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害死了我。”
菲奥娜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
“不,不是我……!不是我的错……我怎么可能让你……”
席远遮住自己的眼睛,他不愿去看镜中的画面。本能让他推脱着耳边的责难。
是因为自己的幼稚行为害死了菲奥娜,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作为一个宅,没有人愿意看见自己喜爱的角色因自己而死,席远也是如此。
但是责骂的话语还在耳边不断重复,吵得他的前额叶比不久前还要痛。太阳穴也如同被针扎一样疼。
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先是莫名其妙地变成NPC,再是被关到地牢,然后差点被炸死,又被两次精神攻击折磨。
他不明白自己凭什么要受到这种折磨。
席远的脸扭作一团,眼周的肌肤全部挤在一起,把眼泪都挤了出来。嘴巴也狠狠地向下咧开。
“我什么都没做啊!我**叫席远!我不是安洁丽卡!你凭什么在这里指责我!?”
实在难看的表情就这样在他脸上扭动着,连同声音也变得嘶哑、颤抖。
他的吼声确实盖住了烦人的指责,一切又安静下来。他只能听见自己胸口起伏带动的喘气声还有哭泣导致的鼻息。
镜子变回了黑色。
是被他的吼声震住了吗?
重新出现的脸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比他现在的表情还更扭曲的脸穿过镜子摆在面前。
两道眯成缝的眼缝挤出猎奇的笑容,视线死死盯住席远。
看着这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席远感觉瘆得慌,下意识把屁股往后挪了一段距离。
然而背后冰凉的触感让他发出惨叫。
虽然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
而回头之后,同样的脸已经贴在自己的鼻尖上。
“你刚刚就是这样的表情哦。怎么样?像一只猪一样丑陋吧?”
席远坐在地上没法动弹,“对方”揶揄的语气搭配那张五官快错位的丑陋脸庞着实让人反胃。
那张脸连同他的身体也从镜中完整地跨出来。那和自己一样的衣服、一样的体态,以及稍微舒展开的五官。
席远不得不承认,眼前不堪入目的人就是自己。
“她指责不了你,我可以吧?”
“席远”的语气依旧带着让人脊背发痒又充满挑衅意味的感觉。
他拎起席远的领口,二人的额头几乎要贴在一起。
“你说是吧?从以前开始就自诩为主角的‘我’。”
席远看着“席远”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摇着头。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本该遗忘掉的痛苦回忆,正在被这个人一点点勾出来。
他拼命摇头,尝试着不去想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可是“席远”又开口了:
“怎么了?是不想回忆起那些东西吗?那我来替你想想!”
“席远”把额头撞在席远头上,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他再度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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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眼,是熟悉的天花板。
他摸摸自己的额头,刚刚被自己撞的那一下,还真是不轻。
他坐起来,身体还是很轻盈。
“这里是……”
他环顾着周遭的环境。桌子上摆着一家四口的照片,还有一本熟悉的漫画书。
“……”
席远把它拿起来,摩挲着封面。明明是很熟悉的感觉,席远却不记得自己是否阅读过它。
书被他抱在怀里,竟让他升起一丝奇怪的安心感。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或许只有房间里滴答响的钟知道了吧。
眼泪偷偷掉了下来,连席远自己都没察觉到,他伸手去抹,却被什么力量抓住了手臂。
“我说啊,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忘记呢?现在可别哭哦,等会儿有得你哭的!!”
“自己”充满恶意的声音像个重锤一样锤碎了好不容易才有的安心感,就像是故意的。
而事实上也奏效了,席远慌乱地朝四周看,一样的家具布设,一样的环境,现在却变得阴森起来。
他能感觉到,什么东西要来了。
带着比“席远”还要深的恶意而来。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他嘴里不由自主地念叨着这句话,同时感到寒意蔓延,紧紧蜷缩着抱住自己的身体。
但他却不知道这股寒意由心底而来。
“席远…”
门外的声音没什么力气,来自一个中年女人,在印象中总是生着气的中年女人。
这个声音让席远整个人发起抖。他咬紧牙关,用力捏紧胳膊。
“不要……不要进来……”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女人和他一样挂着泪珠。
从小到大总是以严厉的语气教育他的女人,现在却露出这般悲伤的神情,这种异常情况,正是席远所不能承受的。
因为他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导致这个一生要强的女人变得像这样脆弱。
“你…你爸爸,走了。”
母亲话出口的那一刻,席远本就溃败的心理防线,破成更细小的碎片,散落在心脏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恐惧的吼叫无法控制地爆发而出,席远一生都在努力忘记掉的回忆,现在正如突发的暴雨一样重新席卷于心。
命运总是指引某些人走向残酷的方向,席远就是那某些人之中的一个。
有的人可以无数次无数次地站起来,抱着勇气重新站在起点上。可席远做不到,他一个人是绝对做不到的。
而现今,唯一一个告诉他“你是自己的主角”的人、唯一一个能鼓励他失败后一次次重新站上起点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啪!”
双掌猛地拍在一起,中断了席远的回忆。
“好!回忆暂时到此为止!怎么样?想起来了吗?主角,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会很恐怖哦?”
他的表情到现在都没有变化,还是那么瘆人。席远木然地看着他,心里早就变成了一片虚无,什么都说不出来。
“现在还觉得自己是主角吗?如果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无能的话,那就接着看下去吧?”
“席远”松开他的衣领,一把把他推进了黑色的镜子里。
在进入镜子的前一刻,席远听见了一声亲切无比的呼唤——
“哥哥。”
这声音稍微唤醒了他的神志,可还没有来得及寻找声音的来源,他整个人已经被黑镜吸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