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沉沉铺展在精灵国边境密林的上空,没有半片乌云遮拦,漫天星子碎钻般嵌在墨色天幕里,颗颗明亮清晰,连银河的淡银纹路都看得真切。微凉的晚风穿林而过,卷着原生古木的清苦气息,轻轻拂过林间枝叶,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响,却吹不散密林深处那处狂热萨满聚落里的滚烫喧嚣。此地虽属精灵国国境,却远在王城管控的边境之外,是密林萨满世代盘踞的自留地界,向来不受精灵议会辖制。
聚落中央的空地上,数堆篝火熊熊燃起,火舌蹿起半人多高,舔舐着夜空,将周遭照得一片暖红透亮,篝火上架着烤得油光锃亮的野味,油脂顺着兽肉纹路滴落,砸在炭火上发出滋滋轻响,浓郁醇厚的肉香混着松枝燃烧的焦香,在整片聚落里肆意弥漫,勾得人食指大动,也衬得这场因反抗盟约而起的欢宴,愈发热烈狂放。
凛娜安安静静坐在一众密林萨满中间,这群平日里总戴着狰狞木面具、显得凶戾难近的土著,此刻尽数卸下了对外的伪装,摘去了唬人的图腾面具,露出原本的面容,彼此围坐谈笑,真心相交,全然没了往日的疏离与戒备。巨犬杜尔伽趴在篝火旁的软草上,正埋头啃食着一块烤得焦香四溢的野猪肉排,滋味远胜平日赶路时的干粮,吃得格外尽兴。
唯独聚落深处那间宽敞气派的首领茅屋内,全然没有屋外的喧闹,松脂灯盏燃着暖黄微光,映着原木长桌的粗糙纹理,沃夫加与阿瓦夏塔分坐两侧,彼此四目相对,气氛沉静又藏着几分暗流涌动,只隔一道粗麻织成的深色布帘,便将外界的沸反盈天尽数挡在帘外。
“你早就算好了。”沃夫加抬眼看向对面的阿瓦夏塔,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了然,缓缓开口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阿瓦夏塔指尖勾起桌上半盏余温未散的烧酒,木杯磕在桌面发出轻响,她仰头灌下一口,烈酒灼喉却半点不显狼狈,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的肆意,扬声回道:“从你踏入精灵国边境的那一刻起,怎么?大德鲁伊阁下觉得,俺布的这盘棋,不合你的心意?”
沃夫加垂眸沉默片刻,脑海里闪过这几日赶路时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原以为只是议会散落在边境的眼线,竟没料到从头到尾都是眼前这个少女的布局,心底难免泛起一丝讶异,语气依旧平和:“并无不满,只是有些惊叹,原来狂热萨满之中,竟藏着这般缜密的心思。”
“哈?!”阿瓦夏塔猛地攥紧木杯重重顿在桌上,酒液晃出些许溅在原木桌面上,眉眼一竖带着几分恼意,直愣愣呛声,“你这话意思,是觉得俺就是个没脑子的莽夫,不配动这些心思咯?”
沃夫加没料到她反应这般激烈,微微一怔,连忙开口辩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不是这般意思……”
阿瓦夏塔压根没心思听沃夫加辩解,抬手又攥起酒杯仰头畅饮,烈酒滑过喉间的咕噜声响格外清晰,落在安静的茅屋里,反倒让对面的少年愈发局促尴尬。几杯烈酒下肚,她小麦色的脸颊渐渐漫开一层薄红,眼底的桀骜里掺了几分醉意,反倒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
沃夫加望着她泛红的脸颊,眉头微蹙,语气里裹着真切的担忧,轻声开口:“你喝得太急了,这般饮法,怕是要醉了。”
阿瓦夏塔闻言嗤笑一声,手腕猛地一沉,将空酒杯重重顿在原木桌面上,震得杯底余酒溅出些许。她抬眼看向沃夫加,醉意里藏着破釜沉舟的笃定,朗声开口,字字掷地有声:“俺就是算准了你会踏入这精灵国边境,才敢赌这一把——这被精灵议会搅得乌烟瘴气、连君王都不得自由的地界,总算有救了!”
沃夫加瞧着她眼底浓得化不开的醉意,指尖微微发紧,终究还是起身想劝她早些歇息。他缓步凑近,掌心刚要轻轻探向她的额头,想试试她是否酒后燥热不适,手腕却猛地被她抬手狠狠拍开,力道不算轻,带着几分宿醉后的莽撞戒备。
“干什么……”阿瓦夏塔蜷了蜷指尖,橙金色的眼眸半眯着,平日里的凌厉尽数褪去,话音软下来,竟带着几分未脱的稚嫩气,她往后缩了缩身子,警惕又带着几分羞恼地低斥,“看够了俺的脸还不够,还想动手动脚不成?”
沃夫加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怔,连忙收回手,语气满是诚恳的不解,轻声解释:“我并无冒犯之意,只是见你醉得厉害,想劝你早些躺下歇息。”顿了顿,他望着眼前这张褪去面具、全然不同的清丽脸庞,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平日里……族中之人,从未见过你摘下面具的模样吗?”
阿瓦夏塔定定地望着他,醉意让她的眼神多了几分绵软,她撑着桌面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呢喃,语气里藏着身为首领的无奈与倔强:“你早前还说俺生得……可爱。可俺是狂热萨满的首领,若是整日顶着这张软嫩的脸发号施令,族中子弟谁会肯听俺的号令,谁会服俺?”
