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那行字还浮在眼前。
【是否立即触发职业刷新？】
【请选择需要保留的技能】
留哪个技能，其实也不用千夜多纠结。
龙冲也好，龙鳞也罢，都只是常见的技能。
巨龙之心是可以用到满级的核心技能。
他没再犹豫，抬手点了“是”。
面板闪了一下。
蓝光从边缘往里收，像有人把整块面板重新描了一遍。几行字从中间浮上来，一行一行亮。
【职业已刷新。】
【当前职业：逐风弓箭手】
【被动：逐风者 —— 移动速度与攻击速度提升50%。普攻附带一次50%风属性箭矢伤害。】
【主动：贯日 —— 蓄力射出，对路径上的敌人造成300%巨额伤害。】
【主动：风蚀 —— 攻击时有一定几率造成目标最大生命值3%的额外伤害。】
【主动：穿林 —— 短时间大幅提升射程。】
【主动：乘风 —— 高高跃起射出一箭，击晕目标，同时将自己向后推开一段距离。】
他没多想。想多了难受。
他往下看属性。
ID：千夜 等级：10
生命值：1000／1000
法力值：600／600
物理攻击：1000
法术攻击：100
物防：150 法防：50
力量：50 体质：50 敏捷：50 精神：50
千夜盯着“500”那三个数字，半天没动。不是，我那么多的生命值呢。
1750怒降一半。
原因倒也能理解，弓箭手生命加成系数底很正常。20的系数估计也是转正后的程度。
物攻没掉。一千还是那个一千。
千夜试着往前走了一步。
风从脚底升起，微风托着脚和身体。
不是错觉。整个人像被谁从后头轻轻推着，他走快些，风就更明显，衣角向后扯成一条线，周围街上的声音都慢下来半拍。
站定，风散了。
“也挺好。”他自己嘀咕了一句。
很奇幻的感觉，此时的蓝星别说全息游戏，vr游戏都玩起来很虚假。
然后他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着。
转职了弓箭手。
第一，他们五个里，一个用弓的都没有；第二，他没有弓。
之前打出来的掉落里，没有弓。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街那头先回来的是唐岳。
盾换了新的，换了面更大的，黑铁包边，走过去的时候把半条街的人撞了一下。街边摊位的帆布被他的盾角勾了一下，掀起来半截，摊主骂了一声，他赶紧回头点头赔不是，走得更快了。他满脸放光，老远就举手。
“转正骑士。”他走到近前，把盾往地上一顿，石板被砸出一声闷响，“你要不要看面板？”
“不看了。”千夜说。
“我血涨了一倍多。”唐岳不管他看不看，自己往下说，“知道转正后血量系数有多少吗，80.我现在血量有4000！羡不羡慕”
“羡慕羡慕”
“不过你血量也不低。”唐岳咂咂嘴，
“没有了。”
“什么”
接着江宇和高玄一起回来。
江宇手里多了把刀。比原来那把长一截，刀身泛着青灰的光，他一边走一边翻来覆去地看，脸上那点笑压都压不住。走到石板路中间还抽出来虚劈了一下，破风声清脆，旁边一个路过的玩家缩了缩脖子。
“战士。”他抬了抬刀，“听说20级转职还有不同分支。”
高玄跟在后面，没变样。
“法师终于转正了，不只是一个技能了。”他说，“奥数飞弹，火球术，冰爆术。”
然后他看着千夜，看了一秒。
“你呢。”
江宇也回过头来。
他鼻子抽了一下，像闻到什么。
“你身上怎么有股风。”
千夜沉默了一下。
“刷新了。”
“刷出什么？”
“弓箭手。”
周围安静了两秒。
江宇的表情先是从“你完了”，慢慢挪到“你在逗我”，最后落在一个很难形容的地方，像是想笑又觉得不该笑，忍着忍着没憋住。
“你他娘的，真会抽。”
“那你这算升级还是降级。”唐岳眯着眼，“你之前那物攻，一千。”
“还是一千。”
“那不就完了。”
“血掉了。”千夜说，“一千。”
三个人一块儿不说话。
高玄推了推眼镜。
“没关系没关系。”他说，“输出没降就行。”
“嗯。”
“反正我们有两个靶子。”
“嗯。”
“什么靶子啊，，骑士，骑士懂吗。”
高玄没往下说，只是“行”了一声，把眼镜推回去。
这时候最后一个人也到了。李佳悦走得慢。
“你转正了？什么技能”唐岳问。
“转了。辅助术士。强化术，恢复术，减速咒”她把口袋收好，抬起头，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千夜，“他们说……你刷新了。”
“嗯。”
“刷出什么。”
“弓箭手。”
李佳悦拿着皮口袋的手停在半空。
“……那你还能在前面扛吗。”
“不能了。”
她没说话，手上的皮口袋慢慢放下来，塞回包里。
风从街上吹过，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按了按。
“行。”她说，声音低下去，“那我得学着点别的了。”
旅馆在城东，二层，一晚三十铜。大通铺，一人一床板。台阶是石头的，被踩得中间凹下去一道浅槽，门框上挂着块木牌，名字都磨得快看不清了。
