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太阳刚刚升起，光辉教堂的钟声回荡在街道各处。
班里尔城的商铺纷纷开门营业，行人们也陆续上街，城市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缓缓运作起来。
伊雅娜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入目便是塞拉菲娜广阔的胸怀。
娇小的身躯像是什么珍贵的宝物，被金发少女紧紧抱在怀中，她的吐息均匀而又温热，浅浅地打在伊雅娜的侧脸上。
痒痒的。
稍微活动了一下脚腕，没有感觉到使用魔法的痕迹。
伊雅娜放松下来。
昨天经历的事情太多，还以凡人之躯使用了神明的权柄，伊雅娜是真的有些累了。于是在塞拉菲娜沉睡过去后也浅浅休息了一会儿。
至于为什么是一会儿？
因为骑士小姐死性不改。
大晚上睡觉就惦记她的脚，最后以不睡觉为威胁才肯妥协。
如果不是知道塞拉菲娜只是关心她的伤势，伊雅娜都要以为她其实是个变态女骑士了。
“呼……嗯……？”
“小伊雅娜，你睡醒了吗？”
塞拉菲娜注意到了怀中的异动，下意识睁开双眼，发现不是敌袭后清醒过来温柔地询问。
“嗯。”
伊雅娜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
“饿了么？小伊雅娜等一下，我这就带你去买早餐。”
起身，下床，佩剑。
塞拉菲娜的动作一气呵成。
她在床边将伊雅娜抱了起来，趁机斜眼看了一眼女孩的脚腕，旋即惊讶地眨了眨眼。
“诶，为什么伤口不见了？”
伊雅娜看着外表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的小脚，嘴角扬起了微不可察的弧度。
昨天门外的声音她也听在了耳中，既然知道了他们的怀疑，自然要顺带好好利用一番。
“快速自愈？还是其他什么体质。原来如此，这就是小伊雅娜会被选为候补圣女的原因吗？”
塞拉菲娜想起昨天和下属的对话，摸着下巴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伊雅娜的她突然就想起了永眠圣女。
同为圣女，那家伙也和伊雅娜一样拥有着特殊体质吗？
塞拉菲娜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算了，一切等老师来了以后自然就清楚了。”
塞拉菲娜牵着女孩的手走出了房间。
教堂中，几位修女正准备对着光辉女神的神像祷告。
其中一位看到了两人，主动上前打起了招呼：
“早安，塞拉菲娜大人。还有这位小朋友，你是叫伊雅娜对吗？”
修女小姐的神色无比柔和，她弯下腰，向着伊雅娜张开手心，一颗糖果静静地躺在中间。
“伊雅娜穿这身修女服比我还要合适呢，真是可爱，要吃糖吗？”
躲在金发骑士身后的伊雅娜缩了缩脑袋。
“呵呵，很怕生啊。”
那名修女也不气馁，收起糖后和塞拉菲娜相互寒暄了几句，随后和其他修女一同来到神像前祷告。
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让伊雅娜不禁打了个寒颤。
……
塞拉菲娜带着伊雅娜来到一家面包店前，买了两份蓝莓果酱面包，将其中一份递给了伊雅娜。
“小伊雅娜，你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吗？”
大口大口吞食着，伊雅娜维持被虐待的人设，狼吞虎咽地将面包三下五除二全部吃进了肚子中。
“不知道……”
“慢点吃，不够的话再去买一份就好。”塞拉菲娜神色无奈，“那小伊雅娜知道自己今年几岁了吗？”
“十二岁。”
只比她小四岁吗？
塞拉菲娜继续问：
“你还有其他亲人吗？就是……哥哥姐姐，或者爷爷叔叔之类的？”
她尽可能将话说得委婉，想要避开“父母”这一角色。
昨天牢房里的那另外两具尸骨，塞拉菲娜不是傻子，能猜到他们大概率就是伊雅娜的父母，她不想让伊雅娜回想起痛苦的事。
“……”
伊雅娜配合着刚想说“没有”，但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有……”
塞拉菲娜眼前一亮。
“是谁？”
