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广场遗迹正中央。沉寂千年的幽蓝秘境底下,阵阵激斗声响不断翻涌上来——棍杖相撞的脆鸣、风刃破空的锐响,隔着厚重石层都清晰可闻。林间的萨满土著们,静坐在广场石阶上观战,人人屏息敛声,只敢压低嗓音窃窃私语,不敢惊扰这场对决。半空悬着几道莹白光幕,被无形屏障稳稳托住,正实时投射着秘境里的打斗画面,把古殿内的每一次交锋,都原原本本展现在众人眼前。
遗迹阶梯早已被激战轰得断壁残垣、碎石遍地,只剩最底端的平台还算完整,成了众人最后的立足之地。沉闷的机关齿轮缓缓转动,带着锈迹与嗡鸣,将这片平台缓缓向上抬升。
狂热派黑棍武人古瓦勒,与祭礼派近战巫师卡卡阿赫贴身缠斗、互不相让;寻猎派弓兵忒斯塔则游走在破碎遗迹之间,搭弓射箭,不停伏击着大德鲁伊沃夫加。四人看似各有敌手,实则战力悬殊,战局早已失衡。
片刻之后,升降平台终于与擂台齐平,四人的身影彻底展露在全场土著的视线之中;半空的莹白光幕随之淡去,化作点点碎光消散无踪。
忒斯塔环顾四周,可供游走的地形大幅缩减,只剩几根残破磨损的石柱散落其间。她当即顿住脚步,纵身跃至一处高点,反手抽出箭袋里的光灵箭,低声啧叹:“啧,看来只能用这招了。”
沃夫加站在平台上,望着对面拉开架势的弓兵,眼底泛起几分兴致。他右手不自觉摩挲着胸前的骨制吊坠,左手汇聚许久的风元素,也随手一挥消弭于空气中。
忒斯塔搭箭拉弓,弦线绷至极致,刻着青猎魔纹的箭尖微微发亮。风元素之灵顺着弓身不断聚拢,周遭气流被吸得盘旋打转,裹着箭尖不停旋动。她周身骤然腾起寻猎萨满独有的青绿气焰,气焰缠上箭身,与风元素彻底相融。不过瞬息,这一箭便蓄满威能,连周遭空域都跟着微微震颤。
嗖——
光灵箭裹挟着青绿风焰爆射而出,箭尖划破空气,直奔沃夫加脖颈要害。去势快如惊雷,风势再推一把,箭速陡然翻倍,可刚逼近沃夫加半米范围,就被一层无形风墙死死钉在半空,寸步难进。
“箭术尚可,只可惜……”沃夫加轻抬手臂,掌心正对箭尖,袖口清风徐徐拂动,看似随意御风,实则早已掌控全场气流,“我只需稍加引动风力,便能让它乖乖停驻。”
话音落定,他缓缓握拳。悬在半空的光灵箭瞬间调转方向,拖着青焰径直撞向头顶穹顶屏障。
轰——
狂风炸裂,箭身碎作漫天光屑,簌簌落回擂台,只剩清脆的坠地声响。
这一幕彻底震得忒斯塔僵在原地,绿纹面具下的眸光黯淡无光,满腔战意瞬间消散殆尽。她双膝一软,颓然跪倒在石柱高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滑落在腿间的长弓,心底已然明了——这场对决,她输得彻彻底底。
一旁缠斗正酣的两人,瞥见忒斯塔落败的一幕,攻势不约而同顿住。卡卡阿赫腕间一转,短杖挽出个利落弧光,抽身退开数米,抬手示意停战。古瓦勒顺势收势,将玄铁黑棍重重竖插在地,躬身撑着膝盖大口喘息,周身紧绷的战意缓缓散去。
卡卡阿赫压低嗓音,偏头看向身旁的古瓦勒:“等等,你觉得……咱俩单打独斗,谁能赢他?”
古瓦勒抬眼瞥向不远处活动筋骨的狼人少年,语气沉定:“我们三个联手,才有胜算。”
矮小巫师扯了扯嘴角,笑意里透着几分决绝:“三人合力顶多压制,想赢一国之君,难如登天。可即便如此……要不要赌一把试试?”
古瓦勒眸色微动,心底那股不服输的战意再度燃起,若是联手能撼动这位大德鲁伊,便还有一线生机。他当即颔首,挺直脊背,反手将黑棍攥紧。
“打,吸引他注意力。”武人一声言道,两手持棍架势摆正。
卡卡阿赫颔首应下,甩了甩发酸的手腕,随即后足猛地蹬地,身形骤然突进,高举短杖朝着古瓦勒当头劈下。古瓦勒横棍格挡,棍首稳稳抵住魔杖杖尖;巫师顺势顺着棍身滑步,短杖横削直逼武人身侧。古瓦勒反应极快,棍尾陡然甩起,硬生生震开这记横击,两件兵器碰撞,叮叮脆响接连不绝。
这番佯装缠斗,果然引来了不远处沃夫加的目光。他缓步转身,双臂环抱胸前,一手轻托下颚,淡然打量着眼前这场戏码十足的对决。
“他看过来了。”卡卡阿赫杖头顶着黑棍,压着嗓子低语。
“你的巫术,能远射命中吗?”古瓦勒稳稳顶住杖头,配合着演这场戏。
“试试就知道。继续打,我找间隙突袭。”卡卡阿赫斜瞟了一眼武人身后的沃夫加,手腕一转,短杖再度蓄势。
幽蓝巫力瞬间裹住魔杖,他扬手挥出一道凝练气弧。古瓦勒先是故作惊诧后撤闪避,随即回过神——这是演给沃夫加看的假象,当即眸色一厉,周身爆发出狂热派独有的赤色气焰,牢牢裹住全身。
嘭——
古瓦勒沉腰贯力,重棍狠狠砸向平台地面,裂痕顺着棍势瞬间蔓延,碎石碎屑轰然炸起。卡卡阿赫顺势蹬地腾跃,身形掠至半空,纹咒短杖顶端凝聚起幽蓝巫力,蓄势待发,就等这记突袭的契机。
“这近战巫师怎用远射?”不远处的沃夫加淡淡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全然没看穿这是联手设下的圈套。
巫师身形在半空顿滞,数枚幽蓝魔弹顺着杖尖喷涌散射。全场观众还没回过神——这记攻势竟骤然偏折,越过古瓦勒的臂膀,直扑他身后的沃夫加!
