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 e g i n s b e f o r e t h e B e g i n n i n g】 Pt.1
-00-
313号综合补给基地坐落于地中海沿岸的一处断崖上。大半个山崖已经被挖空，代替以坚固的混合材料铸成的骨骼。而在这骨骼之上，无数的线路如同血肉般滋生，在血肉之上是各式各样的器官——承担各种功能的区域和房间。
一个维克托利斯-利伯蒂的主基地一般都是这么构成的：有大量物资储备的综合仓库、联通到其他枢纽站的轨道线路、占地广大的人员宿舍。这些部分一般是位于地下的。而地表上分布着集合广场、停机坪、岗亭和一些通信设备。
此时此刻，他站在能俯瞰整个地表广场的位置，面前是空荡荡的水泥地，身后则是遥远的海洋。强劲的海风从身后袭来，将他半长的黑色头发和未过膝盖的深蓝色衣角吹得四处摇晃。
他双手插着兜，看着一片死寂的基地广场。
“快一年了啊。”
某人说道，从楼梯间登上了天台。欧斯特里亚的冲突，以舞台边缘的双方秘密地媾和告终。随后，一个或许秩序井然的时代悄然拉开帷幕。那已经是快一年前的事情了。
来者穿着一身厚实的深红色制服外套，双排扣紧紧地扣着。那位来客个子高大，又有着粗壮的肩膀，夹杂着银丝的齐整金发之下，有一只眼白闪着微妙光泽的左眼。冬日上午的太阳投下长长的影子，将原本四四方方的建筑物网格在光影之间切成不规则的许多小块。
原本站在天台边缘俯视广场的男子转过身来。
“我倒是没什么感触。”
他说道。那是与年龄略显不相称的、稍微有些稚嫩的声音。不过，声音的主人原本看起来也只有二十出头，因此并没有太大的违和感。
比起那位身材好似一根粗壮立柱的来者，身穿深蓝色外套的年轻人的身材也要略微纤细一些，但不至于瘦弱。大概可以说是十分健康的身材——至少看起来是如此的。
“毕竟你不是正面作战的人员，对‘和平’这种事情的理解自然和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们这些忙着指挥、作战和后勤的人，对和平可是垂涎已久啊。”说罢，壮汉大笑两声。
这是他的联络官，目前也兼任313基地的主管。此人在维克托利斯-利伯蒂的整个系统中都非常知名，除去是一个令人信服、履历丰厚的老战士之外，也是现任“大老板”的亲信。爱德华·康纳，响亮的名字，一位在曾海外的行动中大放光彩的士兵。
“对我们这些‘合同工’来讲，和平或战争的状态并没有太大的区别。真遗憾。”年轻人摇了摇头，“但你会出现在我面前，就代表……”
“是的，艾伦。”爱德华点了点头，“你有活儿干了。”
-01-
私人军事承包商维克托利斯-利伯蒂有着极为复杂，甚至可以说是臃肿的部门构成。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种混乱局面的形成至少也可以追溯到十年前的联邦军事改革。所谓“军事改革”是一个十分光彩的说法，比起所谓“改革”，倒不如说是阴谋与腐败交织而成的“全面清洗”。
目前，也就是新纪二百年以来，维克托利斯-利伯蒂的在职人员面临的工作大体可以分为三类。
其中之一，是那些处理公共的和公开的工作。例如正规的大宗防务合同、私人护卫任务或者后勤和承建工作。处理这些工作的文员大多是外围人员或临时工，也可以算是这家臃肿的庞大企业主要的人员来源。
当然除此之外的第二类人大多也在维克托利斯-利伯蒂的正规成员里，只不过要更见不得光。他们从正面作战、后勤保障再到隐秘行动在内的诸多领域都有涉及。只不过，这类工作所面对的是“公认的黑暗”，例如在世界舞台的边缘，那些海岛或“灾变地区”的中小国家，公约组织内的“外围国家”和“边远地区”。他们在这些地方策动政变、打击敌人、攫取财产和权力。
而在这两类之外，存在着一群人数稀少，也极少被注意的角色。他们尽管作为正规部员，却不属于“白”和“黑”的任何一处，仅仅以微薄的性命隐藏在这黑白的分界线上。
艾伦就属于这第三类人。在隶属关系上，他属于维克托利斯-利伯蒂的体系中一个较为独立的部门，其上级部门是联合指挥系统的特殊勤务总部。而维克托利斯-利伯蒂的特殊勤务部门，则是包含了隐秘行动、情报分析、暗杀、偷袭和联络等诸多职能的“大杂烩”，主要处理的就是那些脱离了非黑即白范畴的工作。
而在这之中，艾伦所属的部分最为特殊，也最为边缘化。它甚至没有一个正式名称，只有一个模糊的绰号：“契约处”。
契约处的独立性和边缘化都来自其独特的运作模式。
