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的晨光透过窗帘缝漫进来，洛汐已经站在玄关了。
她比往常早起了十分钟，指尖刚刚搭在门把手上，就听见外面传来了轻而规律的敲门声，还有行李箱滚轮蹭过地面的细微声响。
拉开门，琉织站在门口，淡蓝色的头发有点乱，手里攥着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还拎着个布袋子。
看见她开门，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有点拘谨地笑了笑。
“早啊，我没吵到你吧？”
洛汐侧过身让她进来，递了双备用拖鞋：“没有。进来吧。”
琉织换鞋的动作很轻，放行李箱也小心翼翼的，完全没了闯幻境时的风风火火，也没了刚认识那会儿凑过来逗她的自来熟，反倒像个怕做错事的客人。
洛汐看在眼里，没说什么，转身往厨房走。
“粥刚煮好，先吃早饭。”
餐桌上摆着两碗白粥，一碟小咸菜。琉织坐下的时候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洛汐拿起勺子，语气淡淡的：“做多了，本来打算剩着中午吃。”
“哦……哦。”琉织赶紧拿起勺子，小口喝了一口，粥温温的，刚好入口。
她偷偷抬眼瞟了瞟对面的人，洛汐低着头喝粥，睫毛垂着，安安静静的。
客厅里只有勺子碰到碗沿发出的轻响，不热闹，却一点都不尴尬。
七点半，两人准时在茶几前坐下。琉织把学姐给的基础手册摊开，指尖点着书页上的示意图。
“最开始不用急着飘很高，先试着让幻粒顺着指尖出去，裹住杯子。就像……牵小猫的牵引绳，不能硬拽，得慢慢引着它走。”
她说着顿了顿，飞快翻了半页手册确认措辞，耳尖微微有点热。
其实这些内容她半个月前才刚学，全凭着天赋上手快，才敢自称优等生，真要讲起理论来，并不算熟练。
当然这些话也只是在心底嘀咕。
洛汐点点头，目光落在茶几中央的玻璃杯上。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抬起，淡金色的微光从指缝漫出来，轻轻裹住杯身。
杯子晃了晃，刚离开桌面半寸，她呼吸一乱，力道瞬间失了准头。
“哐当——”
玻璃杯重重砸回桌面，半杯凉水溅出来，打湿了手册的页角。
洛汐的指尖一下子攥紧了，唇线抿得笔直，眼底掠过一丝懊恼。她最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明明已经很小心了，却还是会搞砸。
“没事没事，新手都这样。”
琉织赶紧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自己也拿了一张擦手册上的水迹，随口笑了笑。
“说起来我比你还惨。前阵子学姐布置入门理论作业，我坐在书桌前写，想偷懒隔空拿旁边的饮料，结果力道没控住，整杯直接倒扣在作业本上。”
她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无奈：“墨水混着茶水，晕开一大片，字全糊了。我半夜擦干净重写，写到快凌晨才交，第二天还被学姐批注‘字迹潦草，态度不端’，冤死我了。”
洛汐接过纸巾的动作顿了顿。她抬眼看向琉织，对方正笑着说自己的糗事，眉眼弯弯的，像是完全不觉得难堪。
她本来沉下去的心情，忽然就松了一点。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会在这种事上失控。眼前的女孩儿看起来游刃有余，背地里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你也会翻车啊。”她轻声说了句，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
“那可不！”琉织夸张地叹了口气。
“我也就是天赋好点，论细心还不如你呢。你这才第一天练，能让杯子晃起来已经很厉害了。我当初练了快三天，才第一次让杯子离开桌面。”
休息的时候，洛汐起身去厨房倒水。她拿着两个玻璃杯，接了温水，走回客厅，把其中一杯放在琉织面前。
“顺便倒的。”她别过脸，看向窗外的阳光，耳尖泛着一点浅粉。
琉织捧着杯子，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抬头看向洛汐的侧脸，晨光落在女孩乌黑的发梢上，镀了一层软绒的金边。
对方明明是在关心人，却偏要装成不在意的样子，别扭得可爱。
她心里轻轻晃了一下。
忽然就想起幻境里初见的那天。女孩浑身是伤，被幻魔甩来甩去，却咬着牙一声不吭，金色的光裹着她，像一只浑身炸毛却孤孤单单的小兽。
那时候她冲上去，一半是学姐交代过要照看新觉醒的人，一半是本能的不忍心。
可相处到现在，早就不只是任务了。
她看着洛汐低头翻手册的样子，看着她耳尖的浅粉，看着她明明懊恼却强装平静的侧脸。心里某个地方，像被温水慢慢浸软了。
下午再练的时候，洛汐稳了很多。
她按着琉织说的，慢慢呼吸，把幻粒当成水流，一点点引出去。玻璃杯先是轻轻晃了晃，然后慢慢离开桌面，稳稳地悬浮在半空中。
一秒，两秒，三秒。
直到第四秒，她呼吸稍乱，杯子才轻轻落回桌面。
“成了！”
琉织眼睛一下子亮了，几乎要拍掌。
“你也太厉害了吧！第一天就能稳住三秒！我当初练了快一周才做到！”
洛汐别过脸，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弯了一下。她指尖轻轻蹭过杯壁，冰凉的触感传来，心里却有点发烫。
好像……有个人一起练，确实比自己瞎琢磨强。
傍晚的时候，天慢慢暗下来。两人一起收拾茶几上的手册和晶石，洛汐顺手把琉织随手丢在沙发上的笔捡起来，插进她的笔袋里。
琉织看见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啊，我总丢三落四的。”
“嗯。”
洛汐应了一声，把最后一块晶石放进盒子里。
客厅的暖光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下去，晚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夏夜的凉意。
没有初见时的慌乱，没有养伤时的局促。
日子像慢下来的流水，安安静静的，却带着点温温的甜。
洛汐抬头看了眼身旁的人，对方正低头整理手册，淡蓝色的发梢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
她忽然觉得，答应让这个人搬进来，好像确实是个不错的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