“姐姐……”伊雅娜失神中多了一丝急切，“圣女姐姐，她还在那里。”
圣女……姐姐？
塞拉菲娜表情一僵，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呜呜……”伊雅娜脸颊上开始流下泪水，声泪俱下：“姐姐是唯一一个不会打我还会给我面包的人……她会安慰我，会在晚上给我讲故事，圣女姐姐她还在那里。”
深吸一口气，塞拉菲娜强忍住不适，拿出手帕擦拭小脸上的眼泪，柔声地问：“她是小伊雅娜的亲姐姐吗？”
“呜…亲……亲姐姐？不……不是。”伊雅娜摇了摇头，“圣女姐姐就是圣女姐姐……很早就在那个地方了。”
“圣女姐姐有和我一样的头发和眼睛……她一定也是被抓过去的！姐姐可不可以去救救圣女姐姐？”
救她？
塞拉菲娜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伊雅娜这个问题。
她想不到永眠圣女那个满口安眠的疯子，为什么会对自己的替代品表露善意。
“……”
算了，邪教徒的思想向来难以揣测，尤其是位列“圣女”的狂信徒更是如此。
沉默了几秒后，塞拉菲娜决定跳过这个问题。
“小伊雅娜放心，你的圣女姐姐已经逃出去了——话说小伊雅娜你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去买一份面包？”
“不用了，我吃饱了。”
黑发女孩闻言抽了下鼻子，勾了勾金发少女的衣角，怯生生道：
“塞拉菲娜姐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可以，小伊雅娜不讨厌我了吗？”
“嗯……”
伊雅娜隔了好几秒才轻轻应声。
听到不轻不重的回答，塞拉菲娜心中无奈叹了口气。
她见过其他被从邪教解救出来的人，对此类的受害者心理或多或少有些了解。能隐约感觉到伊雅娜现在的行为比起原谅，像是被虐待久了以后本能地开始亲近愿意庇护她的人。
虽然看似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本质上伊雅娜还是在用被永眠教会囚禁时的那套行为逻辑，委曲求全，变相讨好。
可以说伊雅娜现在对她的情感，和对“永眠圣女”的其实没什么区别。
这和她想要治愈伊雅娜的内心，帮助她走出心理阴影的目标背道而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必须让伊雅娜恢复主动性，脱离这种扭曲的认知。
塞拉菲娜下定了决心。
“小伊雅娜想上学吗？”
“……”
伊雅娜低下了头，掩盖下自己的表情。
上学？
似乎也不是不行呢。
在学校里，塞拉菲娜总不可能也一直跟着她吧？
【宿主想要去学校里炸鱼吗？明明已经拥有了神之权柄，玩弄良善骑士小姐的情感还不够。宿主的想法未免有些太无耻了一点。】
‘系统小姐，能不能告诉我你这些词都是跟谁学的？’
【宿主你的前世。】
‘……？’
【所以宿主，你是真的想要去上学？】
‘是有一点心动啦，不过昨天才透露出不想接近他人的想法，今天就说什么要去上学，无论怎么讲也都太不符合人设了，就算塞拉菲娜小姐胸大无脑看不出来，其他人知道了不免也会怀疑。’
回答完系统的问题，伊雅娜脸上露出不安的表情继续表演起来。
她像是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小兽般，战战兢兢地说：“塞拉菲娜姐姐……是我哪里惹您不开心了吗？我，我可以改……所以求你……”
一双手伸到她的腋下，塞拉菲娜轻而易举地将她举了起来。
话未说完的伊雅娜只感觉双脚一轻，整个人都悬在半空。
“伊雅娜。”
闻言的伊雅娜本能抬起头，入目便看到金发少女第一次对她露出的极其认真，乃至于严肃的神色。
等等，这副态度是怎么回事？
自己哪里没有扮演好？
暴露了？
伊雅娜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我说过，在你彻底从永眠教会的阴影中走出来之前，我会一直守护在你身边。”
“现在的我已经是你的守护骑士，是你的侍从。”
“我不会丢下你，更不会抛弃你。”
“你的一切都值得我用生命为代价去守护，所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