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伊雅娜真……”
“比起那些你编造来袒护她的谎话，不如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自己手上会有沾染了永眠教会气息的印记吧。”冷漠的声音打断了她。
“或者…另一种可能……”阿德琳掐着伊雅娜脸的力度缓缓增加，“是这位善于伪装的邪教徒欺骗了我可爱的学生，把你潜移默化地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是这样的吗？塞拉菲娜。”
阿德琳的眼睛重新看向了她，其中隐隐带着些许期待。
仿佛塞拉菲娜只要点头，那她犯下的罪行就全部可以被甩到伊雅娜的身上，她还依旧是从前受人尊重的“完美骑士”，教廷贤者的唯一弟子。
代价仅仅只是放弃一个小女孩罢了。
“老师，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伊雅娜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塞拉菲娜咬着牙死认。
听到这句话，阿德琳的神情再次变得冰冷无比，冷哼一声：“你真的很让我失望，塞拉菲娜。”
“既然你已经被邪教徒蛊惑到如此地步。”
女人不由分说举起了手。
在塞拉菲娜瞳孔的倒映中——由魔力凝聚的剑刃毫不留情地刺向了她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少女。
“——在处刑你之前，就先用这邪教徒的鲜血洗除她肮脏的灵魂！断绝她日后为祸世间的可能！”
锁链崩断的脆响在剑刃刺中的前一刻响起。
熊熊燃烧的烈火从天而降，如同巡航导弹般精准地砸在了阿德琳和伊雅娜之间。
异常的温度使周围的一切皆被点燃，熠熠生辉的赤金长发宛若染上了一层血色的金丝，瑰丽的容貌下，少女的姿态展露无疑。
“别这样，老师。”
她的声音略微颤抖。
“我不会让伊雅娜受伤的……”
“我这次是真的……”
“我没有再欺骗自己……”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我才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失职……”
“我不想……不要逼我这样……老师……”
布置的所有封印术在片刻间被海啸般的魔力冲散，银发女子魔力所化的剑刃也微微闪烁不稳。在被火焰吞噬时，阿德琳依旧保持着刺击的姿势，只是脸上不知为何多了一丝笑意，转瞬即逝。
烟尘散去，焰光之下的高挑身影缓步走出，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鎏金色的花朵。
“贤者”，毫发无损。
衣摆同样被灼烧，火焰在身后留下一道飘舞的拖尾，塞拉菲娜单手持剑，将少女牢牢护在怀中。
她的脸上的神色极其复杂，面对一直教导自己的恩师，塞拉菲娜也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去面对她。
阿德琳则是很平静地甩净剑身的余烬，捻着花，既没有生气，也没有仇恨，就这么默默盯着伊雅娜的面容，半分钟后才将视线转向了塞拉菲娜，语气玩味：
“长本事了，敢对我动手？”
“……”
塞拉菲娜深吸一口气，垂眸看了看怀中的少女，“老师，可以听我说几句吗？伊雅娜她真的不……”
“我才不听。”
阿德琳的身形几乎是在瞬间闪现到塞拉菲娜面前，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挥向了塞拉菲娜。
女骑士无言地侧过剑身竖起，防御以对。
“老师，我不知道您今天到底怎么了……您不是那种会滥杀无辜的人。”
“人总是多变的，塞拉菲娜，就像我也没想到你是一个会包庇邪教徒的人。”
“伊雅娜她——”
“好了，塞拉菲娜。别再去想过去的事了，有些时候长辈也是会任性的！认真一点！”
话音落下，蓝与红的身影连同整条街道一同进入了未知的异空间当中。
宣称要屠灭邪教徒的老师，与决心要守护女孩的学生，两者的魔力在此碰撞——
“想要让我放过她？可以啊！塞拉菲娜，这么想要守护她的话，那就用你的实力来和我说话！软弱无能，只会口头求饶的人，在这个群魔乱舞的世界里——没有发言权！！！”
完全不输于“贤者”的强大魔力爆发出恐怖的气息，滚灼的热浪使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
一击过后。
贤者的右手依旧捏着那朵花，左手正直直握着少女的长剑，属于她的魔力正一点点攀附上剑体。
塞拉菲娜没有阻止她的行为，将绝大多数魔力用于抵消她造成的伤害，避免波及到怀中的少女。
阿德琳静静地注视着那把在她看来脆弱不堪的剑。
那是她在塞拉菲娜尚且年幼时，亲手递给她的礼物，在她实力达到四阶转职之前，这把剑足够她一直使用下去。
阿德琳还记得，那时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在接过剑时，许下了一个何等令人震惊的愿望——
“保护好所有善良之人的笑容，将世界上的所有恶人斩尽杀绝。”
在动荡不安的亚摩捏大陆行走了千年之久，“贤者”阿德琳见过很多像女孩一样愿望宏伟的人。
但她未曾在那些人眼中见到如少女一般坚定的神情。
她是认真的。
拯救，所有人。
那时的阿德琳觉得很可笑。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认为少女无私的愿望不该遭到嘲笑，世界自会替她拨开眼前的迷雾，向她展示追求的本质。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像她那样坚定的少女，内心也会有破碎的一天吗？
就算是贤者，也做不到算无遗漏啊……
阿德琳心中感慨万千，单手微微用力：
“我都是和你空手战斗了，你却拿着武器，很不公平，不是吗？”
塞拉菲娜闻言瞳孔骤缩，突然间主动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
但她还是慢了一步，随着“砰”的一声脆响，自少女成为骑士时便相伴左右的剑，已经断做了两半。
银发女主手上擒着剑身，歪头看向了金发少女：
“为什么后退？塞拉菲娜，想要从我手中保护这个孩子，一直退缩可做不到。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可以在带着一个累赘的情况下，单打独斗胜过我？”
“……”
“回答我。”
“老师，这是您送我的。”塞拉菲娜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阿德琳闻言挑了挑眉：“你还记得啊，但现在的你已经变强了，这把剑已经不再适合你了。”
“……”
“你不能只看过去，塞拉菲娜。”
银发女子的攻势没有因为对话而停止，她将折断的剑尖对准了伊雅娜，轻轻一掷。
半截剑身飞向了少女，但还未靠近一半，便被瞬间升起的火焰融化为了一滩表面泛红的铁水。
至此消融气化。
“舍弃过往，守护未来，你这不是能做到吗？”
“……”
塞拉菲娜没有去看地上的铁水。
此时此刻，哪怕是脑袋不太灵光的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老师不是真的想杀死她和伊雅娜。
在审判罪人的时候，老师从来不会和敌人多费口舌。
卡莱汀帝国的皇都中，有一群疯子药剂师，明知道随意混合药水可能引发魔法反应，从而导致爆炸，但却还是会满脸兴奋的故意混杂在一起摇晃，而这样做的目标仅仅只是测试出具体的魔法产物。
现在的老师就像是那种人一样。
荣誉、自由、生命，直至再到伊雅娜，一点点的摸索自己的底线，想看自己什么时候会触怒暴起。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她想要测试什么？
塞拉菲娜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近些天当中，她由于情绪激动而产生的异常，只有那一次。
塞拉菲安抿了抿唇。
是为了测试自己觉醒的这股力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