付钱的时候唐岳跟在老板后头数铜币，数得极慢，眉头皱着，好像老板多收了他一个铜币。
“白布两卷，七个铜。”他掰着手指头，“碎骨一包，五个铜。石头几块——”
“石头不收。”老板的连头都没抬。
“石头为什么不收？”
“我要是缺石头我自己会捡。”
唐岳咂了咂嘴，回头看了千夜一眼。千夜摊了摊手。
白布碎骨卖完了，一共换成四十二个铜，加钱买了锅、盐、几根干柴和一把短弓。
那把弓搁在武器铺最靠里的架子上，落了一层灰，弓身上还印着几个手印，不知谁摸过又放下了。老板说摆了半个月没人问。弓身是桦木的，拉出来的力道一般，标价六十铜。
“太贵。”千夜说。
“我是系统商店。”老板说。
“五十五。”
“再讲价不卖了。”
这把弓最后他买了一把，六十铜，加送一百只支白羽箭。江宇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砍价砍成这样，你到底会不会算。”
“会算才砍。”千夜把弓背到身后。
弦是新的，绷得紧，抬手一拉，“嗡”的一声，那声音有点好听。他拉了两次，试了试手感，觉得这弓比想象中顺手。
回旅馆的路上，听到了路人的消息。
是坐在门口台阶上的一个玩家说的。
“外面那群人堵了三天，昨天那伙的回来了。新手区老抢怪那个鸡窝头知道吧”
千夜脚步慢了一慢。
“出去就被围了。他自己带的七八个人，一分钟不到就都变成臊子了。”
那个玩家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活该。”
周围几个人跟着应声。
千夜没停，往前走了。
他没觉得痛快。也没觉得可惜。心里头空了一块，说不上是什么。他想起的不是鸡窝头的脸，是膜前那三四十道一个脸一个脸扫过去的目光。
进入游戏也有一段时间了，憋着的那些东西，终究是要找个出口的。
只不过出口开了，流出来的是血。
第二天早上，出城之前，他们绕去了广场。
广场边上那一片搭了六个棚子，帆布是统一的灰白色，边角都印着一个同样的记号。棚子前面摆了桌子，桌子后面坐的是人，穿一样的衣服，每人面前一沓薄薄的东西，正在往上面写什么信息。
队伍排得很长。排队的人有的满脸期待，有的灰头土脸。棚子边上还有一块告示板，木头的，上面钉着张纸，字是手写的，写得很工整。
千夜他们走过去看。
告示上说的是第一层BOSS的事。
大意是：军方已经通过某种渠道得到了部分情报，确认第一层的最终BOSS难度极高，无法被小队或单体击杀，必须由军团级团队集群作战。
为此设立办事处，任何玩家、任何组织，都可以来询问细节、寻求协助，或报名参与后续的组队、编制与训练。
“要加入军团吗，”江宇问道。
加个屁啊。”高玄说，“咱们五个去塞牙缝吗。”
“有千夜在我们升级就好了。”
“塞不了。”千夜说，“牙缝都够不上。”
他们正说着，棚子那边有个人出来了。是个年轻男人，头发乱着，脸涨得通红，一边走一边骂，声音很大。
“什么叫‘天赋评级偏低’？我十级了！看不起我我还不待了！”
没人拦他。他骂了两句，一跺脚，走了。走过千夜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汗味和尘土，脚步很重。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进去，进去之后没再出来。
千夜看着那两个反差，没说话。
他其实不太想进去。至少今天不想。
出了西门二里地，草就没了。
第一层的野地是荒山，与刚出新手区的树林不同。远处偶尔竖起一块被风蚀出洞的大石，石面上全是横一道竖一道的刻纹。
头一只怪从一块大石后头窜出来。是只荒野狼，比新手区的灰狼大了一圈，毛色发灰，肚皮塌着，肋骨根根清楚。
唐岳把盾横到前面。
“我顶——”
“别顶。”千夜说，“让它跑。”
他抬手把弓拉满。
风从脚底往上冒，顺着他的腿、腰、背一路窜上去，最后汇到指尖。箭杆上凝起一层淡淡的青气，箭尖的青色更亮一点，亮得能看清。
他松手。
箭出去的时候带起一声很轻的咻，但真正打到东西的是另外一样。
箭杆后面拖出了一道青色的影子，像是箭自己长出来的尾巴，射中狼肩的瞬间，那道影子炸开成三缕，追着狼跑的方向接连剜进去。
荒野狼叫了一声，往侧面一翻。
它还没落地，第二箭已经到了。
千夜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好像没玩过弓箭这种工具，但射箭时那种熟练感又像是从小就练习过一样。
他没这么快过。拉弓、搭箭、松手，整套动作比他想的快了一截。
第三箭射出去，荒野狼倒了，四肢在地上抽了两下，没了动静。
【击杀荒野狼，经验+40%。】
【队伍获得经验：56点，均分。】
江宇从侧面走过来，手里刀还举着。
“……我过来干嘛的。”
唐岳把盾放下来，看了看那只狼，又看了看千夜。
“我举得吧。”他说，“转职弓箭手也挺好的。”
