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黑棍的侍从

作者:我叫Dac 更新时间:2026/10/26 4:13:17 字数:5366

清晨的密林还浸在薄薄晨雾里,东侧的风裹着草木湿气与微凉的晨意,卷过一片藏在古木深处的荒废场地,这里便是昔日精灵国境内的议会旧场。

岁月在这片石造大会场上刻满了痕迹,这是典型的远古环形议事场,四周环绕着层层递进的青石阶梯坐席,正对中央的开阔平台;四面合围的石墙早没了当年精灵议会的规整气派,墙面上坑洼斑驳,边角带着磕碰后的残损,却依旧稳稳伫立,牢牢护住下方宽敞平整的中心场地。墙根、石阶缝隙乃至中央平台的石面,密密麻麻爬满深绿青苔,沾着清晨未干的露水,踩上去带着微凉湿软,风一吹,青苔缝隙里还会漏出细碎草屑。

这里没有精灵议会的繁文缛节,也没有精致雕纹装饰,只剩历经风霜的粗粝质感,这般荒废的阶梯式古会场,反倒成了如今萨满部族最合用的议事竞选之地。清晨的林间风肆意穿过阶梯空隙与中央平台,带着原生野性气息,将整片场地衬得开阔又肃穆,各派部族族人早已循着划定的阶梯席位落座,屏息静候着这场竞选正式开启。

沃夫加与凛娜并肩坐在左侧靠前的青石阶梯上,身旁卧着黄毛大犬杜尔伽,沃夫加身侧紧邻的正是狂热萨满派系的女首领阿瓦夏塔。她已重新戴上那张威慑力十足的红纹面具,将眉眼尽数遮掩,周身气场也回归了平日的冷硬桀骜。这片阶梯席位尽数落座着红脸纹饰的狂热派族人,气场沉凝;而对面的阶梯席位泾渭分明,一侧是绘着绿纹的寻猎派系,族人多束紧袖口、身带猎具,擅密林追踪与作战,另一侧则是纹着蓝靛纹饰的祭礼派系,多携巫器,专司祭祀祈福与巫术,三大派系分坐四周阶梯,隔着下方中央平台遥遥相望,暗流悄然涌动。

终于,会场入口缓步走来一道身影。来人隶属于祭礼萨满派系,面上覆着一枚纹路繁复的靛蓝纹面具,遮住整张面容,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与沉冷的唇角,周身裹着厚重的苍灰狼袍,袍角垂落的兽毛沾着林间晨露,手中握着一根刻满古老萨满巫纹的粗木杖,步履沉缓且稳,穿过环形阶梯间的通道,一步步踏上中央平台正前方的主持高台。

站定之后,他抬手自狼袍内侧暗袋抽出一卷泛黄羊皮纸,纸页边缘磨得发毛,上面密密麻麻绘着古老萨满符文,他垂眸凝神快速扫视,指尖轻叩纸面,全场本就紧绷的氛围,又沉了几分。

不过片刻,祭礼派系的主持便将羊皮纸稳妥收回怀中,掌心握紧木杖,猛地朝着足下青石重重叩落。

咚——咚咚——

杖尖磕击高台青石的闷响浑厚低沉,裹挟着淡淡的巫术波动,顺着阶梯与中央平台层层荡开,杖尖落点还泛着细碎的浅蓝巫光,与他面具纹路遥相呼应,尽显祭礼派系的巫术特质。场内零星的细碎声响瞬间掐断,坐在阶梯席位上的所有人齐齐屏息,目光尽数钉在高台之上。

主持压稳气息,指尖微动催动巫力扩音,浑厚肃穆的嗓音被巫术缓缓放大,穿透林间晨风气雾,清清楚楚传遍整片旧议会场。他没有偏指任何一派,只是缓缓环视四周阶梯上的三大派系坐席,随即改用整片大陆通行的通用语,朗声宣告:

“感谢各派萨满赴会,昨日傍晚三派首领共议已定,我萨满全脉决意助力图雅蒙特首领、大德鲁伊阁下,推翻当前精灵议会的失序管控,护守各部族生息安稳,收回先祖栖居故土,重整这片密林全境秩序!今日在此,便从三派之中,竞选出精锐领军者,统率全族兵力,共赴后续战事与安定事宜!”

