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打算动手？你在等什么？”
“……”
塞拉菲娜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见此一幕，阿德琳闭目深吸了口气，再次睁开眼时，蔚蓝的瞳孔中戏谑已然褪去。
“你……既然自己选择了改变，却还是不肯跟我动手？”
她举起了手中的花。
“好。”
“好得很。”
“想要守护未来，又想承担过去？”
“哈哈哈！塞拉菲娜，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贪婪呢？”
“敢在我面前玩这一套——你以为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虚假的天空逐渐变得昏暗，咔嚓咔嚓的碎裂声正在不断响起，天的碎片砸落而下，缠绕在两人周围的乌黑浓烟被顷刻驱散。
贤者的左眼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裂，蓝眸逐渐撑破束缚，向着三个方向分离，直到彻底化为了不同的瞳孔。
“藏于世界深处的裂界，自苍穹之顶降下星陨——”
古咒文魔法吟唱。
作为贤者的弟子，塞拉菲娜在见到这一幕的瞬间便知晓了阿德琳想要做什么。
通过长时间吟诵特定的咒语，调动世界中的自然魔力，释放威力远超寻常的古代魔法。
这种古魔法在亚摩涅大陆早已被时代淘汰，因为施展需要与世界有高度的共鸣，施法场地也必须符合要求，威力也与自身的魔法造诣有关。
除去以上条件，古代魔法的咒文吟唱也是一个很容易被打断的必要步骤，在无人掩护的情况下单独施展和靶子没什么区别，基本只能在战场上才能发挥一些作用。
论实用性远不如现在的瞬发无吟唱魔法，几乎可以说被完爆。
但很不巧。
现在站在塞拉菲娜面前的，是整个亚摩涅大陆所有生命中魔法造诣的顶点，身为人类却活过了千年的时光，光辉教廷行走的传奇古代魔法师……以及——现代无吟唱魔法的开创者！
环境？共鸣？掩护？
以上所述的所有问题——不适用于阿德琳·莫罗！！！
‘这到底又是哪来的怪物？她还是人类吗？’
伊雅娜感觉自己眼皮在直跳。
虽然侧重于精神，但她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魔法型职业者，知道古代魔法的种种弊端，自己也学过几种古代邪术，像贤者这样寥寥两句咒语就能让法阵凝聚成型的事，她绝对不可能做到。
【不然宿主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快点跑？】
【在人类中能被称为“传奇”的角色，地位和魔族中的“大魔族”几乎等同，他们就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尤其“贤者”还是为数不多的人类之中活着的传奇，现在想跑也来不及了，宿主你最好真的确定她不会杀你，否则等塞拉菲娜战败以后你最好的结果都是变成杯子。】
‘那必不可能！’伊雅娜很自信地在心中回应，‘我说骑士小姐不可能会输有没有懂得？’
【……？】
【你觉得塞拉菲娜能打赢贤者？塞拉菲娜喝大了还是你喝大了？】
【塞拉菲娜就像是个突然得到了一笔巨款的暴发户，空有力量但完全不知道怎么使用。让她去和将魔法锤炼了上千年的“贤者”战斗，唯一获胜的可能就只有贤者念及旧情不下死手。】
‘以系统小姐你的说法，“贤者”如果真的想要杀死我们的话，我也好，骑士小姐也好，我们根本就没可能会活到现在。’伊雅娜目光落在周围正在崩塌的异世界上，‘所以，系统小姐你什么都不需要做，看着就好。’
……
塞拉菲娜没有试图阻止阿德琳的施法，她知道这没什么意义。
自己的这个老师甚至可以做到无吟唱释放古代魔法，现在随意的两句咒文不过是想增强些威力……甚至可能只是一时兴起，她随时都可以停下吟唱直接释放。
“伊雅娜，抱紧我。”
塞拉菲娜将断剑横在了身前，燎燎烈火从剑柄处迸发，填补空缺。
左侧的眼眶中，三枚暗蓝色的瞳孔闪烁着神异的光芒，阿德琳的古代魔法已经准备就绪。阿德琳右手高举，重新望向了自己不成器的弟子。
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在整个异空间响起：