任何任务在指派给契约处之前，都需要经过一个额外的系统。这个系统会自动加密并分配任务给契约处的下辖人员，不论任务的结果如何，它都会按照既定的设计和新的情报继续分派任务。
这就是所谓的“契约”。
而契约处的成员们，大都是一些没有“身份”的人，招募自孤儿院、医院、贫民窟或舞台边缘的那些战乱国家。这些年轻人或孩子，在接受了训练之后，进入契约处的序列，开始被安排各种各样的任务。当然，以那些见不得光又难以处理的“麻烦事儿”为主。
艾伦也是如此，作为契约处的前身“特别招募计划”最早的一批成员，他在八岁左右就加入了这里，接受严苛的训练。
至于他的来源，他能查到的明确资料很少。通过疫苗接种记录判断，他大概出生于新纪179年，地点是欧斯特里亚南方的神圣公国某处。而在他八岁的时候，父母出于某种原因抛弃了他，让他在欧斯特里亚联邦东部地区被维克托利斯-利伯蒂的人员选定，然后加入了“特别招募计划”。
以上这些都是他自己能查到以及推测的信息。至于他的记忆，在加入维克托利斯-利伯蒂之前基本上是一片空白。偶尔会有一些疑似是记忆的画面闯入他的意识，但说实在的，艾伦宁愿从来都没有接触过那些作为残章断句的“记忆”。
忘记了就是忘记了，本应如此。
艾伦所能做的也不多，只有尽其所能地把握住每一个“现在”，仅此而已。因此，他跟着那位壮实的主管，从明亮的天台走回被灯光温和却并无死角地照射着的室内，沿着铁楼梯一步一步地走下去。而在他的身后，那激烈的风并未停止。
-02-
“这次的任务是什么？”
走在楼梯上的时候，艾伦对走在前面的爱德华问道。但后者闻言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待两人走出楼梯间，来到标注着“B1”的地下一层综合大厅的时候，爱德华才在这里站定，然后用略显严肃的表情看着艾伦。
“这次又是‘特别契约。”
“又是？”
闻言，艾伦也不由得皱起眉头。
所谓“特别契约”，其“特别”之处就在于，这种“特别契约”是只有极少数拥有相关权限的人才能调动的任务模式。并且，“特别契约”一般是以指定的模式分配人员，因此不会经过契约处的任务分配系统，也不会留下档案。
“估计又是你那位朋友的指名了。”
爱德华说着，挑了挑眉毛。
“奥莉薇亚只负责传话。”艾伦冷冷地说道，他不想把那些事情的权责和那位老朋友扯上关系，真正的主使者另有其人。而奥莉薇亚就是艾伦朋友的名字。她在几年前曾经也属于契约处，但很快就处于半脱离状态。在大约两年前的秋天，艾伦和奥莉薇亚短暂地再会过，那时艾伦才知道，奥莉薇亚已经有了契约处之外的新常任工作。
“这我当然知道。毕竟她是‘那位’的手下。给你的工作也大概就是那几个大人物之一的意思了。”
爱德华说着，叼起了一根幻影牌雪茄。那是爱德华·康纳抽惯了的东西，如果艾伦没记错的话，好像是用某种卡什普利亚的药草制成的，据说能加速度过无聊的时间。彻头彻尾的高级货，在这基地里恐怕只有他抽得起。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脚步声在略显昏暗的地下广场中连续回荡。雪茄的火星随着爱德华的呼吸而明灭地闪烁，艾伦的思绪却止不住地向着他与奥莉薇亚的上一次相见奔去。那是在新纪200年的秋天……
“不过，事情倒也很奇怪。距离你上一次出任务已经过了快两年，这段时间里你竟然一次任务都没被分配到，以契约处的常态看，这本身就已经很让人意外。而更让人奇怪的是，你在那之后接下的第一个任务，又是一个‘特别契约’……难不成是大老板的意思？”
爱德华的语气满是疑问。以外人的视角来看，这段时间的“清闲”明显不正常。契约处在没有申请的情况下，绝不会有哪位成员能够间隔三个月以上没有任何任务，这部分也是算在契约处的所谓“绩效系统”中的。
更何况，艾伦在契约处的内部排名也只有大概中上，并不具备那些顶尖高手们所能拥有的较大自主权。一般来讲，特别契约也都是指定给他们才更符合通常状况。
在和艾伦同级别及以下的契约处成员中，艾伦接到的特别契约是最多的，在奥莉薇亚两年前的突然来访之外，还有几次来自维克托利斯-利伯蒂内务部门的任务。
这在契约处内相当少见，也因此，艾伦在契约处的人员中算是小有名气，尽管他本人很少有和其他成员的交际。硬要说的话，目前还存活的契约处成员中，能算得上朋友的只有已经半脱离的奥莉薇亚而已。
“谁知道是为什么呢。”
艾伦并不打算在“特别契约”的事情上浪费太多口舌。一方面是因为他本人对这个联络官从来都没什么好感。另一方面则是，现在的艾伦，一旦提到特别契约，就只能把记忆拉回到两年前的秋天，拉回到“那个时候”。