宣言落定,环形阶梯坐席瞬间炸开震天呐喊,各族萨满攥紧手中巫器、猎具,声浪裹着林间晨风撞在斑驳石墙上,久久回荡不散。没有虚浮的喧闹,只有土著部族藏在骨血里的悍勇与齐心,满场沸腾的气势,尽数衬出萨满一脉共赴目标的决绝与凝聚力,连石缝间沾着晨露的青苔,都似被这股热浪震得轻颤。

待声浪渐歇,祭礼主持抬手压下全场躁动,握着巫杖的手臂稳稳抬起,声线依旧浑厚肃穆,再无多余铺垫,径直高声唱名:“闲言少叙,竞选正式开始,请第一组族人登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狂热派与寻猎派坐席,巫杖微点,朗声道出对决人选:“狂热派系,古瓦勒!对阵寻猎派系,杰斯塔鲁!”

话音刚落,两侧阶梯坐席中同时站起身两道身影,各自循着侧边石阶缓步而下,稳稳立在中央平台左右两侧,遥遥对峙,气场分毫不让。

立于左侧的狂热派系参选者,正是早前为沃夫加一行人引路、带他们踏入狂热部族聚落的古瓦勒,是部族里典型的高挑土著身形,身姿挺拔利落,远比周遭族人更显修长醒目。他同其他狂热派族人一般,面上覆着标志性的赤红纹路面具,遮住整张面容,只留眼窝处露出一双沉冷锐目;今日褪去平日引路时的宽松常服,换了一身紧致利落的粗布劲装,腰腹束紧更衬得身形高挑挺拔,连惯用的长木长枪都换成了一柄趁手的玄铁黑棍,周身戾气收敛,只剩沉凝凶悍的战意,和早前温和引路的模样,全然判若两人。

而右侧寻猎派系的出战之人,姿态全然不同。来人是族中身手矫健的杰斯塔鲁,一身绿纹猎装贴身紧致,裹着纤细却暗藏爆发力的身躯,衣摆袖口尽数束紧,没有半分拖沓累赘,尽是寻猎派系与生俱来的敏捷利落。腰间悬着一对弯刃,刃身弧度冷锐,寒光藏而不露,透着密林猎手独有的狠厉,她静立在平台另一侧,身姿轻灵,气场却锐不可当,与左侧古瓦勒的沉悍两两相对,空气里瞬间漫开紧绷的对峙感。

待两位参选勇士各自站定、气息沉稳,高台上的祭礼主持不再多言,握着巫杖的手臂猛地一沉,沉声喝令:“准备完毕,对决——开始!”

喝声裹挟着巫力响彻整片会场,阶梯坐席上顿时爆发出一阵激昂呼喝,可转瞬之间,满场喧闹便悄然沉寂。中央平台上的两人并未急着出手,只是踩着覆着青苔的石板,缓步绕场试探,目光死死锁住对方,周身紧绷的战意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杰斯塔鲁率先动作,指尖扣住腰间弯刃柄尾猛地一抽,掌心稳稳扣住刃柄中下段,手臂半屈贴紧身侧,手腕沉定、刃尖斜指前方,是最利于近身突袭、稳控发力的握势。她身形骤然微躬压低重心,脊背绷成一张蓄满力的硬弓,目光锐如林间猎鹰,死死锁死古瓦勒的身形动向,周身猎手独有的冷厉狠戾尽数铺开,每一寸姿态都透着蓄势待发的杀伐感,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刹那间,绿纹覆面的猎手骤然发难!她后腿狠狠蹬碎脚下青苔薄霜,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疾冲而出,裹着猎风直扑对面赤面沉立的古瓦勒。转瞬便欺至近前,左手弯刃率先斜撩而起,冷锐刃风划破空气,划出一道亮银弧光;古瓦勒只觉锐风擦着肩侧掠来,脚下青石纹丝不动,腰腹骤然发力拧转身形,堪堪避开这记狠招,刃尖擦着他的劲装衣料扫过,寒意刺骨。可杰斯塔鲁压根没留收势空隙,左手刃刚落空,右手弯刃已然紧跟着横切而来,劲风裹着冷意直逼他腰侧,一招紧接一招,攻势密不透风。

叮——

两铁交击的脆响骤然炸开——玄铁黑棍猛地竖在身前,硬生生扛下这记横斩,棍身震得嗡鸣不止。古瓦勒借格挡之势沉腰转腕,粗重棍尾顺势横扫,直逼杰斯塔鲁下盘要害,攻势刚猛霸道。杰斯塔鲁足尖点地,身形轻盈旋身急退,堪堪避开棍风扫击,稳稳落回平台中央,再度摆开迎战姿态,两人之间的杀伐气息愈发浓烈。