“你总是这样，塞拉菲娜。舍不得过去的事物、忘不掉曾经的回忆、沉浸在自以为正确的思想里……直至你自己都分不清时间与内心的边界。”
“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你明明有向前看的能力，懂得自己不该被哪些事困扰，清楚往后的路该怎么走。可你却从来不肯抬脚，就那么停在原地。”
“只要发现自己所经历的事有那么一丝的不美好，你就会止步不前。塞拉菲娜，时间不会等你的。你在被过去所困的同时，现在也在逐渐成为过去，未来正在向着过去逼近。”
塞拉菲娜抱着伊雅娜，依旧沉默不语。
“塞拉菲娜，世界不是完美的，人也不可能是。你可以做到任何想做到的“事”，但你唯独不能让自己的人生变得完美。”
碎裂的天空中，汇聚起了雷光。
一道无声的白虹劈开了天顶，裂缝随着巨物的落下彻底崩坏。
裹挟着雷霆之力的陨石已然抵达了头顶。
塞拉菲娜终于动了。
不再像是曾经斩杀沉渊伪物时的游刃有余，这次的一击倾注了她全身可以调动的魔力，毫无保留。
以陨石的尖端为中心，魔力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上。
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裂，随后的爆裂轰鸣猛地炸开，声浪层层荡开——塞拉菲娜创造了声音。
碎石和“天”的碎片纷纷落下，由贤者创建的异空间在分别承受了陨石的重压和斩击的撕裂后，彻底支撑不住，轰的一声坍塌。
三人回到了现实。
塞拉菲娜咳出来一口鲜血，猩红溅落在脚边，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那里，肩膀起伏，握剑的手指微微发颤，单单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而见证了这一切的贤者面色则看不出有丝毫改变。
但塞拉菲娜知道——自己的老师现在动不了。
那是在很久以前，阿德琳曾主动告诉过她的。
时间和空间是这个世界上最为神秘的规则之力，即便是身为“贤者”的她也无法随心所欲的使用，一旦她创建的异空间被破坏，她在短时间同样会陷入僵直状态。
这是一个机会，但塞拉菲娜却久久没有攻击。
阿德琳见状叹了口气。
“刚开始不是能做到主动攻击我吗？到了这种地步，你还是不愿意动手？是因为她吗——？”
女子抬脚向前走了一步，来到两人身前，右手伸向了伊雅娜。
阿德琳没有欺骗塞拉菲娜。
空间魔法破碎确实会导致她遭到反噬，陷入僵直……
但她可从来没说过，“短”时间，到底有多短。
塞拉菲娜完全没能察觉到自己的老师是怎样过来的，但她还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来不及思考，身体几乎是本能地行动了起来，断剑刺向了阿德琳的那只手臂。
噗呲——
温热的鲜血溅洒在了金色的花瓣上，将其染得一片赤红。
“还真是。”
一声轻笑。
在塞拉菲娜的怀中，伊雅娜看着那朵阿德琳递给她的花朵，璀璨与妖异的颜色相互结合，神圣与罪孽被揉碎在了其中。
阿德琳没有顾及自己受伤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伊雅娜的脑袋。
语气温和，不似方才。
“我的这个学生，真的很不让人省心啊……”
“偏偏把你这个小丫头视作“未来”又是怎么回事呢？”
“呵呵……但愿不是真养歪了。”
“算了，我也懒得去追究你们之间的事……”
“算是我的个人请求吧……”
阿德琳直视着少女的双眼，缓缓开口：“作为她未来的路引，不要再让她沉溺在过去了，可以吗？”
纯白的眼眸中，伊雅娜看到了怀中的那抹颜色。
和骑士小姐的发色确实很像。
挺漂亮的花。
还算喜欢。
伊雅娜接过了花朵，没有回答。
“贤者”阿德琳却如释重负，一身的凌厉锐气尽数散去。
“虽然你未必能听得懂……但我的学生就交给你喽”
“……哈哈，其实谁交给谁也说不定？”
“……”
伊雅娜微微别过了脸。
她现在是版本T0，接受礼物不等于同意。
她可没有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