头：“没问题！保证七点准时开始！我行李很少的，就一个行李箱，明天一早就搬过来，绝对不吵到你！”
她眼睛亮得像揉了满眶碎星，先前的局促一扫而空，连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住。
雨已经停了。两人并肩往巷外走，路面的积水倒映着路灯的暖光，影子在水面上晃悠。一开始还隔着半步的距离，走着走着，胳膊偶尔会轻轻碰到一起。洛汐没躲开，琉织也没刻意凑过去，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安静静的，却一点都不尴尬。
快走到洛汐家楼下时，琉织晃了晃手里的晶石，递了一枚给她：“这个你拿着，平时放口袋里就行，能稳着点幻力。学姐给的，比我那项链好用。”
洛汐接了过来。晶石温温的，带着一点淡淡的红光，握在手心很舒服。
“谢谢。”
“谢什么。” 琉织笑了笑，晚风拂过她淡蓝色的发梢，语气比平时轻了些，“有人一起练，总比我当初一个人瞎琢磨强。”
洛汐没说话。
她抬头看了眼自家小屋的窗户，黑沉沉的。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开门进屋，开灯，烧水，一个人安安静静度过夜晚。
可今天，她忽然觉得，那间住了好几年的小房子，好像很快就不会那么冷清了。
“那我先回去收拾东西啦。” 走到单元门口，琉织停下脚步，冲她挥了挥手，“明天早上七点见！”
“嗯。” 洛汐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她转身跑开，蓝色的身影很快融进了夜色里。
她站在楼下没动，静静站了几秒。晚风卷着夜的凉意吹过来，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尖，还有点发烫。
好像......答应得是不是太干脆了？
她摇摇头，转身往楼道里走。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琉织刚才眼睛发亮的样子，像只终于拿到糖的小猫。
打开门，玄关的灯亮起，照出空荡荡的客厅。
她换了鞋，走到客房门口，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摆着一张单人床和旧衣柜，平时堆着些闲置的杂物。她挽起袖子，开始慢慢收拾。
收拾到一半，她停下来，看着窗外的夜色，轻轻呼了口气。
就当是找个一起练控力的同伴。
她这么告诉自己。
指尖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旧相框，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她伸手扶好，指尖轻轻擦过相框边缘。
爸妈，我认识了一个人。
她好像，和我有点像。
夜色渐深，老房子里的灯亮了很久。
从明天起，这间住了很多年的独居小屋，就要迎来第二位住客了。
没有人知道，这场始于幻境的相遇，会在往后的岁月里，酿成怎样温柔的光景。
只有檐下的晚风知道，两个抱着秘密走了很久的人，终于在这个夏天，慢慢靠近了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