玄铁黑棍在掌心轻转一圈,稳稳卸去方才格挡的余劲,古瓦勒面上覆着的赤红纹饰面具纹丝不动,唯有面具眼窝深处的那双眸子,冷沉沉扫过棍身浅浅的刃痕,语气沉缓淡漠,带着居高临下的嘲讽意味:“攻势倒是够快,可招招落空,寻猎一脉,向来这般沉不住气。”

杰斯塔鲁指尖紧攥弯刃,刃尖寒光更盛,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不屑,声音清锐却字字带刺:“沉不住气?恰恰是这份快,才能抢得先机,定夺生死。”

话音落定的刹那,绿纹猎手周身骤然泛起细碎的翠绿星点,光点越聚越密,转瞬便织成一层薄而透亮的绿光战衣,紧紧裹住她的身形。光影流转间,她的身影开始微微震颤、变得模糊朦胧,正是寻猎部族独有的秘术,以巫力淬体,尽数拔高自身身法与敏捷,整个人都化作了密林间最难捕捉的残影。

古瓦勒面具下的瞳孔骤然收紧,握棍的掌心力道沉了数分,再不敢有半分轻敌。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间,周身骤然腾起浓烈的赤红光晕,光晕贴着劲装缠绕游走,纹路与他面上的红纹面具遥相呼应,是狂热派系独有的战巫之力,尽数护住周身要害,气场瞬间变得厚重慑人。

红绿两道巫光几乎同时暴涨爆开,空气都随之微微震颤。杰斯塔鲁周身绿光愈发虚淡,身形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残影,只在青石地面留下几缕转瞬即逝的光痕,高速穿梭间几乎看不清真身;反观古瓦勒,反倒稳稳立在原地不动,玄铁黑棍横握身前,红眸透过面具眼窝,死死锁定着残影移动的轨迹,沉心静待对手的每一次突袭,以静制动,分毫不乱。

残影骤然顿闪,第一记刃风先一步破空而至!杰斯塔鲁借着极速近身,弯刃擦着古瓦勒腰侧斜掠而过,瞬间割开一道浅血口;不等血珠渗出,她的身影已然再度瞬移,刃尖紧跟着劈向他的臂膀,又是一道斜长伤口绽开。短短数息之间,她凭着极致速度轮番突袭,古瓦勒周身劲装早已被划开数道裂口,皮肉渗血,却始终沉住气,未曾贸然反击。

高台阶梯的观众席上,阿瓦夏塔指节攥得发白,盯着台下挨了好几下、却死活不还手的古瓦勒,心头火噌噌往上冒,粗着嗓子压低声音骂,语气又躁又狂,满是恨铁不成钢气焰:“这混小子到底磨蹭啥?真就由着那女猎手随便划拉,跟块任人砍的烂木头似的!半点都不顾及俺的脸面,连自家的底气都不要了?”

沃夫加目光紧锁擂台中央,声音低沉笃定,轻轻打断她:“他不是在磨蹭,他是在等。”

身旁的杜尔伽垂着耳朵,犬瞳紧紧盯着那道稳立的红影,低声附和,透着几分通透:“没错,他那根玄铁黑棍分量极重,一旦击中,便是足以定局的重击,可若是贸然追着残影乱动,反倒会露出破绽。他这是在忍,等着对手露出那半分空隙。”

凛娜攥着衣角,小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台上,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慌兮兮的小声嘀咕,像个怕出事的孩子,怯生生又直白地问:“可是、可是他一直不还手,就这么硬挨着……万一先撑不住,力气被耗光了,那、那是不是就输了呀?”

话音落下,席间的细碎交谈瞬间归于沉寂,沃夫加一行人连同阿瓦夏塔,全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黏在擂台上,分毫不敢错开,静静等着古瓦勒的破局之举。

台底下绿影翻飞,杰斯塔鲁仗着极速身法接连突袭,步步紧逼,硬生生将古瓦勒逼到了青石平台正中央,摆明了要在全场目光汇聚之处,将他彻底压制击溃。可这个高挑的土著男人非但没有慌乱,反倒缓缓闭上了红纹面具下的双眼,双手稳稳攥住玄铁黑棍横在胸前,周身赤红色的战巫气焰不曾散半分,像一头蛰伏已久的老练猎手,摒弃视觉干扰,只靠双耳捕捉空气中每一缕细微的气流律动。