“接着打吧。”千夜说。“等会帮我收一下箭，就这点。”
第二只是土坡后面的野猪，比新手区的大出两圈，肩上鼓着一层硬皮，拱土的时候鼻子一掀，碎石块往两边飞。
这回千夜没绕。他把弓拉到最满，站定，风全聚在箭上。
贯日。
箭出手的瞬间，他脚下像被人抽了一鞭，整个人往后带了一步。
箭飞出去是一条笔直的青线。青线从野猪的侧面进去，从另一边出来，然后不停，一直往前扎进它身后四十步的一棵枯树里。
枯树“喀”的一声，从中间断了，上半截歪歪斜斜地砸到地上，扬起一片土。
野猪停了一下，转过头，然后倒了。倒下去的时候肩上的硬皮从中间裂开，裂口齐得像刀切的。
【击杀高1级目标，经验+20%。】
【队伍获得经验：40点，均分。】
他们在荒原上清了一个上午野怪。
配置合理的小队在正常练级区还算安稳。
千夜越打越顺。青色的风待着箭射出，江宇捡箭回来。
打到第四只的时候，风蚀第一次触发。
那只厚皮野猪冲得正猛，千夜的箭刚擦到它前肩，箭杆上忽然炸开一圈细细的青纹，像水面被石头砸了一下。野猪的血条毫无预兆地空了一小截，掉得比之前任何一箭都狠。
野猪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嚯。”唐岳在后面看见了，“这技能不错，就是更适合打boss。”
“几率。”千夜说，“不是每箭都有。”
“那也不错。”
江宇本来是队里的第二输出，上午打下来，他的工作慢慢变成了“跟在千夜后面捡东西”。
“这活儿我不干了。”他说，“我抡半天，刀都抡软了，你隔着一百步放两箭就完了。我手刚举起来，怪已经倒了。”
“那你挡右边。”千夜说，“有绕过来的。”
“有吗？”
“刚才有一只。”
“那你射没射？”
“射了。”
“那不就完了。”
千夜没答他，箭已经出去了。远处一只正往右翼绕的荒野狼被这一箭钉在土里，挣了一下，不动了。
中午过后，他注意到坡上站着人。
一共三个，两个站着的，一个蹲着拿东西记录着什么，隔着六七十步，不往前凑，也不走。穿的是灰白色的衣服，跟城门口棚子里的人一个颜色。
他射下一只荒野狼的时候，那个蹲着的人抬起头，写了些什么。
到第三只的时候，那边两个人商量了一下，其中一个顺着坡往下走。
走到二十步远停下，抬手，摊开，示意没拿武器。
“同志，打扰一下。”
千夜把弓放下。
“我们在这边做记录。”那人说，“看了一上午了。你这一队效率很高，尤其是你。你是隐藏职业？”
“差不多吧。”
“难怪。”那人点点头，“你是特殊刷新？”
千夜没答。
那人也不追，笑了一下，说开正题：“我姓陈，办事处的，负责外围招募。我们这边的规矩你应该看到了，来问问，有没有兴趣。”
“加入军团？”
“对。你这队人不错，配合很稳。”陈姓男子说，“要加入我们吗，以你的评分应该能分到不错的一套装备。”
“那我进去做什么。”
“听指挥，刷怪，打boss什么的。总之就是听从组织安排”
“暂时不了，我们几个人升级挺好的，人多了经验不好分。”
“行。”那人说得干脆，一点没拖泥带水，“你叫什么？”
“千夜。”
“我叫陈光。”他在虚空里点了一下，“那加个好友可以吗。我也负责调节人员和冲突，有事情或者需要可以找我”
千夜也点了确认。
好友列表底下多了一行灰字。
陈光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顺便说一句。”他抬手指了指千夜的弓，“你这职业很有意思。很期待你改变想法加入我们。”
他走了。
江宇在后面愣了半天。
“……他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高玄说，“看上千夜了，要招安。”
太阳偏西的时候，队伍往回走。
走出荒原边缘，要翻过一道土坡。坡顶上全是大石头，本来是绕着走，可千夜在半坡上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抬头往上看。
“怎么了。”唐岳问。
“底下有东西。”千夜说。
他们爬上去。
坡顶那堆不是普通的石头。石头压得很密，底下露出半截形状规整的石壁，像是被人为砌起来的，一条缝从石缝里露出来，缝的深处是黑的。
“下面是个洞。”江宇说。
唐岳已经把盾放下了，过去搬石头。石头不大，一块块往下滚，搬了五六块，那条缝变宽了，宽到能看出门的样子。风从缝里涌出来，吹在他脸上，把他的头发往后掀。
搬开第七块的时候，五个人眼前同时弹出了提示。
【发现隐藏区域。】
【副本解锁：风蚀矿洞】
【类型：五人副本】
【建议等级：10～14】
【人数限制：5】
【难度：普通】
【说明：尘封已久的矿洞。】
风确实一直在从里面吹出来。凉的，带着土和铁锈的味道。
千夜看着那行字。
唐岳盾已经立起来了，江宇的手按在刀柄上。
“试试吗”
“试试。”千夜说，“正好血瓶都没怎么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