“忒斯塔——射箭!”卡卡阿赫扯着嗓子厉声暴喝,撕破擂台沉寂。
高台之上的弓兵骤然回神,眼底哗然散尽,只剩决绝。她臂肌绷直、猛地拉满长弓,指尖连松,三道风矢破空齐发,直追魔弹而去。
轰!!!
前后夹击的魔弹与风矢轰然相撞爆破,浓烈青烟翻涌炸开,将沃夫加彻底裹入烟尘之中。
浓烟深处,沃夫加轻笑漫开,随手一挥便吹散漫天烟尘。下一秒,赤色气焰骤然刺眼,古瓦勒已然近身,玄铁黑棍带着破风之势斜劈而来。他不慌不忙侧身闪避,重棍轰然砸地,碎石四溅。不等他站稳,身后破空声骤起,忒斯塔三连风矢速射而至;沃夫加脚尖点起地面落棍,借力腾空侧翻,堪堪避开箭雨。刚落地,头顶黑影压顶,卡卡阿赫持杖俯冲直刺其眉心,他掌心骤然迸出风劲,身形猛地后掠数米,三人合围的连环杀招,竟被他轻描淡写尽数拆解,广场石阶上的土著们顿时哗然,阵阵惊叹声此起彼伏。
“总算懂得联手对付我了?”沃夫加轻拍兽袍下摆的尘屑,转头望向三位面具各异的土著,语气依旧散漫淡然。
古瓦勒旋棍站稳,缓步绕至沃夫加身侧,周身戒备紧绷,沉声道:“恕在下无礼,大德鲁伊阁下……动手!”
武人号令落下,高台之上的忒斯塔当即挽弓连射,数道风矢破空疾射,死死牵制住沃夫加的身形。沃夫加抬手驭风,淡青色风卷裹着袍角格挡箭矢,趁这间隙,古瓦勒猛地蹬地跃起,碎石飞溅,他俯身握棍直扫对方下盘,棍尖擦着地面直逼沃夫加布靴。卡卡阿赫紧随其后,将短杖抛向半空,五指翻飞反手攥紧,周身骤然燃起祭礼专属的幽蓝焰光;他屈膝腾空,短杖化作利刃,杖尖蓝光暴涨,顺着古瓦勒的攻势,直劈沃夫加挂着骨坠的脖颈。赤红气焰与幽蓝焰光在擂台中央交织冲撞,石阶上的观战土著无不屏息凝神,眼底满是震撼。
嗡——
三重气焰骤然暴涨,刺眼白光瞬间吞没整个屏障擂台,石阶上的土著下意识眯眼屏息。待白光缓缓散尽,沃夫加掌心腾起淡青风芒,一柄元素凝成的无形虚刃长剑被他高举在手,锋芒慑人,凛冽剑意压得全场空气都近乎凝滞。
三位竞选者的木面具早已爬满裂痕,各自拄着武器半跪在地,浑身脱力,胜负已分。
“三位萨满将军,请起身。”沃夫加的嗓音空灵悠远,回荡在擂台之上。
闻声,古瓦勒、卡卡阿赫、忒斯塔齐齐抬首,撑着武器缓缓站起身。三人望向观众席,石阶上的土著早已欢呼沸腾,几位部族首领目光灼灼,颔首以示认可。满腔释怀与使命感翻涌,难以用言语诉说,三人当即攥紧双拳,重重捶向胸口,齐声立下铿锵誓言:“吾等将护大德鲁伊阁下前往精灵王都,至死不渝!”
沃夫加唇角扬起浅笑,朗声应道:“甚好。图雅蒙特大德鲁伊沃夫加,谢诸位倾力相助。”
话音刚落,场内骤然一震,紧接着,热血激昂的呐喊冲破密林,直贯云霄。
“噢噢噢!!!!”
祭礼官宣告过后,这场萨满领军者的竞选终是落下帷幕。古瓦勒被寻猎、祭礼的两位同伴倾力推举,顺理成章执掌三派兵权,成为萨满联军总指挥。不久后,他便要率领数千部族勇士,随同大德鲁伊沃夫加奔赴精灵王城——既要撕破议会独断专权的阴谋,更要将出席世界议会的旨意,亲口传予囚禁在王城深处的精灵王。
硝烟散尽,庆功宴的筹备也提上日程,待午后休整完毕,三派萨满便要齐聚一堂、共饮欢宴。出征在即,这是属于勇士们的最后狂欢,战场无情、生死未卜,可此刻的热血与羁绊,早已胜过一切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