沃夫加闻言喉间一哽,一时语塞,半晌才低声开口,带着几分歉疚:“先前那句戏言,是我失言了,我向你道歉。”
“道歉?搁俺萨满部族的规矩里,这般随意评说首领,本该是要杀头的重罪!”阿瓦夏塔先是扬声撂下一句重话,眉眼还绷着几分故作的凌厉,可话音未落,醉意裹着软意漫上来,语气骤然转柔,带着几分缠缠绵绵的狡黠,尾音轻轻拖长,“不过嘛,若是你沃夫加·凡,能好好哄俺满意了……这事,俺便饶过你。”
沃夫加眉心微蹙,眼底满是茫然无措,一时摸不透她这番醉话里的真意,只得轻声重复:“让你满意?”
屋外的篝火依旧燃得热烈,狂放的歌舞与欢笑声不曾停歇,整座萨满聚落都浸在滚烫的肆意里。凛娜却半点没被这份热闹感染,反倒攥着手里盛着甜润果浆的陶杯,安安静静蜷坐在原地,眼底裹着浅浅的茫然与不安。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始终没寻到沃夫加的身影,那颗素来平静的心,莫名揪起几分细碎的担忧,可身处喧闹的人群之中,她又不知该往何处找寻,只能默默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闷声不响地望着跳动的火光出神。
唯独那首领茅屋,帘外的欢歌沸反盈天,喧闹声层层叠叠漫开,压根没人留意那道垂落的深色粗麻布帘后,藏着与这场狂热欢夜格格不入的静谧。唯有晚风穿堂而过,轻轻掀动帘角一角,漏出屋内暖黄的松脂灯火,在布帘上投下两道交叠的模糊倒影——灯影晃了晃,堪堪定格成少女按住少年肩头的朦胧剪影。
沃夫加僵躺在草帐内的熊皮大床上,声音发紧,连呼吸都乱了分寸,只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阿瓦夏塔……你……”
将他牢牢困在床榻间的正是阿瓦夏塔,她单臂撑在床头,微微俯身,那张褪去面具的俏脸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温热的酒气混着少女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尽数拂在他脸颊。
少女垂眸望着他,眼底醉意浓得化不开,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狡黠的慵懒,慢悠悠开口:“怎么?除了喊俺的名字,旁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沃夫加浑身紧绷,陷在这般被动的局势里,脑子一片空白,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只能哑着嗓子,涩声追问:“你是认真的?”
屋外篝火暖光穿透粗麻帘缝,与屋内松脂灯晕缠作一团,在俯身的阿瓦夏塔周身笼上一层柔暖薄光,空气里浮着淡而不散的酒气。她留一头利落银白短发,发尾晕着深海般的幽蓝,几缕碎发被晚风拂得贴在颊边,添了几分灵动野气;虽是讨喜的娃娃脸,小麦色肌肤却染着酒后薄红,褪去平日面具遮掩的凶戾,反倒鲜活热辣。橙金色眼眸被火光揉得温润,没了往日的桀骜凌厉,只剩醉后的直白执拗,牢牢锁着身下的沃夫加,眼尾天然的钝感藏着娇憨,眉心蜿蜒的靛蓝萨满纹路,又悄无声息透出萨满首领的野性与神秘。
她撑在床头的手臂线条紧致流畅,不见半分松弛赘肉,藏着常年密林历练、执杖祭天的韧劲筋骨;俯身之际,腰间短衣微微上提,露出一截紧实平坦的小腹,利落的腹肌隐在明暗光影里,不张扬却力道尽显,彻底褪尽寻常少女的绵软。腕间彩色藤编手环、腰间绒球金饰随轻浅呼吸微颤,稚气眉眼与健硕身段相融,尽数沉在暖光与夜色的交界里,不动声色,却暗流涌动。
四目相对,她橙金眼眸浸着暖光,他深蓝眼底藏着无措,唯有彼此的呼吸渐渐缠紧,在静谧的屋内慢得清晰。少年终是垂眸默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无奈,下一秒,带着淡淡酒气的软唇轻轻覆上,指尖攥着被褥的力道微紧,她看似带着几分霸道,唇齿间却满是生疏的局促,笨拙又直白。
片刻后她骤然退开,脸颊薄红更甚,褪去了方才的强势,只剩几分羞赧,撑在床头的手臂缓缓收回,轻轻搭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像晚风:“你……就没半句话说?”
沃夫加喉结微滚,语气平静却带着纵容,没有半分抗拒:“若是首领不嫌弃,随心便好。”
话音落,阿瓦夏塔眼底最后一丝醉意散得干净,只剩滚烫的真切,她扶着他肩头,缓缓俯身凑近,眉眼间满是笃定,轻声应道:“好……那俺上了。”
她再度俯身凑近,湿热软唇轻轻覆下,这一回没了初次试探的仓促慌乱,只循着心底滚烫的心意,慢而沉地贴近,带着几分笨拙的挑逗,又藏着全然笃定的认真,细碎的暖意顺着相触的地方漫开。沃夫加并未闪躲避让,紧绷的肩背渐渐松缓,掌心顺势收紧,轻轻揽住她紧实的腰侧,指尖隔着薄衣触到暗藏力量的肌理,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带着纵容的暖意,缓缓回拥这份猝不及防的缱绻。
夜色渐深,林间晚风裹着篝火余温,轻轻掀动粗麻帘角,屋内暖光漫溢,连呼吸都浸着软乎乎的酒意与暖意。布帘上的交叠灯影不再紧绷,反倒随着轻浅呼吸缓缓晃荡,和屋外渐缓的欢歌、漫天静垂的星子遥遥相映,少了几分仓促张力,多了几分青涩安稳。
帘内的隐秘心绪不必说破,也无需声张,尽数揉进这方静谧小天地里,像未燃尽的篝火余烬,温温热热藏在夜色里,只待破晓时分,把这夜独属于两人的小心思,轻轻藏进密林的晨雾里,不留半分喧闹,只剩满室温柔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