感官在寂静中无限扩张,周遭的喧闹、风声、心跳声尽数被过滤,只剩下对手的动向清晰可辨。脑海里抛开所有杂念,只剩一片澄澈灰白,青石擂台上那道泛着绿光的残影,不再是模糊虚影,反倒随着每一次破空风声、每一步落脚轻响,变得轮廓分明。杰斯塔鲁的身影擦过身后、闪至身侧、骤然前刺,每一次变向、每一次突袭,都带着专属的气流轨迹,古瓦勒闭着眼,却早已将她的所有走位与攻势,听得一清二楚。

连番突袭无果,杰斯塔鲁心底渐生躁意,不愿再耗下去。绿光残影骤然拔地而起,借着身法优势瞬闪至古瓦勒头顶上空,双臂齐齐攥紧双弯刃,刃尖朝下蓄满全力,周身绿光暴涨到极致,摆明了要借着居高临下的冲势,一招定胜负、终结这场对决。

也就在她身形滞空、气流骤然紊乱的刹那,古瓦勒精准捕捉到这转瞬即逝的破绽!面具下的双眼骤然睁开,眸中红光乍现,脚下青石被力道碾得微微开裂,他不退反进后撤半步,双臂发力将玄铁黑棍狠狠抡起,重棍破风而出,带着沉猛的破风声响直劈上空。这一击来得猝不及防,杰斯塔鲁根本来不及变招躲闪,只瞥见一道浓黑棍影破空袭来,再想后撤,已然迟了。

轰——!

震耳的闷响伴着青石碎裂的脆声炸开,玄铁重棍的蛮力狠狠砸在杰斯塔鲁肩头,硬生生将她从半空砸落地面。轰然巨力之下,她整个人被砸进布满青苔的青石平台,砸出一道浅坑,尘土与碎青苔瞬间扬起,裹着淡去的绿光弥漫开来。全场萨满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与呐喊,胜负之分,在此刻彻底落定。

这胜负落得太过猝不及防,高台上的祭礼主持愣怔片刻,才攥紧巫杖稳住心神,浑厚的嗓音再度裹挟巫力传遍全场,郑重宣告战果:“第一场对局,狂热派系,古瓦勒——胜!”

“喔噢噢噢——!”

宣告声刚落,阶梯坐席上的狂热派族人瞬间炸开震天欢呼,红纹面具下的嘶吼声裹挟着满腔悍勇,撞得斑驳石墙嗡嗡作响,连石缝里的青苔都被这股热浪震得轻颤;阿瓦夏塔更是狠狠攥拳,粗声狂笑,满是扬眉吐气的狂傲,先前的焦躁尽数散尽。

喧嚣声里,古瓦勒缓缓收棍,周身赤红战巫气焰慢慢敛去,他缓步走到瘫坐在浅坑中的杰斯塔鲁身前,微微俯身,朝她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面具眼窝深处的眸光褪去戾气,多了几分对手间的敬重,低沉的笑声隔着面具闷闷传出,温和却不失坦荡。杰斯塔鲁撑着地面缓过劲,看着伸到眼前的手,轻叹一声收起双弯刃,虽败却不狼狈,抬手搭上他的手腕借力站起,肩头钝痛未消,眼底却没了半分戾气,只剩落败后的坦然。所幸方才一击被她卸去大半力道,并未伤及筋骨,不过是暂失战力,并无大碍。

祭礼主持确认二人并无大碍,握着巫杖的手再度抬起,浑厚嗓音压过场内尚未散尽的喧嚣,径直敲定后续赛程,不留半分空歇:“首名领军者已定,余下两职即刻续选,最终三人再逐总指挥之位!”

话音落定,场内刚歇下的躁动再度翻涌,各派族人眼神愈发灼热,目光齐刷刷钉向会场台阶最下方的第一排——那里坐着各派早已待命的出战人选,空气里刚消散的杀伐气,又一点点重新聚拢,半点空歇都无。沃夫加目光缓缓扫过环形会场,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方才这场硬碰硬的对决,让他彻底看清了这支密林部族的悍勇与规矩,野性里藏着章法,狂气中不失底线。他抬眼望向另外两派的前排席位,眼底泛起几分真切的期待,静待下一组参选者迈步登台,看看这场关乎全族兵权的密林竞选,还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小 中 大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窄 中 宽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